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棄心頭火起,老虎不發威,誰都可以把他當病貓了。他一咬牙,磅礴的氣機源源不斷地散發出去,已是打算祭出大地法身,將這兩個老鼠似的刺客一舉拿下!


    卻在此時,無愁戒裏的傳音石裏,傳出了軒轅宗爵的聲音:“張公子,你在何處?”


    張棄愣了一下,那兩個刺客便都已經遁遠了。


    回到西月城,卻發現軒轅宗爵並沒什麽事,他隻是擔心張棄,所以詢問一下。張棄不由得對月浩歎,唉,真是鬱悶啊,自己明明可以擒下一個刺客的!


    可是這能怪軒轅宗爵嗎?能怪嗎?不能吧?隻能怪那兩個刺客運氣太好。


    使團離開了西月城。鍾離家族本打算派大軍護送的,軒轅宗爵拒絕了,不要走到荒山野嶺的時候,護送者變成了催命者,那就好玩了,他可不想冒這個風險。


    於是眾人都騎上雪羽天馬,一路向西疾行,到晚上軒轅宗爵就把“千黎宮”取出來,眾人在裏麵休息。一路曉行夜宿,倒也平安地走了幾天。


    張棄騎在馬背上,一路想著心事。經曆了清月湖一戰之後,他在使團裏的地位也就凸顯了出來,簡直比燕伯還要清高,無人敢對他不敬,也無人敢無緣無故來打擾他。


    就連聖女也是這樣,她有幾次似乎想要問他什麽的,卻終究還是沒敢問出來。


    但張棄內心一直想不明白,其一,他本以為隻是盧小玥要刺殺他,卻沒想到她居然還有同夥,而且遺忘一族也在刺殺她。那麽,兩者之間,有沒有關聯?盧小玥當初是被屠滅門擒住的,難道這遺忘一族與屠滅門也有關係,或者,根本就是沆瀣一氣的?


    他想起了在小尖山的時候,萬俟詠曾給他介紹過的情況:遺忘一族、聖宮、連雲十三寨,還有三仙門,都是最近幾年才興起來的勢力,一向幫助平民對抗貴族,號稱“平民的四大保護神”——這麽說來,他們應該不是邪惡勢力啊,怎麽會跟屠滅門攪在一起?


    而且,聖宮和遺忘一族按理不是誌趣相投嗎,怎麽聖宮來幫助軒轅宗爵,遺忘一族卻來搗亂搞刺殺呢?或者還有一種可能,遺忘一族的目標不是軒轅宗爵,而是張棄本人?


    那麽他們為什麽要刺殺他?他可沒有任何地方得罪過遺忘一族啊。


    張棄百思不得其解,望望頭頂昏黃的太子,不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聖女在他身後,看著他那憂鬱的臉龐,輕輕咬著下唇,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也許是看到隊伍的氣氛有些壓抑,走在最前頭的軒轅宗爵勒住馬,朗笑了一聲:“前麵就是西南鎮了,那是一座軍營,神奕衛西南都統領部,就駐紮在西南鎮上。咱們加快一些,爭取今天晚上趕到西南鎮,讓司徒寧好好宴請我們一次,也算是敲他的竹杠了!”


    聽到“西南都統領部司徒寧”這幾個字,張棄的神情再一次有些恍惚,他想起了當初與司徒寧的兒子司徒颯的種種,不由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你這人,怎麽這麽愛歎氣啊?”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倒把張棄嚇了一跳。他以為是聖女在和他說話,但抬起頭來,卻發現不知何時,他居然已經和大隊走散了,身旁數丈之內,空無一人!


    張棄臉色一變,不由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既然不是聖女在說話,那身邊說話的是誰——張棄本能地從雪羽天馬上一飛而起,便見一柄雪亮的長劍,從地底下直穿出來,筆直地刺向了那天馬的脖子!


    然而他似乎錯估了雪羽天馬的厲害,以為它隻是一匹普通的馬妖,哪知它竟是初期妖尊!


    隻見它“唏律律”一聲長嘶,猛抬一雙前腿,便狠狠地踏了下去!


