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家別墅。


    灰白陰暗的地下室,無形彌漫著窒息壓抑的氛圍。


    嘀嗒嘀嗒。


    狄微微最近為數不多清醒的時間裏,隻能看著擺鍾不斷重複往返,遲鈍地發呆。


    靜密感如潮水,無孔不入,滿滿淹沒一切,足以把正常人逼瘋。


    “微微你醒了?”


    狄微微緩慢側頭,眼神滿是呆滯。


    厲盛霆倒是滿意如此乖巧的獵物。


    他邁著輕巧的步伐,手中托盤是精致的吃食。


    “你一定餓了吧。最近總是輸營養液。嘴裏是一點味沒嚐見。”


    沒有得到狄微微的回應,厲盛霆一點都不介意。


    他麵上帶著病態的興奮,動作卻十分體貼。


    兩者的結合隻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你想吃嗎?”


    厲盛霆柔聲,用湯勺緩慢湊近獵物的嘴邊,滿意地看見後者可憐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就叫我主人。”


    他壓抑著血液裏的顫栗,啞聲提出條件。


    誘人的食物香氣挑逗著狄微微瀕臨崩潰邊緣的味覺,多天沒稀釋的胃液開始泛濫。


    催眠用藥的過大劑量讓她反應明顯遲鈍,狄微微歪頭,似乎不能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的意思。


    她固執地盯著食物,默默咽口水。


    厲盛霆英眉不耐皺起,不滿眼前的狀況。


    長久以來的征服欲沒有得到滿足。


    反而一股惱人的煩躁開始彌漫。


    “啪!”


    他重重將托盤甩在桌上,任由碗裏的湯肉灑到四處。


    狄微微的眼神由始至終一直追逐著食物。


    “你什麽意思?是看不起我嗎?嗯?”


    厲盛霆不知道哪根筋斷了,他用力捏住狄微微的下顎,指尖泛白,可見他用力之大。


    “嗚嗚嗚嗚……”


    狄微微被綁著,沒有餘力反抗,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光。


    對上男人嗜血的目光,她滿是水霧的黑白分明眼睛裏滿是害怕恐懼。


    “你也不想想你現在什麽樣了!居然還敢無視我!”


    這幾句話,厲盛霆幾乎是吼出來的,他青筋凸暴,目恣具裂。


    狄微微吃痛輕呼,嘴裏開始冒出鐵鏽味,對方過於用力,口腔內壁破了。


    她淚光更勝,楚楚可憐更激發了男人施虐的想法。


    狄微微想掙紮,肌肉體能卻早在這幾天用藥的影響下退化了。


    厲盛霆享受著高高在上的狄微微如同砧板之上弱小的魚被自己拿捏的快感。


    扭曲的欲望被滿足。


    “算了,”他邪笑收回手,輕輕撫摸不斷顫抖的獵物,“反正你當走出這個房間之時,將會永遠成為我的收藏品。”


    癡傻乖巧無比。


    厲盛霆沒有將後半句說出來,畢竟現在的狄微微已經喪失思考能力了,說了也是白說。


    他變態地輕吻了一下自己的手。


    柔情且眷戀。


    就在剛才觸碰狄微微的地方。


    “我明天再來看你。”


    厲盛霆笑得如春風沐雨,剛準備離開,又好像想起什麽。


    “哦,對了,”他慢悠悠拿出一個u盤徑直走向地下室的投影儀,“我可舍不得微微這麽無聊,來,看看你男朋友最近在幹什麽吧。”


    話音剛落,幕布開始下放,不一會出了傅哲聖的影子。


    視頻是由第一視角拍的,隻能看見傅哲聖對著鏡頭噓寒問暖,卻由於視角原因,看不見與他互動的對象是誰。


    厲盛霆隻是單純想刺激狄微微,想看她在短暫的清醒中痛苦,想欣賞昔日不可一世的她落魄頹廢。


    也不管此刻意識混沌的狄微微聽不聽得懂,厲盛霆陰陽怪氣開口。


    “你一個人在這裏受苦,你男朋友就不一樣了,抱著柔香軟玉,想知道取代你的是誰嗎?”


    “是一個假的你哦。”他深怕狄微微聽不清,故意湊近她耳旁如情人般低語,“不過,辛少馨為了變成你,可也沒少受罪。”


    讓他失望了。


    在現在狄微微眼中,傅哲聖的現狀明顯還沒有灑落桌上的食物有吸引力。


    “哼!”


    厲盛霆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不好受。


    半天對牛彈琴足以讓他憤然離去。


    片刻,地下室又重歸寂靜。


    不,應該說還有視頻裏傳來的傅哲聖聲音。


    “微微。”


    正無神盯著地板的狄微微一愣,而後緩緩抬頭。


    偏黑琉璃色的眼眸慢慢晴明。


    就算幼兒第一次開口說話那樣笨拙,她磕磕絆絆出聲:“傅……哲……聖。”


    就像打開了什麽開關,一大波記憶湧入。


    怪異又熟悉的金屬標誌。


    鹹苦的詭異液體。


    絮絮叨叨聒噪的催眠。


    穿白大褂的外國醫生。


    冰涼刺骨的手術台。


    ……


    狄微微痛苦地無聲幹嚎,下唇被自己咬破,流出刺目的鮮血,生生為她添了一抹淒涼絕豔。


    擺鍾嘀嗒嘀嗒事不關己地晃動。


    不知過了多久。


    冷汗浸濕了額間的發絲,狄微微幽幽抬頭,眼底滿是怒火。


    厲盛霆!


