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兩個十八歲的少女殺手,麵對死亡的逼近。


    “你槍法怎樣?”雨扣了扣扳機,靠著雜亂的樹叢。


    “還好。”她涼了她一眼:“我知道你的代號是雨,誰都知道你是組織中公認的神槍手,我的槍法比不得你。”


    雨笑了笑:“那以你的能力,幹掉隱藏的那幾個家夥有問題嗎?”


    “殺人沒問題,但是——”她頓了頓,不明的看著雨:“我不確定他們躲在哪兒。”


    “這很容易。”雨扣下自己槍中的子彈,強行塞到她手裏,在她槍上安了消聲器:“能不能逃離這裏,看你的槍法。”


    她看著手心的子彈,心裏驚慌:“你準備自己做誘餌引他們出來?那些人的槍法可不是說說的,何況他們還在暗處——”


    “我也不是鬧著玩的。”


    雨的聲音堅決。


    這麽做了,至少還能活一個,不這樣做,兩個都得死。


    她明白,雨把子彈全部交給她,也意味著把生命托付給了她,那不是玩笑。


    “可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你槍法比我好,你明明可以選擇讓我去做誘餌,為什麽自己去送死……”今夜,兩人接受了同一個殺人任務,黑幫與黑幫之間總有許多的暗戰,組織收黑幫頭子的錢,要對方黑幫頭兒的命,這次的任務,兩個人都用各自的方法圓滿完成,卻意外的碰麵。


    “別這麽早給我下定論,我要的是成功,不是死亡。”


    雨整理好行裝,多餘的目光撇過她:“我們要一起殺出重圍,給我個名字吧,不然我真的可以裝作不認識你。”


    “黑鶯。”


    “黑鶯,你的代號,我知道。”雨輕輕一彎唇角:“你真正的名字?”


    “玉遷遷,你呢?”


    “有點古人。”雨微微吐呐,在起身前,說出一個名字:“單黎夜。”


    雨躍身而出,擦響身旁的樹叢。


    叢林中瞬間數聲槍聲齊齊響起,瞄準著那個露頭跳動的人,雨每次現身,都會讓對方打出子彈。


    每一槍,玉遷遷都很準,雨給了她一個最好的射擊點,槍聲消音,沒人知道她準確的位置,也沒人知道在他們射出一槍之後,她憑借敏銳的耳力,判斷出了他們的方位。


    對方的人一個個的減少,也就意味著,雨的每一次現身,給她創造了很好的殺人機會,也同樣,雨每次都得麵對對方的好幾枚子彈,能避過是福,直中要害,便是死。


    當最後一個人被滅,玉遷遷槍內的子彈剛好用完,雨算的剛剛好。


    可最後一次,雨再也沒有現身,腿上,手臂上,腰上都是彈痕,最致命的一枚,差幾毫米,直中心髒。


    “恭喜你,槍法進步了,你將會是組織中僅次於我的第二槍手。”


    玉遷遷站在雨麵前,雨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句,不帶恐懼,不帶情緒,卻帶著笑意。


    可這個雨明明知道,給她最致命一擊的那一枚子彈,是誰開的槍!


    玉遷遷扔了槍,轉手拔出一把匕首,光芒亮眼:“可有些人,不喜歡被別人壓著。”


    “殺了我,你就成為了第一。”雨微微眯了眯眼睛。


    “黑鶯,終結者,我才是最終的結束,我不會讓你太痛苦的。”那邊,匕首悄然接近躺地上不能動彈的雨,玉遷遷的眼眸,很絕。


    雨的眼裏,沒有害怕,欣然的看著她動手,突然的開口。


    “你錯了,真正的終結,並不是死亡,我有十四顆子彈,我給了你十三顆,對方十二個殺手你用了十二顆,一顆現在在我心髒裏,還有最重要的一顆,我沒有用上,我們可以比比,是你的刀子快,還是我的槍快。”


    玉遷遷停住了:“你手裏沒有槍,留著子彈有用嗎?”


    “你又錯了,真正的子彈,不是用槍來打的。”雨麵容上含著笑意:“我敢打賭,你殺不了我。”


    玉遷遷不信,握緊了匕首,蹲了下來,看著雨決意的眼神,朝著她的心口,猛刺了下去,見了血。


    有些可笑,那把匕首紮到了玉遷遷自己身上,如果她眼球過快的話,會見到一抹全黑的影子用最大的力道,隻一招便奪過匕首,朝她刺入,最後還送了她一腳,她整個人猛的撞到樹幹。


    那個影子,是個男人。


    這是她第一次見這個男人,這是個很有氣勢的男人,隻朝他看一眼,便覺得這個男人殺手級別很高,殺了她一個玉遷遷幾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


    看了看紮在自己心口的刀子,玉遷遷有些無力苦笑,他還給她留了一條命,沒有直接要她死。


    那個男人幾乎不忍心碰地上的人,怕碰到雨的傷口,隻能輕輕緩緩的把她抱起,還帶有一絲輕聲斥責:“這次你玩的有些過了。”


