這一日,風和日麗。


    驟然天地變色,興起雷霆閃電。


    元豐山蘇神君,以一己之力,力敵這一座中土魔門。


    八葉劍君身殞,餘下長老,明有五位,實有八位,無一幸免。


    其他魔道弟子,自覺逃離無望,盡都如瘋了一般,飛蛾撲火,殺了過來。


    這個場麵,即便是蘇庭,都不由得感到心寒。


    他本想手下留情,將其中魔性稍淺的,拘禁起來,嚐試抹除魔性。


    但此刻他卻也明白,這些入魔之人,根本難言魔性深淺。


    麵臨將死,盡都瘋狂無比,猙獰至極,悍不畏死,撲殺了過來。


    他們心中沒有了規矩,沒有了束縛,沒有了善惡,沒有了道德,隻有著對於生死的恐懼,當他們避不開恐懼,便都撲了過來,要與他拚命廝殺。


    “雷霆萬鈞!”


    蘇庭陽神運轉,捏印誦咒。


    天地變色,雷霆無盡,從天而降。


    妖虎便躲在蘇庭的身後,看著眼前的場景,心中駭然到了極點。


    蘇庭神色平靜,他曾經入過地府,見過無數邪魔惡鬼。


    但眼前這些人,此刻比之於那些邪魔,愈發恐怖。


    麵臨生死,他們體內的魔性,竟是爆發開來,凝練聚眾,近乎如大魔現世。


    而這些魔道徒眾,眼神也愈發猙獰,愈發冷冽,愈發沒有理智。


    咻地一聲!


    有道白光,穿過雷霆,直指蘇庭麵門。


    蘇庭伸手一點,將白光停下。


    這是一根人骨,應是一位真人的遺骨,布滿了紋路,刻畫著符文,充滿了怨氣與煞氣。


    這應該是一位被虐殺的陽神真人,充斥著怨氣,凝練了煞氣,煉成了一件法寶。


    隻有這件法寶,才穿過了雷霆。


    “隻有八葉劍君,才有虐殺真人的本事,得此法寶,是他的弟子麽?”


    蘇庭看了過去,適才運使白骨的那個青年,已經在雷霆之下,化作了灰燼。


    但他卻在諸多道術和法器之間,看見了不願看見的。


    這座魔門,與北域魔宗不同,畢竟出自於中土,有道門基礎,因此大多數還是正統修行人的法器。


    然而其中卻有一批,令人見之而生寒。


    這一批法器,赫然是以邪門魔功煉製,其中有著人皮鼓、有人骨劍、有頭骨缽盂、有人血積蓄的腐蝕毒液、也有嬰兒煉就的飛天僵屍……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而有些人,不使法器,但法力卻極為邪惡,甚至有人,借用腐屍汲取屍氣,致使法力充滿毒性。


    魔道之輩,為增長自身之力,無所不用其極,根本無有善惡之分。


    其他修行人,盡管沒有運用這種邪門法器,但他們卻也不認為此事有錯,他們默認了身邊所謂誌同道合的道友,所使用的法器以及煉造的魔功。


    他們之所以沒有運用,隻因為暫時不適用於己身,倘如他們也能學得這樣的法門,憑借入魔之輩的心性,也同樣不會吝嗇於殺人練功。


    蘇庭真正明白,為何中土魔門愈發壯大,他自身的罪孽便會重一分。


    “果然,對於玄策大法師而言,魔性輕重十分重要,但守正道門而言,一旦入魔,必要誅之,便無魔性輕重之分。”


    蘇庭感歎道:“我不如玄策大法師,他連再是如何窮凶極惡的邪魔,都能耐心煉化,使之恢複本性……蘇某辦不到。”


    他看向眾人,認真說道:“今日蘇庭送諸位一程,就請諸位結伴,齊入地府罷。”


    刹那之間。


    威勢傳蕩,遍及千裏!


    蘇庭憑借一己之力,拔除整個中土魔門!


    這已不是半仙層次所能辦到的!


    他展現出了超出人間界限之上的力量!


    堪比仙神之輩的浩大的本領,驚動四方,乃至於天庭之上!


