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她冒了層層冷汗,這麽震驚的消息,讓她一時難以接受消化。


    傅花隱見著她彷徨不定的臉色,凝著眉說道:“秦教主行蹤不定,若是想向他問清楚,倒是有點難。”


    單黎夜輕輕點頭,距離上次與師父見麵,也差不多快一個月了,師父已經教無可教,沒什麽武功招式再授予她,上次還把聖女令給了她,也不知,這個月,師父還會不會再來。


    想到些別的,單黎夜突然看向師錦懷,凝了臉色:“葉書柔的事已經過去十七年,既然江湖中人無人提起,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


    “這個麽……”師錦懷撓了撓頭,聲音幾不可聞:“少主,你聽我說,你讓我查鳳竹林,那我肯定要找人問是吧,那我去的第一個地方肯定是璃月教。”


    在傅花隱緊張眼色的逼促下,看了看單黎夜,師錦懷咬了咬牙,才繼續開口:“我知道,我教自無月教主創立起,規矩嚴厲,我們是暗影,本該隻聽命於教主,既不能與璃月教有牽扯,更不能暴露身份和教中人見麵,否則就……”


    “你見了教中人?”傅花隱冷眉。


    “有……沒有吧。”師錦懷心虛。


    傅花隱有些不太認同了,臉色開始不太友好起來:“既然知道有這樣的規矩,你還敢這麽做,璃月教如今當家人是左斜奕,他並不是好惹的人,若是讓他查到一點蛛絲馬跡,知道聖女是影月的暗主,便是將聖女陷入危險之地!”


    左斜奕並不認同她這個年紀輕輕的聖女,讓一個心傲的人屈居小女子之下,是人都不會甘心。


    而聖女本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利中心,若是背後還有影月這一勢力,這叫左斜奕怎能安心?焉能不除之而後快!


    這個左斜奕的野心,不是不大!


    師錦懷更為心虛的解釋道:“我遮的嚴嚴實實的,他應該不知道我是誰。”


    說完,師錦懷肯定的點點頭,又往她身邊靠了靠,傅花隱臉臭得太可怕,萬一出其不意給他下個什麽毒什麽藥的,讓人好幾天痛不欲生,想想就可怕。


    看了看惶恐不安的師錦懷,單黎夜頭一回見傅花隱這麽發脾氣,一直以來,四大暗主中的其他三位,對傅花隱這副害怕不敢言的樣子,差點讓她以為傅花隱才是真的影月之主,而她隻是順帶來鍍金打個醬油。


    他們仨有這麽怕傅花隱嗎?


    師錦懷忽然朝她擠了擠眉眼,眨了眨長長的睫毛,他的眼神似乎又無辜可憐幾分,在她麵前,師錦懷最拿手的絕活就是賣乖,隻要她不追究,鐵定是沒事的。


    單黎夜也知道,好歹師錦懷辛辛苦苦是想讓她知道真相,或許這方法是不當了一些,於是替他幫襯說道:“咱們排行第三的這位暗主,雖然是愛玩鬧,但他辦事一向幹淨,應該不會落下什麽讓人覺察。”忽即又麵有生氣,冷了彎眉:“記住,下不為例。”


    師錦懷見她說情,趕緊的認錯:“下次再也不會了,真的,我保證。”


    師錦懷佯裝信誓旦旦又帶著點無辜的樣子,又是另一番模樣,完全與以往做事認真的他有些格格不入了,單黎夜無奈的吐了吐氣,麵上仍有些氣:“我還記得你上次保證再也不隨便欺負我的小鳥,可我怎麽聽說,你還想把我的鳥兒燉了吃?”


    “啊?”師錦懷無辜的波動了眼神:“小禾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再怎麽也不能仗著與少主您親近,隨便說我的壞話呀,我雖然是想吃了那鳥來著,但一想到是少主您精心養的,就不敢了……”


    見她維護,還一唱一和的,演繹得極好,真真是無可救藥了,傅花隱心底不暢,極為無奈,卻也不能再多說什麽,畢竟他已不是掌權人,管教這種事,已經輪不到他來做了,隻是她這麽放任縱容,讓他有些擔心。


    傅花隱說回正事:“璃月教自創教至今,教中長者甚少,寧水琊與寧水瑤兩大護法是十年前才入教,左斜奕入教隻比他們兩人早兩年,他也不可能知道秦教主還有悔婚這樁事。”


    對於傅花隱這話,她倒是點頭,極為認同,然後看向師錦懷:“你見的人是誰?”