    “你來的,不是剛好?”雨調皮又無力的笑容映在臉上,偏側著的臉深埋進他胸處。


    看到雨無力的躺在他懷裏,玉遷遷這才明白,雨並沒有子彈,若說真的有,那便就是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就是她說的第十四顆子彈,也是雨最厲害的武器。


    “她怎麽辦,殺了?”男人沒有皺一下眉角,似乎是在詢問雨,又似乎心裏已經定了答案,隻等她開口。


    雨看向那邊幾乎也是奄奄一息的玉遷遷,搖了搖頭。


    “她,我打算留著,弟弟。”


    玉遷遷抬了抬眼眸,這聲音卻不是雨發出的,而是一個慢慢走近的男人,姑且稱之為第二個男人。


    他嘴角漏出詭異的笑容,吊著一根雪茄煙頭,同樣是身著黑衣。


    玉遷遷看著這男人,又是一陣苦笑,這兩個男人敢情是兄弟,要是打起來應該可以不分高下。


    隻不過一個要她玉遷遷死,另一個要她活罷了,要說還有一點相同,兩人都是冷漠至極卻又都是長了張能迷死人的臉。


    沉默的氣氛下,玉遷遷嗅到了硝煙的味道,兩個男人的戰火幾乎可以一拉而響,可最終,抱著雨的男人忍了忍,終是沒說什麽,帶著雨走了。


    後來她才知道,這兩個人是組織的終極老板,組織裏的人沒有不懼怕這兩個兄弟的,她是新手,自然沒見過這兩人,她知道了那抱著雨的男人名叫澈,而他的哥哥,叫潤。


    而在以後長達十年的時間內,每次任務她都會和雨一起,她開始叫她姐姐,沒有任何親情,沒有親切,僅僅隻是身份的掩飾。


    兩人總會住在同租的公寓裏,期間也換過很多個地方,有任務的時候接任務,沒任務的時候,雨總是會上網查一些東西,截下一些報紙,看很多的新聞,似乎在她的世界裏,這個公寓與任務,就是她的唯一。


    每次任務完成後,雨會去海邊,玉遷遷不知道雨是在吊唁死在她手下的人,還是在懷念什麽人,隻有那個時候,雨才會收起她臉上那張虛偽掩飾的笑容。


    玉遷遷倒也樂得消遣,經常逛酒吧,一些人雜亂的地方,還會時常帶人回來,當然,是男人。


    雨除了對她露出深意的笑之外,沒有其他表示。


    當然,那也並不排除雨不帶男人回來,隻不過她的男人很特別,從來都隻有一個,是那個叫澈的人,他每隔一個星期便會來一次,每次來,那男人都隻會淡淡的瞧她一眼,然後和雨關上房門。


    整整待一天,每次都是,每次他來,她都會望著窗邊發呆,她想知道什麽時候,他會正眼看她一次,哪怕隻一眼,也足夠。


    可是從來沒有。


    玉遷遷看了看表,現在是,三月一號,十二點整,那扇門打開,他走了出來,從昨天十二點到現在剛好的時機,他從來都沒有違約過,哪怕一分一秒都計算得很準,他幾乎可以說是個很完美的男人。


    不,是個很完美的殺手,而且是一個很絕情的人,他玩過的女人很多,唯一長久過的一個女人,隻有一個雨。


    玉遷遷甚至會想,一個絕情殺手,一個神槍殺手,他們之間,會有愛情嗎?還是僅僅隻是暖床的關係?


    但今天,有些不同。


    他向玉遷遷走了過來,冷凝的眸子下,對她說了唯一的一句話——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四月十六號,夜晚,九點整。


    玉遷遷已經不記得這是她第多少次接任務,但是以往從來沒有這般緊張過,她不怕死,殺手的命都是最不值錢的,即便死了也沒人會可惜,活了這十年,她覺得已經賺了。


    而今晚,她要做一件事,決定著一個人的生死。


    廢棄的大樓,雨立在樓頂,鬼魅的黑衣飄舞著,輕輕鬆鬆結束了一個黑幫老大的生命,她的笑,映在那黑幫老大的眼瞳裏,明媚動人。


    殺普通人的時候,組織比較喜歡製造意外,而意外是最難的,相反,其實組織比較喜歡接黑幫這類殺人任務,直接刀槍定生死,黑幫的鬥毆,甚少有人會出麵管,而且任務價格奇高,隻不過,危險程度也有點高。


    玉遷遷在大樓周圍埋了許多細微的小型炸藥,雖然威力小,卻可以摧毀大樓的根基,瞬時整個大樓便會自然崩塌,一幢廢棄大樓意外崩塌,沒有人閑著沒事會去管這種事。


    她貼上了倒計時的鍾,紅色鮮豔的數字停留未動,她把計時按鈕拋給了身後走來的雨,她的笑有些深意:“老大擔心譚陳會在這樓裏留下線索,這樓必須毀了,計時自爆,按鈕在你手裏。”


    雨有些警惕,檢查了裝置,又看了看手中的計時器,確定無誤才問道:“留幾分鍾才會爆炸?”