    ——


    仙界。


    南天門前。


    南天神將薑柏鑒察覺有異,露出驚異之色。


    而就在內中,眼神將燕閑,匆匆而出,顯然是奉命而來,觀測人間之變。


    薑柏鑒側身半步,為他讓路。


    燕閑往前而行,睜開雙眼,勘破兩界,看見了人間之變。


    薑柏鑒問道:“怎麽回事?”


    燕閑神色古怪,朝著薑柏鑒看了一眼,說道:“人間出現爭鬥,其中一方的法力,超出了世間界限之上,乃是仙神層次的威能。”


    薑柏鑒聞言,頓時皺眉,說道:“十餘年前,本將親自下界,誅滅了那頭妖仙層次的妖虎,震懾八方,而今才過十餘年光景,便都忘記了麽?”


    他一手握在劍柄上,神色冷冽。


    按道理說,有仙神在人間出手,天庭定然要派遣天神下界,前去擒拿,再以災禍殃及的輕重,定下罪責的輕重。


    然而燕閑卻抬了抬手,語氣頗怪,說道:“大將軍不必忙活了,此次或許不會有天神下界。”


    薑柏鑒聞言,皺眉道:“何以如此?”


    燕閑歎了一聲,說道:“此人尚未得道,也非神靈。”


    薑柏鑒怔了一下,他分明聽見燕閑說了,其中鬥法的一方,展現出了仙神層次的威能,又怎麽尚未得道,也非神靈?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薑柏鑒心中便冒出一個人影來。


    “蘇庭?”


    “正是蘇神君。”


    “怎麽又是他?”


    薑柏鑒深吸口氣,說道:“他先是斬了奎木狼,又是與妖虎惡鬥,而今才安穩了十餘年光景,怎麽還敢在人間肆意妄為?”


    燕閑略感無奈,說道:“末將要把此事,稟報帝君,先回去了。”


    薑柏鑒稍微點頭,他也知曉,此事即便報知帝君,帝君也未必責罰蘇庭。


    前次蘇庭與妖仙爭鬥,也展現出了仙神層次的威能,當時以蘇庭尚未得道成仙為緣由,赦免了蘇庭的罪責。


    既然有了前車之鑒,這一次隻怕也不會以此定罪蘇庭。


    “這小子未免太不讓人省心了些。”


    薑柏鑒頗感無奈,也頗無奈。


    千百年來,以半仙層次,超出世間界限,堪敵仙神的,著實罕見。


    但也並非沒有,例如小仙翁葛正軒,在半仙層次,或許便有這樣的本事。


    可是小仙翁葛正軒,卻是從來都不曾與蘇庭這般,屢屢惹事生非。


    或者說,千百年來,在半仙層次,能有仙神級數本領的,也就隻有一個蘇神君,如此肆意妄為。


    但前次帝君赦免其罪,此次也能知曉結果。


    ——


    守正道門之中。


    地仙正一倏地起身來。


    “又是蘇庭?”


    正一目光凝重,暗道:“他不是在元豐山閉關不出麽?”


    這些時日,守正道門也未有接到蘇庭入世的消息,如何蘇庭的氣息,忽然便在這個方向出現了?


    而且此時的蘇庭,又展露出了堪比仙神的本領,又是因何而發?


    ——


    正仙道之中。


    葛正軒緊閉雙目。


    他似乎察覺什麽,驀然睜開雙眼。


    隻見兩道劍芒,從他雙目透出,直指百丈開外。


    “蘇庭?”


    葛正軒沉吟道:“他又犯什麽事了?”


    ——


    元豐山。


    紅衣輕蹙眉頭。


    她來到蘇庭洞府,一眼看穿了眼前的蘇庭,是五行甲所化的神將。


    洞天隔絕,尚不知外界。


    她輕輕歎了一聲,說道:“你真是耐不住長久修行的寂寞,又去哪兒了?門中也無你離山的記錄,你本身是怎麽離開的?”


    依附在神將甲之上的蘇庭,麵帶微笑,緩緩說道:“我正斬除中土魔患,而今已然功成,消去我身上沾染罪業,並得獲功德加身。”


    紅衣聞言,露出異色,道:“你去斬除中土魔患?”


    蘇庭攤了攤手,說道:“此事說來話長,過些時日,我便回山,到時再與你細說。”


    紅衣聞言,也未追問,微微點頭。


    而眼前的蘇庭,閉上雙目,宛如沉思。


    紅衣看得出來,這是蘇庭收了部分心神,精力放在了本體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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