    接著便聽到一聲骨頭碎裂的“哢嚓”聲,地麵上,湧出了一團殷紅的鮮血!


    張棄低吼一聲:“出來!”一伸手便朝地底下抓去:破除土遁術,他可以專家級的!


    卻聽得耳邊一聲低叱:“看箭!”猛有一點亮光,閃電般朝他臉上射來!


    他不得不收回左手,伸手抓去,正把那亮光抓在手中:卻不是箭頭,而是一柄短鏢。


    張棄皺皺眉,低頭看時,隻是這麽一耽擱,地底下那人已經不知去向了。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一條淡淡的影子遠去,冷哼道:“遺忘一族,我記住你們了!”


    卻聽到那影子的冷哼聲傳來:“遺忘一族,那是群什麽東西?”


    竟不是遺忘一族的人,張棄不由得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這人在言辭中對遺忘一族並不客氣,那他和遺忘一族什麽關係?難道還有第三方勢力參與其中,或者直接就是屠滅門的?


    他隻覺得腦海裏一團亂麻,忍不住輕輕地呻吟了一聲。


    卻又聽得有人問道:“你走哪裏去了,怎麽一回來就哀聲歎氣的?”


    張棄隻覺得眼前一花,便又看到了軒轅宗爵、燕伯、聖女等人,都騎在馬上,望著他。


    他不由有些遲疑:“剛才,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燕伯看了他一眼:“我們正在問你呢,怎麽回事,你突然就不見了,又突然出現了!”


    他的語氣很不禮貌,也許是因為他並不知道張棄的可怕之處。軒轅宗爵並沒有把那天清月湖船上,燕伯昏迷過後的事情說給燕伯聽,所以燕伯還一直以為,張棄隻是個尊者而已。


    軒轅宗爵擔心地看了張棄一眼,卻見他倒像不以為杵,隻是緊皺著雙眉,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他剛剛走過的地方,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玄妙氣息在流動,那是一股陣法的痕跡。


    原來他們剛剛走過的那巨石旁,竟不知何時被人布下了一個幻陣,布置得很是精巧,但想要引發卻有些困難。軒轅宗爵等人走過時,都是專心趕路,並沒有觸發幻陣;可是張棄走過時,也許是他心不在焉的緣故,竟不知何故把那陣法觸動了,於是便陷了進去。


    那麽在那幻陣當中,他遭到刺殺的事情,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覺?


    張棄不由又回過頭去,仔細看了一眼,卻見那幻陣之中,露出了絲絲血跡!


    張棄臉色一變,連忙又回過了頭,好似多看一眼,都會造成什麽嚴重後果一般。


    猛抬頭,西邊天際,夕陽如血,卻像就是剛剛負了傷的那刺客,正朝著他,猙獰一笑!


    張棄猛然縮了縮脖子,又悄悄抬起頭,卻見聖女正注視著他,一臉疑惑。


    他不由又悄然低下了頭去。


    隻是聖女也沒有問什麽,隻是大夥策馬前進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些。


    在夜幕完全降臨的時候,張棄看到了前方不遠處那巍峨的城牆,西南鎮到了。


    上將軍司徒寧已經帶著一大群人,站在鎮門外迎接太子殿下和使團一行。


    司徒寧還是金盔金甲,豪爽大氣,好像與十年前並沒有什麽變化。但張棄看著他,卻似沒有了十年前那種頂天立地的感覺。十年前他是需要仰視這位大將軍的,但現在,不需要了。


    這是實力帶來的變化,更是閱曆不同了的緣故。


    司徒寧大笑著迎上來,先拜見了太子,接著與其他人三言兩語地寒暄兩句。他的話不是太多,但跟每個人都說過了,讓每個人都不會誤認為他冷落了誰。


    就連平常冷若冰霜的聖女,也不得不帶著笑,和他交談了幾句。


    然後司徒寧開始引見身後的人,不過很多都是張棄認得的,有鎮魔衛的都指揮使上官宏義將軍。張棄注意看,想從上官宏義身後找到李登通和李曉曉兄妹,卻沒找到。


    而且他也沒看到倪康和上官辰的身影,不知是不是上官宏義有沒有把他們帶出來。


    當然張棄也沒傻到要去問問,他可記得,在黑水河畔,屠魔衛也想要他身上的潛神玉佩!