    “十分鍾。”玉遷遷的笑容依舊沒有任何改變,挑了挑眉眼,看向她手中的按鈕:“炸藥我已經放好了,你放心,沒有偏差,十分鍾的時間,足夠我們逃命。”


    玉遷遷上了樓頂,手腕上帶著的爪子利索的勾到了對麵樓頂的邊欄,確定好了力道,順著繩索跳了下去,利落的爬上對麵樓層,雨緊跟著她飛旋爬上。


    按鈕,在上樓頂前已經被雨按下。


    兩人立在離廢棄大樓幾千米的高層樓頂,在這裏,可惜清晰的看到大樓如何倒塌,看到那一片的樓房。


    玉遷遷看了看表:“還剩一分鍾,你身上應該有電話,給澈打個電話吧。”


    雨看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為什麽?”


    “因為這是你最後一次和他通話。”玉遷遷看了看表,五十秒,終是說了出來,露了淡淡的笑意:“我告訴他,今天我會殺了你,他就來了,他現在在那幢樓內,還剩四十秒他就得變成屍體。”


    雨緊緊的盯著她,煞絕了眼,迅速反轉了繩索,勾向那幢樓,立即向那座大樓奔去,在很遠的地方,可以看到一條黑色的魅影在各個樓頂飛速前進,不顧任何。


    玉遷遷也沒有阻止她的動作,淩厲的聲音飄蕩在她身後:“你救不了他,他必須死,這是潤說的!”


    仿佛那個計時器滴答滴答的在玉遷遷耳邊響起,她在等待著。


    十九八……


    四三二……


    一。


    代表著終結,廢棄的樓,塌了下去。


    也在那一刻,奔跑前進的雨停留在大樓百米處,靜靜的,親眼看著樓房如何塌下,看到樓房被夷為平地,她幾乎可以想象到裏麵的人會怎麽死。


    看著那片廢墟,雨沒勇氣再前進了。


    為什麽?


    為什麽他要來?


    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兒?


    她想不明白。


    “雨,殺了高原,你就離開組織吧。”


    “雨,好好活著,即使我可能不在你身邊,即使你身邊的人可能不再是我,記住。”


    腦子裏一片混沌,不僅樓房崩塌了,連她的世界都已經塌了,幾個小時前他還跟她說了這些話,而現在,她麵前隻剩一片廢墟。


    她扇了玉遷遷一個耳光,玉遷遷承受著,也賞了她一個耳光:“別忘了,按鈕是你親自按下的,我隻不過是裝了炸藥,真正讓他死的人,是你,是你!”


    是她。


    “是你殺了澈,不是我玉遷遷。”


    這一句話縈繞在單黎夜耳邊,一遍又一遍,是,是她。


    按下那個按鈕,她親手結束了澈的生命。


    仍記得,每一次執行完任務,她總會喜歡一個人在海邊看會兒黎明,心想著,或許哪一天,她再也看不到日出了,看不到那冉冉升起的黎明一線。


    這一次,她在海邊礁石上睡了三天,一閉眼,都是那個夢,那廢墟之下的殘骸,那縈繞她耳邊的話,好好活著。


    她該怎麽活?


    她的命不值錢,隻有殺別的人才能保命,有命才能報仇,殺了自己最想殺的那個人,每一天的日子,對她來說,都有可能是死亡日。


    她是一個殺手,但她並不無情,很多人,都是死在她迷人冷豔的笑容之下,或許該說,能在死前看到她的笑,是那些人的福分。


    而那個叫澈的男人,是他把她帶入了組織,他一點點的教她,她從什麽都不會,到什麽都會,她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的方法,怎麽去殺人,怎樣去誘惑一個人,怎樣讓別人不能輕易從自己是否笑的表情中看破太多。


    一個殺手,不需要冷冽的眼睛,不需要刻意的裝扮,暗地的殺手最應該做的,是影藏,隱藏著自己的身份,成為一個最最普通的人,才能給敵人最致命的一擊。


    澈最擅長的,是偽裝術。


    他可以偽裝得像普通人,能讓人在走路的時候突然死亡,他可以製造混亂,無意的接近重重保鏢包圍下的人,讓人莫名其妙的死亡,幾乎沒有人可以看破他的手法,因為他太像一個普通人。


    一個人,可以偽裝得沒有任何破綻。


    他唯一的對手,隻有一個。


    他的哥哥,潤。


    可是,這樣一個人,怎麽可以說死就死,但那份驗屍報告實實在在的寫著,死者與潤的血液分析吻合,證實是他的弟弟無疑。


    鐵證如山,她還能說什麽??


    即便有太多的疑問,她又可以找誰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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