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鎮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瘋狂行駛,轉動的車輪和翻飛的馬蹄之間,濺起片片冰雪。


    “快,再快點!”葉向西坐在車夫的旁邊,一臉焦急地大聲催促道。


    劇烈晃動的馬車車廂裏,酒氣熏天。


    咕咚一聲,衣衫破爛的邋遢老道,滾落到兩排座椅的夾道上。


    他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仰麵躺著,一條腿搭在座椅上,一條手臂將一個碩大的酒葫蘆,勾在懷中。


    老道吧嗒一下嘴巴,無奈道:“一隻黃級的煉丹鼎而已,至於嗎?”


    ……


    問劍堂,三號鑄劍室,葉長生臉色慘白,雙掌緊按在兩塊金屬板材上,雙臂劇烈顫抖著。


    一股焦黑的煙塵從他的指縫間冒出,空間裏彌漫著一股烤肉的氣息。


    辛茹站得遠遠的,眼中含著淚,咬著牙,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聲來。


    方大器和盧長老等人也是眼圈通紅,喉結不斷翻滾著。


    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做出的任何舉動,都有可能幹擾到葉長生。


    這是最後一次熔接了,隻要成功,整個九轉乾坤爐就大功告成。


    然而這一次,葉長生要操作的不是簡單的兩塊金屬板材,而是一塊獨立的板材,和八塊已經拚接在一起的板材!


    由此耗費的精神力和能量,簡直超乎想象,隻是看地獄龍鷹都萎靡不振地耷拉著眼皮,就知道難度有多大了。


    葉長生此時根本不敢撒手,燒焦了也不敢撒手,在熔解的金屬凝固之前,在金屬內部的脈絡完全連通前,他必須要讓一切都嚴絲合縫。


    否則的話,前功盡棄!


    時間無聲地流逝著,就在拚接處的脈絡凝固之前,最後一組脈絡,終於完美地對接在一起。


    成了!


    葉長生的眼中爬滿了血絲,不禁閃過一絲喜悅的光芒。


    他撤開雙手,本能向後坐去,然而萎靡的小龍鷹卻沒有把輪椅送上前來。


    噗通一聲,葉長生坐倒在地上。


    眾人發出一片驚呼聲,方大器第一個衝上前,將葉長生攙扶了起來。


    沒有人嘲笑葉長生的失態,他們很清楚,在這三天裏,葉長生付出了多大的心力。


    葉長生用這三天的專注,專業,向眾人完美詮釋了,究竟何為靈魂人物。


    坐在輪椅上,長生擦了一把鼻血,虛弱道:“加熱,鍛打。”


    二十四位學徒含淚走上前,八人開啟噴槍,十六人掄起錘子,認真無比地完成著他們的工作。


    叮叮當當的聲響中,方大器紅著眼睛,淩厲的目光掃過身後的煉器師和學徒們。


    眾人明白會長大人目光中的意味,紛紛羞愧地低下頭來。


    他們平日裏自命為非常人,所行非常事,然而和葉長生比起來,他們的所作所為,無異於裝腔作勢,賣弄高深而已。


    以前他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拿煉器師公會和一個民間的工坊相提並論。


    而在今天,他們不但比較了,而且還悲哀地發現,煉器師公會竟然還比不過!


    煉器師們走到拚接而成的九轉乾坤爐前,細細查驗了一遍法陣和銘紋,紛紛露出欣喜之色。


    接下來,問劍堂的學徒們圍繞著鼎爐,完成接下來的一道道工序。


    所有人都振作起精神來,等待著葉長生宣布成功的那一刻。


    當最後一道淬火的工序完成後,所有學徒全部退下,整理肅立在輪椅的後方。


    方大器親自推著輪椅,將葉長生送到了九轉乾坤爐前。


    葉長生雙手貼在融為一體的鼎壁上,緩緩閉上雙眼,心潮卻忍不住澎湃了起來。


    這次鑄鼎,對他何嚐不是一次巨大的挑戰,一次巨大的提升?


    過程重要,結果同樣重要。


    意念發動,腦海之中,緩緩浮現出一張縱橫交錯的金屬脈絡。


    拚合而成的鼎壁,沒有一絲一毫拚接過的痕跡,渾然一體。


    鼎壁內部的金屬脈絡,貫通循環,哪怕是細微入蛛絲的脈絡,都完美地銜接在了一起。


    雖然長生不太懂法陣和銘紋,但當他的元氣在陣紋之間流暢流轉的時候,他便知道沒出差錯。


    長生收回雙手,黝黑的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正要宣布結果的時候,忽然間,緊閉的大門轟然開啟。


    葉向西一臉焦急之色,裹著一股寒氣,推著一架輪椅,匆忙而來。


    眾人驚愕之際,猛然聞到一股刺鼻的酒氣,目光落在輪椅上的老道身上。


    葉長生驚訝了一下,旋即眼中閃過激動之色,向著葉向西看去。


    滿目憔悴的葉向西,同樣激動不已,肯定無比地點了點頭。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葉長生掙紮著站起身,走到對麵的輪椅前,躬身道:“晚輩見過長者!”


    邋遢老道張道虛,緩緩睜開雙眼,看到葉長生憔悴無比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頭。


    他輕歎了一聲:“你坐下吧,剩下的交給老夫。”


    張道虛站起身,提著大酒葫蘆,搖晃著走到九轉乾坤爐前,轉悠了兩圈。


    他帶著遺憾搖搖頭道:“拚接的手藝尚可,有些自己的東西,隻是才加持八品銘紋算怎麽回事,難道不知道加持七品銘紋嗎?”


    方大器等人的臉憋得通紅,心裏卻忍不住咆哮,說的輕巧,你來試試?!


    他們雖然不知道老道的身份,但老道既然能闖進封閉的鑄劍室,又讓葉長生恭敬地行晚輩禮,想來也不會是普通人。


    方大器沒好氣道:“這是我們和問劍堂第一次合作,自然穩妥為上了!”


    張倒虛嗤笑道:“你一個七品煉器師,難道不能對自己有點信心嗎?”


    方大器的臉色漲得通紅,怒發衝冠,幾乎處在爆發的邊緣。


    這個世界除了他的恩師,誰敢這麽公然教訓他?


    雖然憤怒,但方大器也不傻,對方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七品煉器師的修為,隻是這份眼力,就絕非是普通人。


    果然,張道虛嘟囔道:“還是來晚了一步,大改來不及了,那就小改一下吧。”


    說著話,老道手腕一翻,一隻透明無色的玉筆,出現在他髒兮兮的手中。


    方大器的雙眼猛地瞪大,失聲驚呼道:“玉筆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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