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現場很熱鬧,但是並不喧嘩,悠揚的旋律穿透整個現場,年輕男女的調情談話更勝過了對新人的關注度,但是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這是屬於上層社會的宴會,優雅而豔麗,熱鬧而又不失風度。


    可是婉婷的心情卻不這麽美麗,想著那兩個中年婦女的話,心裏亂成了一束麻花。依言向右手邊走去,那裏的燈光有點昏暗,暗色的氛圍似乎更適合談某些事情,如果把真的有人的話。


    再過去一點,就可以看見輕輕揚起的紫色窗簾了,上麵繡著大朵的丁香花瓣,濃烈之中又透著清新,因為是人工繡花,倒不覺得突兀。轉角過去,原來這裏又是另一番天地了,不像前麵的寬敞明亮,長長的過道,一眼望去好像很神秘。她穿過走廊,這裏沒有人走來走去,但是空氣中漂浮著好聞的香氣,看來也是高檔的酒店才有的設備。她深吸了一口氣,四處打量周圍的壞境,這裏分成了若幹個小包廂,幾處的門隱隱約約地關著,好像在誘惑著人往前一探究竟。


    走了兩三步,正在踟躇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該往前還是退回去。在第二個包廂門口站定,她努力地想往包廂裏麵看清楚,但是奈何牆壁的透明度實在不高,費勁所能都不能看清楚。突然一陣低沉的男聲傳了過來:“進來吧!”音調慵懶帶著磁性,像是在招呼什麽熟人一般。


    她被嚇了一跳,不明白是不是在招呼自己,這聲音好像很熟悉,聽慣了十幾年似的,又似乎是屬於一個陌生人的,辨識度不高。但是她心裏明白這不是陳伯文的。


    要是以往,必然撒腿就跑了,斷然沒有再留下來糾纏的道理。但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她微微眯了一下眼,感覺頭腦昏昏沉沉的,多年學習經驗所得的判斷能力都付諸東流了,再不能起任何幫助。輕輕甩了一下頭,想讓自己保持來時的清醒,但是奈何大腦不再聽使喚了。


    魔鬼般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進來呀!”這次聽得不甚清楚,但又是明明白白招呼自己。像是受到了莫名的召喚,她抬手轉動門上的環扣,身體不受自主地往前傾倒,幸好沉重的門阻止了她撲地的動作。門大開,裏麵的光景一覽無餘,右手邊的紅色沙發上坐著一個肥胖男人,但是臉色就模糊看不清了,是俊是醜,是年輕還是暮年,都不能判斷了。她怔怔地待在那裏,忘了前進也不知道後退,隻是兩眼無神地望著前方,似乎在和自己殘存的理智做鬥爭。


    男人一看見她,眼神一亮,沒想到今天自動上門的是這麽個絕色姑娘,看這一身的打扮並不俗氣,怎麽還來做這種事呢?他想女人果然是複雜難懂的,不管是身體上還是思想上,對他來說都永遠是個謎。而他,隻需要稍稍使用一下手中的權利,不需要猜出這謎的答案,就能夠享用她們了,因為權利是最好的春藥。


    他抬手左手,不太滿意她猶豫打量自己這麽久,難道是看我已經年老醜陋了,隻想要找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相陪?他有點生氣這個女人的猶豫,站起來就粗魯地把要把拉到自己身邊來,嘴裏咕嚕地大聲詛咒:“嫌棄我老了嗎!就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她猛然清醒過來,知道眼前這人不是陳伯文,而是別的男人!大力掙脫了那隻惡心的手,她就像門口邊跑去,但是雙腳一軟,還沒出門就摔倒在地上了。眼看著身後的男人步步緊逼,她心急如焚,怪自己怎麽這麽粗心大意,怎麽進了這個狼窩。


    男人並不著急,好像對這樣的把戲習以為常了。“怎麽了,小羔羊,你喜歡和我玩老狼吃羊的遊戲嗎?哈哈,別著急,今晚我們有的是時間。”一步一步,最後彎下腰來,他那張泛黃胡須滿腮的臉無限放大,像是哈哈鏡下的變形的臉。


    她使勁搖頭,淚水就要噴湧而出,“不!不!不!陳伯文,伯文,救我!救我!”誰來告訴她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今天注定要淪喪於此了麽?內心的絕強讓她血液沸騰,隻要再往前一步就是門口了,隻要我大聲呼救就一定會有人來的。她不停地在心裏告誡自己,絕不能在這裏淪陷,否則我將萬劫不複。


    胖男人好像明白她的心思,但看她越來越魅惑的眼神,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了,對於女人欲擒故縱這一招實在是太熟悉了,來到這裏還有什麽好裝的呢,不過玩玩小遊戲也還不錯。他轉身回去想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時間長著呢,這樣才更好玩不是嗎?