    話說他為了這塊玉佩,不知受了多少追殺,可是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兒!


    除了屠魔衛的上官宏義等將領,張棄還看到另一位身材高大的將軍,他身後跟著軒轅馳、軒轅駿等人,又聽得軒轅宗爵叫他“九叔”,想來便是西南衛的都指揮使軒轅則了。


    此外便是一群文官武將,司徒寧的兒子司徒颯也在裏麵,司徒寧還專門把他帶過來,引見給張棄和聖女:“這是犬子,他有些懶,修為不高,還望各位多多指點才是啊!”


    引得軒轅颯不滿地撒著嬌:“爹爹,你說些什麽呢,誰有些懶了?”


    司徒寧哈哈大笑。張棄和聖女同時拱拱手,卻都沒有說什麽。


    司徒寧雙眼裏有些陰翳,卻也沒有多說,道了一句:“你們年輕人多多交流”便走了。


    司徒颯沒有認出張棄,一則是當初的張棄,修為太淺了,才血丹境,司徒颯本就沒有多關注他;其二則是張棄的修為、氣息有了極大的變化,第三就是因為易容術的緣故了。


    司徒寧把使團迎進西南鎮,他已經在鎮上一座酒樓裏設下了盛宴,美酒佳肴極盡奢侈。


    主人很熱情,敬酒的、攀談的絡繹不絕,張棄卻有些失落,他向來不大喜歡這樣的場合,有時候簡直不知道該和人家說些什麽;比如司徒寧和軒轅宗爵談論朝堂、宗門,和夏侯元空談論軍旅、治軍,張棄便一個字也插不進嘴去,他也不想參與,隻能獨自坐在一旁喝悶酒。


    當然他也並不是真的毫不關心,實際上,宴席上許多人講的話,他都記下來了。


    他知道,他遲早是要有一支勢力作支撐的,單打獨鬥的年代已經過去了,再高的修為也經不起敵人的車輪戰。在萬丈山,在蠻荒古國和精靈王國,他都有了一定的帶領隊伍的經驗,但這些經驗是很零碎的、很淺薄的。所以他現在就是注意從夏侯元空、司徒寧等久曆軍戎的將領身上,多學習一些拉隊伍管人的經驗,這可是難得的偷師的好機會啊。


    一個二三十歲模樣的女子走過來,手裏端著一杯酒,笑道:“公子怎麽不大高興呢?”


    張棄一下子覺得背上似乎有一股涼氣,他沒有回頭,而是把神識放出去,便發現原來是聖女。她不知何故,惡狠狠地盯著他的背心,直瞪得他遍體生寒!


    他遲疑了一下,笑道:“可能是我不大習慣這種場合吧,山野之人,野慣了的!”


    女子笑著點點頭,與他碰了一杯,又說了幾句閑話,便又去找聖女去了。


    張棄又坐了一會兒,真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於是過了不久,便信步離開了大殿。


    他們是貴客,旁人自然是不敢阻攔他們的,於是他很順利地便來到了街道。


    西南鎮,其實就是一座大軍營,鎮上沒幾間民房,偶爾看到一間,也是些丹藥鋪、雜貨鋪、兵器鋪之類的鋪子。街道兩邊,每隔十來丈遠便站著一名士兵,士兵後麵插著一麵麵顏色各異的大旗,倒不像是個鎮子,反而有一絲五蠻黎聖城祭壇上的那種味道。


    前麵有幾個士兵在巡邏,一個個柱著槍,身板挺得筆直,目露寒光,顯然是一群精兵。


    張棄也沒什麽目的,他隻是想出來透口氣而已,於是跟在幾個士兵後麵,拐了一個彎,便聽到前麵傳來一陣喧嘩,有好幾個人圍在一起,似乎在爭論著什麽。


    走得近了,便發現那幾個人分成兩撥,一撥人比較少,隻有兩個女子,都隻有十七八歲,似乎都沒什麽修為,卻生得都挺俊俏,一個紫綢羅裙,一個青衣小裙,顯然是主仆二人。


    圍在她們身邊的,卻是五六個地痞模樣,領頭的一個身著錦袍,像是個公子哥兒。


    便聽那丫環模樣的女子尖聲叫道:“你們別忘了,這是在西南鎮!”