    師錦懷對於剛才的質問還存有愧疚,也認為是自己太過急切而亂了方寸,低了低眸子,閃過一絲歉意,才開口:“穆旖凡穆大護法。”


    “怎麽是他。”兩人又是同聲微驚。


    單黎夜記得師父之前跟她說過璃月教的由來和局勢。師父說:“這個穆旖凡比我還年長幾歲,其入教時,隻是一名不怎起眼的教徒,我對他沒什麽印象,十七年前,你師公匆匆忙忙把教主之位丟給了我,然後不知所蹤,那時我才十七歲,天南地北到處瀟灑,順帶想找你的姑姑,對璃月教教務根本不上心,那一年裏,教中內亂不止,穆旖凡忽然脫穎而出,坐到了護法之位。”


    “其實對此,我並無其他想法,有人願意管教,我當然樂意,便將璃月令交給穆旖凡保管,讓他暫代執教,穆旖凡自是任勞任怨,把璃月教管理得很好,此事三年之後,你師公終於回來了,但他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一直在禁地閉關修煉,不願見外人,對於教中內部各人的任命,你師公並無異議。”


    “不過,有一次,穆旖凡想探禁地,被你師公打了出去,你師公對我說,穆旖凡殺戮心重,若是璃月教日後由他掌權,必然會成為第二個魔教,讓我別用錯人。”


    “我很苦惱,不知道該做點什麽,權利給出去,就很難收回來了,教中事務都是由穆旖凡一手管著,我隻是掛名而已,而且這璃月教我是真的不想接手,後來我意外遇到了左斜奕,他與我之前有過一麵之緣,沒想到再次遇見時,他竟家破人亡,被仇家追殺,我救了他一命,見他無落腳之處,便說給他護法之位,讓他去投奔璃月教,沒想到他還真去了。”說到這些,秦楚瀟還是挺歎氣的,鄭重的囑咐她:“所以,現在這局麵,我也沒法掌控,徒兒啊,就辛苦你了。”


    說的好像,她能掌控似的。


    上次回璃月教,本來以為若是強行卸權,穆旖凡會反抗,她預料將有一場惡鬥,誰知道,穆旖凡那麽容易聽她的話去了念思崖反省,這完全出乎她意料。


    單黎夜閃了閃睫毛,低喃著:“穆旖凡怎會如實跟你說這些事?”


    “他當然不會跟我說。”師錦懷閃過一絲僥幸,看了看傅花隱:“前些日晚上,我去了教中查看譜記,想看看是否有關於鳳竹林的記載,但是並無所獲,正要離開,發現一個可疑人影,我跟過去,到了念思崖。”


    “穆旖凡被罰念思崖,難道他竟敢私自下來?”單黎夜麵有驚色,越發疑惑。


    “這個人,不是穆旖凡。”師錦懷繼續說道:“念思崖四麵峭壁,是絕佳的密會之地,我聽到打鬥聲,那個人影說‘別忘了你的武功和地位,是誰給的,膽子大了,你竟敢動手殺我?’,穆旖凡則是很憤怒說‘是又怎樣,別妄想,我會一直成為你們的走狗!’,那個人影在崖洞待了片刻便又出來了,我便去一探究竟,穆旖凡受了嚴重的傷,誰知他見我進洞,以為是那個人影回來了想要趕盡殺絕,一點不留情麵,向我出招,還好我溜得快。”


    “所以,昨天晚上,你裝成那個人影,又去見了穆旖凡。”傅花隱猜出了師錦懷那點小心思。


    “不錯。”師錦懷帶著點壞笑:“穆旖凡雖受了傷,但若與他硬碰硬,我仍是打不過的,所以,出來之前,順帶在你藥閣借了點藥,保證讓他痛不欲生,這世上除了死人,沒有人會不說實話。”


    傅花隱卻道:“世上萬事都沒有絕對,有一種人,並不怕我的藥,隻不過這種人離死人也不遠了。”