    奮力甩掉心中的魔鬼,她用右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一掐,陸婉婷啊陸婉婷,你可千萬不能就這樣放棄了!用沾滿血跡的右手撐住自己的身體,左手向前印了一大步,隨之把自己的身體跟著匍匐前進,如此兩三次動作,她把頭往外看去,外麵依然沒有一個人。


    “陳伯文!救我!陳伯文!救我…”她大吼,淚水沿著臉上滑了下來,陳伯文,你,會來嗎?在模糊的視線裏,她好像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正朝自己走來,但是走了幾步又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


    她大喊一聲:“陳伯文!救我!我是婉婷啊!”她不明白為什麽他會猶豫不前,為什麽還不過來抱住自己,激動之下奮力揚起自己的手腕,想讓他看清楚自己在這裏,高大男人卻在看到她手上的玉鐲後再沒有擔擱,立馬上前就扶住了要倒下的身體。“你終於來了!”似是過了幾個世紀,她心裏無限疲倦,隻想睡去。眼皮再也支持不住,感受到男子的溫熱身體,終於承受不了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婉婷感覺自己一直在光亮的白茫茫地大地上奔跑,入眼處盡是白色,沒有花兒草兒,也沒有鳥兒等動物之類,漫天世界裏就她一個生靈在奔跑著,好像遠古時代的誇父一樣,她的使命就是跑向遠方,被不知名的信念驅使,追尋遙不可及的前方。突然一個大閘門一樣的鐵門垂直落下,擋住了前進的腳步。


    她猛地睜開眼,大腦還是一片空白,被剛才的夢深深震撼著。須臾才回了點神,趕緊摸摸自己的身上,還好沒有缺什麽。她機械地轉頭,想要找點什麽現實的東西,看到一個身著鑲著金邊的黑色衣服男人坐在藤椅上,低著頭不知道看什麽。


    “哎~你是誰!”聲音脫出口,卻發現嘶啞的不像自己的,他不是陳伯文。


    黑色男人聞聲轉過頭來,露出了那張人神共憤的臉,錐子臉桃花眼,白皙的皮膚,眼是眼眉是眉的,時而妖媚時而清秀,就像他的性格一樣,天真與邪惡並存。


    他震了一下,“我叫淩,是我救了你。”


    “你認識陳伯文嗎?淩,你知道他在哪嗎?”雖然這人看起來冷冰冰的,但是她卻沒有害怕的感覺,天生的親近感讓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是卻被躲過了。


    “你為什麽會在那裏?阿文呢?”很明顯他認識他,但是冷漠的語氣也表明我隻能幫你到這兒了。


    陸婉婷揉揉微疼的腦袋,想起了那一幕。她不過是去參加正經的訂婚宴,為什麽會被當作那種女人?那個胖男人又是誰?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那兒,鬼使神差地。對了,現在過了過久了!婚宴還在繼續嗎?”她不知道自己這一睡過了多久,隻覺得那個夢好像有幾個世紀那麽漫長。


    “你好像中了迷藥。”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似乎除了呼救時的慌張,她一直都很淡定。“你睡了一個多小時。參加誰的訂婚?這層樓有人訂婚嗎?”他問。他剛回國,早先訂了這個酒店,正準備出門的時候,聽到了女人的呼救聲。本來這種事是絕對不會管的,在這裏發生這些事在正常不過了,但是無意中聽到了舊友的名字,素來知道他很少和女人產生聯係,所以才好奇地過來瞧瞧。直到看到他手上帶著的陳家媳婦的玉鐲,才確定這女子的身份不凡。


    “是蕾蕾的訂婚,公司很多人都來了。有人告訴我,伯文在這邊,我就過來了。”她撫額,是誰要這麽對付自己,竟然想出這麽惡毒的招數。


    事情很明顯了,有人騙她說他在這邊,實際上卻安排了一個猥瑣的老頭來陷害她,等到真的發生了什麽,她就不止身敗名裂了,家庭、婚姻和身心隻怕都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裏,再也不能翻身了。她打了一個冷顫,到底是誰對自己恨之入骨到這個地步?


    “很明顯,這是女人的作為。從安排人挑撥到迷香,再到老頭,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他平靜地幫她分析,這事聽起來太觸目驚心了,可是這個混亂的世界裏,又有什麽不可能呢?愛,是一切幸福的根源,也是仇恨的種子。


    “是啊,早就安排好了的。還會是誰?除了錢滿滿不作他想。”她咬牙,這個仇一定要報,自己可不是這麽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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