    幾個地痞哈哈大笑:“西南鎮又怎麽啦,西南鎮,咱們就不能和你們交朋友了麽?”


    一個地痞伸手便去勾那丫環的下巴:“小美人,你家小姐有我家公子陪著,不會寂寞。我們反正沒事,不如你陪哥哥們去耍耍吧,哥哥們給你看金魚,好不好啊?”


    丫環又急又氣,伸手便朝那隻可惡的大手拍去,卻被那地痞一把抓住,嬉皮笑臉地道:“哥哥就知道,妹妹對哥哥是有意的,這不,把這麽柔滑的小手送到哥哥手心裏來啦!”


    其他地痞哈哈大笑,便把那小姐朝那錦袍公子推去:“公子,帶回去吧,今天晚上,您和阿義哥一起進洞房!大家夥也可以沾沾喜氣,甚至,還能沾點好處是不是?”


    那小姐似乎隻是個弱質深閨,根本沒有反抗之力,便被那錦袍公子一把抱住了。


    尖叫聲中,卻又響起了一聲憤怒的厲叱:“住手,你們在做什麽?”


    卻是剛剛巡邏至此的幾個士兵,一臉憤怒地跑過去,把那幫地痞圍了起來。


    錦袍公子眉頭一皺:“放肆,你們知道本公子是誰嗎?”


    帶頭的士兵隊長手握刀鞘,一臉嚴肅:“管你是誰,你們要知道,這兒是西南鎮!”


    張棄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本打算出手的,但既然有士兵們管了,他也就不用搶著去英雄救美,要是再來一出美女以身相許之類的劇情,那就反而麻煩了。


    那錦袍公子揚起手便朝那士兵隊長扇來:“你還知道這兒是西南鎮!瞎了你的狗眼,連本公子也認不得!看清楚了,本公子是西南都統領部中軍副將司徒清泉大人的兒子,司徒缺!”


    張棄不由皺了皺眉,原來這錦袍公子居然是一員中軍副將的兒子,這些士兵踢到鐵板了。


    卻聽那士兵隊長愣了一下,冷笑道:“且不說你隻是司徒清泉將軍的兒子,就算你是司徒上將軍的公子,隻要違反了軍紀,我也有權將你拿下,扭送中軍府!”


    張棄不由得耳目一新,倒沒想到西南鎮中的軍紀如此嚴厲,居然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那錦袍公子同樣也是一愣,怒喝道:“好大的膽子,竟敢藐視……”


    話沒說完,便聽士兵隊長大喝一聲:“拿下!”眾士兵便全都惡狠狠地撲了上去!


    但他們誌氣可嘉,實力卻差得有點遠,幾個地痞迎上來,雙方交手不過一兩分鍾,士兵們便被打得哭爹喊娘,躺在地上東倒西歪,卻是誰也爬不起來了。


    那錦袍公子冷哼一聲:“叫你們多管閑事!”便又伸手朝那小姐摸去,“美人……”


    那小姐驚惶地叫道:“救命!”卻見那錦袍公子一隻?山之爪已攀上她胸前,另一隻手則朝她脖子邊的鈕扣伸去,竟似在這兒就要將她寬衣解帶一般!


    張棄皺皺眉頭,一晃身便遁了過去,伸手就抓向那錦袍公子的手腕:“光天化日……”


    卻在此時,他目光一掃,猛然看見那錦袍公子和那小姐嘴角,竟都噙著一絲冷笑!


    張棄本能地覺得不妙,抽身便退,卻似乎已經遲了!


    刹那間,不知有多少道攻擊,全都朝著他猛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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