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兒妹妹,昨日宮中是雲笙失禮,所以特來賠罪。”範雲笙舉起酒杯,笑起來倒是像個人。


    但楚意懶得看他,她眼皮都沒抬,心想範雲笙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喝不上酒,還端著一杯酒在她麵前顯擺?


    範雲笙舉著酒杯,臉上仍掛著笑:“不知妹妹近日可有空閑,雲笙的嫡兄過兩日要在府中舉辦春日宴,京中許多貴女都要參加,雲笙可以請旨帶你出宮……”


    楚曜剛好離座來找楚意,聽到範雲笙的話,雙眼一沉:“小六,昨天範雲笙欺負你了?”


    範雲笙連忙搖頭:“雲笙怎敢欺負公主,隻是個誤會,五皇子錯怪雲笙了。”


    “範雲笙你記性不好就去治治吧,本宮昨日剛問過你,本宮哪裏是你的妹妹,你今天居然還如此稱呼本宮?”


    楚意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四周為之一靜。


    她嗔笑一聲,又道:“五哥哥,看來範雲笙想當你哥哥。”


    範雲笙的臉一下子變得五顏六色,攥著酒盞的手都顫抖起來,訕笑著解釋:“臣不敢,臣以為……”


    “以為什麽以為?你以為你是誰,敢與本殿和小六攀親,小六的哥哥隻有我們五人,旁的什麽人,也配。”


    楚曜才不在意範雲笙的身份,他隻聽見楚意又叫了自己一聲五哥哥,腦海中驟然炸起了煙花,滿心歡喜之餘,看向範雲笙的眼神越發不悅。


    “臣,臣不勝酒力,改日,改日再來拜見公主。”範雲笙感受到周圍各異的目光,勉強維持著溫和模樣,嘴角抽搐著離開。


    他還是不相信楚意如今的轉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心想,或許楚意的確不喜歡旁人稱她為妹妹,又或許她近日心情不好,他便晾一晾她,省的一直觸黴頭。


    “小六平時不是最喜歡出宮了,範雲笙的兄長範慕遠喜歡宴請賓客吟詩作對,附庸風雅,這次,據說京中貴女許多都會前往,還有一些筆墨字畫的名家,你若想去,咱們不用他,為兄帶你去。”楚曜低聲道。


    楚意搖了搖頭,淡淡地說:“我又不喜歡範雲笙,也看不上什麽名家,更不會和範家扯上關係。”


    她從前的確喜歡收藏字畫,也崇拜過一些字寫得好的名家大師,那時她一直堅信,字如其人,字體見人品。


    然後她就遇見了字寫得好,人卻……一言難盡的蕭晏。


    楚曜愣怔住了,許久,才笑出兩個酒窩:“太好了!那為兄就放心啦,其實為兄平時最不喜歡範雲笙那繁文縟節的做作模樣,而且,他哪裏有為兄這般英俊瀟灑,根本配不上你。”


    主位上的楚霆驍聽見兄妹二人的話,不禁陷入沉思。


    “女人真是麻煩,尤其是這年紀小的女人,心情一會兒一個樣,讓人難以捉摸,不過,公主使起性子來,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範雲笙坐回席間,望著楚意嬌俏動人的容顏感歎,眼底閃過一抹貪婪。


    他雖然是朝中官員,卻坐在了賢妃與楚昭身邊,這兩人一個是他的姑姑,一個是他的表兄,倒也沒人說什麽。


    “意兒畢竟是公主之尊,你和她這麽多年的情分,她使個小性子,你得學會包容些,才能抱得美人歸啊。”賢妃寬慰道。


    “侄兒謹遵姑姑教誨。”


    楚昭端著一樽酒,漆黑的眼底閃過一抹晦暗幽芒,淡淡的問:“楚意隻是……使個小性子嗎?”