    單黎夜心裏發怵,默默遠離。


    “能有什麽人不怕你的毒?”師錦懷興趣盎然,傅花隱醫毒雙全,幾乎無人可匹敵,竟能在他口中聽出這種長他人誌氣的話語,簡直不可思議。


    看得出師錦懷的興致,再踱了眼她故意保持的距離,傅花隱慢慢的道出幾個字:“百毒不侵之人。”


    “這世上會有這樣的人?”師錦懷總歸是不太願意相信。


    怎麽沒有,眼前倒是站著一個。


    師錦懷仔細想了想,突然一驚道:“你說的是鳳竹林女子的血?”


    傅花隱淡淡的笑了笑:“鳳竹林女子的血奇異,雖然可以解百毒,但不是一瞬間便可以,比如若中了輕微的毒,不用服解藥也可以自身調解,但這個過程,至少得兩三天,可如若所中的毒毒性太強,這鳳血的作用,便微乎其微。”


    單黎夜點點頭,除了能嚇嚇那些嗜血蛛,成為九轉海棠丹的藥引,她至今還沒發現她的血有什麽好處,等她昏迷兩天靠自身解了毒,這昏迷期間早不知被人殺了多少次。


    因此,傅花隱才會精心研製出百花玉露丸,來給她作避毒之用。


    “我說的百毒不侵,是另一種,以毒攻毒,以毒克毒。”傅花隱望了望樹林上的朗朗天空,沉吟了一下才開口:“世上若真有這樣一個人,那麽這個人一定從小便與劇毒之物和草藥打交道,特意受到過某種訓練,以各種各樣的毒來平衡製約著他自己的身體,若是遇到一種更為厲害的毒,那麽他身體中的毒液就會產生作用,然後慢慢的將這種新的毒納入身體之中,與自己的血液融為一體,每承受這樣的一次更換,他的百毒不侵之軀也就開始越來越強大,最後,任何毒藥也奈何不了這個人,不過融合各種劇毒的這個過程很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有些人便是因此而死。最終活下來的人,遇到簡單的毒,自然覺得小菜一碟,所以在常人看來,這人便是百毒不侵了。”


    “原來是這樣,我一直以為擁有百毒不侵之軀很神氣,背後居然還有這樣的辛酸。”師錦懷皺了皺眉,又似懂非懂:“可你剛才說這種人離死也不遠了,又是什麽意思?”


    “再怎麽強大,人也有一個極限,身體的血液也是,常年累月的毒素積累下來,完全是一個毒人,跟中毒的垂死之人又有什麽分別。”


    師錦懷摸了摸下頜,點了點頭。


    傅花隱見她良久不說話,沉了沉眸子,似是在思考著什麽事情,傅花隱猜到了她的想法:“他或許,就是這種人。”


    單黎夜不說話,上前踱了幾步,慢慢的才展開了臉上的儀容:“世上奇怪的人多了去,有這樣一個人倒也並不奇怪。”


    傅花隱並未在這件事上多做敘述,師錦懷想起什麽,忽然道:“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們可有聽過血龍玉?”


    兩人再次搖頭:“血龍玉是什麽?”


    血鳳玉倒是聽過,玄機門人人想搶,江湖中人雖然想要,卻也不敢跟幽冥樓正麵剛,她師父也說血鳳玉會招來殺身之禍。


    至於血龍玉,從未聽過。


    師錦懷皺了眉:“多年前,無月教主不見蹤影,秦教主在外傲遊,穆旖凡偷偷進入教主的房間,在一幅圖畫上見過這塊玉佩,那玉佩的模樣跟血鳳玉差不多,隻不過玉中心,是一條金色的龍紋,後來這畫就突然不見了,穆旖凡說,他真的不知道血龍玉在哪裏,看樣子,那個人影來璃月教,好像是要來找血龍玉。”


    幾人對視一眼。


    氣氛,陷入了一陣沉思。


    許久,傅花隱看了看兩人,忽然提出一個大膽的假設:“這血龍玉會不會也是從鳳竹林拿出來的東西,隻不過拿這玉佩的人從未跟任何人提起,所以沒人知道世上還有一塊血龍玉。”。


    她點頭:“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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