    騰蛇!


    你們給我狄微微等著!


    幹淨利落用技巧解開繩子,她咬牙不惜割破腳腕,破開了腳鏈。


    就在狄微微想掏出隱藏在衣服裏的微型計算機組裝後,一條信息都發不出去。


    她險些被逼出髒話。


    怪不得厲盛霆不再地下室裝監控,原來是用磁場屏蔽了所有信號。


    忽然門口傳來鑰匙轉動聲。


    狄微微評估了下自己目前的狀態,聽腳步聲至少五個人,她眉頭一皺。


    不行,不能硬剛。


    她火速套回腳鏈又給綁自己的繩子打了一個活結,以防萬一。


    進來的是一群穿白大褂的醫生。


    他們說著小語種,狄微微聽不懂。


    但確認這群人隻是來商討觀察她這個試驗品,並沒有其他動作後,狄微微開始閉眼假寐。


    趁此機會捋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這幾天厲盛霆仗著她半傻癡呆,也不避諱一些騰蛇組織的事。


    原來三大財閥,辛,厲,瞿的先祖創辦了騰蛇,來有組織地牟取權勢金錢。


    每一屆騰蛇的首領都是從三大財閥的繼承人中悄悄審核選拔。


    前一屆首領才去世不久,這一屆首領頭銜不知道怎麽落到厲盛霆頭上了。


    如今,她被囚禁在厲家地下室,厲盛霆派辛少馨改頭換麵偽裝成她回到傅哲聖身邊,企圖攪亂複興本國圍棋的計劃。


    但太多細節狄微微還是一知半解。


    比如為什麽辛少馨都要代替自己了,還在之前參加市圍棋比賽。


    她抬頭一看,發現那群白大褂已經走了。


    幕布上還放著傅哲聖的影像。


    思緒雜亂的狄微微瞧見自家男朋友對一個冒牌貨溫柔體貼,心裏不是滋味。


    一股負麵苦澀的情感在心房如同無頭蒼蠅一般衝撞。


    此刻的精神折磨遠比前幾日的藥劑帶來的痛楚還深。


    忽然她聽見。


    “微微,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去的餐廳嗎?”


    “我進去換身衣服,你去訂下餐廳。”


    “我可是很期待和微微共渡浪漫的夜晚。”


    狄微微猛得一愣,隨後笑出了聲。


    情人節去第一次約會的餐廳?


    那哪是餐廳,明明就是學校附近的攤販。


    那玩意還需要訂?還有浪漫個毛線!


    高智商如她哪會沒看出來傅哲聖已經明白眼前的是冒牌貨。


    換位思考一下,狄微微知道自家男朋友擔心自己安危,用的緩兵之計。


    一時之間,心中陰霾一掃而空。


    她開始思考如何自救。


    而另一邊,市圍棋比賽開賽在即。


    傅長寧院長和自家侄子通了氣。


    雖然知道眼前的狄微微是冒牌貨,卻又不敢有什麽動作。


    第二天,傅長寧還是麵色如常得和冒牌貨下了一盤約定好的棋。


    “微微呀……”傅長寧盯著棋盤,眉毛都快擰成一團了,“你這精神恢複得不怎麽好啊。”


    這冒牌貨的棋藝也忒水了吧,別說傅哲聖了,就算是宋晨也是能輕輕鬆鬆贏她。


    雖這人棋藝還算有點靈氣,但是比上真正的狄微微差得不止十萬八千裏!


    冒牌貨辛少馨臉色沉了下去,自然知道眼前這人什麽意思,心底暗罵。


    老不死的,要不是你來太早,我沒機會帶上微型耳機作弊,也不至於這樣!


    厲盛霆為了讓辛少馨完美偽裝,早就安排了以為圍棋高手遠程協助她。


    這種把戲最開始還被辛少馨用來幫於偉舞弊。


    內心罵娘,麵上辛少馨還是乖巧道:“是啊,最近還是有些精神恍惚,所以發揮不好。”


    傅長寧奇了,這人臉皮怎麽這麽厚,客套的意有所指還被這人當台階下了?


    他呷了一口老龍井,嘴角微抽,卻也沒再多說。


    不出意外的,辛少馨在傅長寧放水……哦,不,應該是放了一片汪洋大海後,還是輸了。


    辛少馨尷尬地收拾棋局,傅長寧倒是溫聲溫氣地安慰她要注意養病。


    一直提著一口氣的辛少馨多少心放下來了。


    兩人客套一番後,傅長寧也沒久待,提著他的保溫杯,幹淨利落走了。


    出門卻和傅哲聖打了一個照麵。


    傅長寧見這小子無視他的眼神,心裏叭叭罵了幾句不知尊老,活該女朋友丟了。


    但其實傅老心底卻十分擔心掛念狄微微。


    雖然老天是對狄微微十分慷慨,讓她學什麽都快。


    唉,但也讓這個小輩打小就多災多難?


    希望這次也能像以往那樣化險為夷吧。


    傅長寧默默回家在神龕上多供奉了三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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