    範雲笙對自己和楚意多年“感情”十分自信:“這是自然,朝野上下誰不知道,公主除了她那孿生的五皇子,最喜歡的男子就是我,再說,除了我,哪有第二個時常出現在公主身邊的男子呢。”


    賢妃道:“那你也該對她上些心,你看今日,她好像與從前不一樣了。”


    範雲笙看著楚意:“是不一樣了,更美了許多。姑姑放心,侄兒有分寸,這女人啊,就該好好拿捏調教,否則她怎會乖巧聽話,侄兒先晾她幾天,待過些日子帶她出宮玩樂一番,她自然知道侄兒對她的好了。”


    賢妃調笑:“隻是晾幾日,不是自己去長樂坊玩幾日嗎?”


    範雲笙尷尬一笑:“姑姑,雲笙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兒,不能在公主一棵樹上吊死啊——”


    “你此前不是說過,你為了楚意,已經遣散了府中侍妾嗎?”楚昭眼神一凜,低沉的問。


    範雲笙無辜的聳著肩膀,解釋:“是遣散了,不過呢,被表弟我送去了長樂坊,殿下不如明日與我一起去玩玩,殿下若看上誰,我來出銀兩,此事不透露給旁人,也絕不會汙了殿下清譽。”


    賢妃和藹的笑道:“暗堂公事繁忙辛苦,昭兒若想放鬆一二,本宮允了。”


    楚昭沒有回應,望著楚意,身側的手緩緩攥成了拳。


    宴席之上,楚意一邊和傅芊芊與楚曜聊天,一邊回想著前世的事情。


    自己不會記錯,慶典後的朝會上,就會有大臣彈劾舅舅和外祖。


    楚意目之所及,沒有看見外祖父和舅舅的身影。


    前世,大概就是如此。


    外祖年邁,身體不好,父皇允許他量力而行上朝;舅舅則生性傲岸不羈,夢想是辭官不幹,卻負責著戶部和整個顧家商賈的運轉,每日又忙又煩,最不喜歡與那些大臣虛與委蛇,自然也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中。


    所以,當朝中大臣反對顧家的風波愈演愈烈時,他們選擇主動退離這江山棋盤。


    可誰能想到,沒有外祖與舅舅,父皇就是斷了一條手臂,再加上朝臣碌碌無為,天災人禍,國庫空虛,燕國越發衰敗。


    楚意望著宴席上正在高談闊論的禦史大夫馮嘉等人,以前她不了解朝中官員,經過這次宴席,倒是能夠看出一二。


    禦史大夫馮嘉為人傲慢,經常直言不諱的進諫;


    範丞相圓滑中庸,是個老好人,維持著群臣的平衡;


    太尉容隱年紀最大,古板嚴肅,並不喜歡講話。


    其他幾位尚書大人們,看起來都平平無奇。


    當初父皇登基,最大的功臣就是顧家,可才四年,這些官員便將矛頭轉向顧家。


    他們之中,有的想除去顧家取而代之,有的,或許是想博個直臣諫臣之名,還有的不願顧家外戚權勢過盛。


    每一個人,就像一支支射向麋鹿的利箭,最終將燕國朝堂折騰得千瘡百孔,麵目全非。


    楚意的記憶裏,隨著朝中反對顧家的聲音越來越大,父皇為了安撫朝局,主動冷落母後,帝後關係越發冷淡。


    大概半年後,外祖父顧太傅就上書致仕,告老還鄉,又過半年,舅舅被革去戶部尚書一職,左遷到劍門關做太守。


    劍門關荒涼苦寒,與蠻戎接壤,是燕國最北的屏障。


    亡國前一個月,蠻戎突襲劍門關,舅舅與大哥,還有大將軍蘇景淵一起……戰死沙場。


    楚意心中微微發寒,回過神,看著正在舉杯暢飲的楚霆驍就煩了。


    他爹什麽都好,就是受製太多,事藏於心不與人言,前世還叫母後傷心傷情。


    她低聲對楚霆驍道:“父皇,永寧身體不適,先回宮了。”


    楚霆驍麵色一變,立即放下酒樽:“哪裏不適?快,給公主叫禦醫——”


    楚意打個哈欠:“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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