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族先遣軍,統帥營帳外。


    蕭陸吾注視著遠處的穀城關,穀城關城牆上沒有點燃任何火把,整座關卡看起來漆黑一片。


    蕭陸吾道:「現在穀城關的統帥看起來都比墨麒聰明。」


    瑩澈也看向穀城關的方向:「現在那裏的鎮守大將是萬戶勃堇赤爾達。」


    蕭陸吾皺眉:「赤爾達?拓爾思部戰奴軍統帥?」


    說完,蕭陸吾滿臉不可思議,還微微搖了搖頭。


    以蕭陸吾對赤爾達的了解,赤爾達僅僅隻是一介武夫。


    瑩澈接著又道:「那個被稱為神都第一渣男,卻在近半年締造無數奇跡的駙馬也在穀城關。」


    蕭陸吾這才恍然大悟:「難怪……」ap.


    瑩澈疑惑:「怎麽?」


    蕭陸吾指著漆黑的穀城關道:「你帶走了墨麒和墨麟二人,關內士氣低落。正常來說,這是我軍進攻的好時機,關內統帥故意熄滅所有火把,讓穀城關漆黑一片,這樣做會使我們心生疑慮,不敢輕舉妄動……說到底,就是一種騙術。」


    瑩澈看向蕭陸吾:「可是,這騙術已經被你識破了,又有什麽用?」


    蕭陸吾也看向瑩澈:「萬一是騙中騙呢?」


    瑩澈不屑笑道:「這就是我討厭軍師謀士的原因,總是想的太多。」


    蕭陸吾道:「我隻是在想,華原的南榮家是如何與雪妖族聯盟的。」


    瑩澈道:「你其實想問,為什麽瑞山雪妖不遵守約定,不僅離開了瑞山,還膽敢來到穀城關。」


    蕭陸吾道:「顏族與雪妖族的戰爭持續了好幾千年,好不容易才達成了和平協定。」


    瑩澈理解了蕭陸吾話裏的意思:「我可沒有,也不會破壞人族和雪妖族的和平。再說了,當初顏族要與雪妖族開戰,完全是衝著瑞山的奇珍異寶去的,若不是顏族的貪婪,也不會引發戰爭。」


    蕭陸吾不緊不慢道:「瑞原這地方,隻能靠著每年最溫暖的那幾個月有點收獲生存,如果不弄點奇珍異寶與緊挨著的華原、柔原交易,瑞原人早就死絕了。」


    瑩澈冷笑道:「那就死絕了吧,原本瑞原就是雪妖族的地盤,如今的顏族,也不過是千萬年前其他各原流放者的後代。」


    蕭陸吾忍著沒去注視瑩澈,因為現在的注視,就意味著他在展現自己的憤怒,不過瑩澈的話並沒有說完。


    瑩澈又補充道:「真可憐,若非是你們的祖先,你們現在也不會在這個苦寒之地受這種苦。」


    原本蕭陸吾想要激怒瑩澈,不管是人或者妖,一旦陷入憤怒,會不自覺吐露一些實情,而那些實情就是蕭陸吾想要獲知的情報。


    可沒想到,蕭陸吾的話隻是剛開了個頭,瑩澈便反唇相譏,直接懟了回來。


    瑩澈看向蕭陸吾:「不要試著從我這裏套出點什麽來,那樣隻會顯得你很愚蠢。」


    說罷,瑩澈轉身走向遠處,站在那裏,眺望著遠處漆黑一片的穀城關。


    蕭陸吾並沒有任何挫敗感,因為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


    營帳內,顏後滄將杯中酒凍結成冰後,將酒杯放在了墨麒和墨麟兄弟倆麵前。


    能夠空手將酒水凝結成冰的,隻有雪妖,或者是體內流淌著雪妖之血的半妖。


    墨麒和墨麟這才相信了顏後滄的確與他們一樣。


    當然,若不是瑩澈告知,墨麒和墨麟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


    坐在一側的南榮仲為道:「雖然我很小就知道,瑞原顏族與我們一樣,同為人類,但民間始終流傳著顏族人體內流淌著獸血的傳說,而這個獸指的就是傳說中青女的坐騎,名曰冰


    虎。」


    青女便是雪妖族的祖先,原本是九原神話中掌管霜雪的女神。


    顏後滄落座後,接過南榮仲為的話道:「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流傳一個說法,說我們顏族人的祖先,被流放到瑞原的時候,為了能夠生存下來,開始追隨崇拜霜雪之神青女。青女見這群被流放之人確實可憐,便讓他們飲下了冰虎之血,以抵禦嚴寒,顏族人也因此變得暴戾殘忍,就如野獸一樣,冰蠻族的稱呼也由此產生。」


    正因為這些傳說,墨麒和墨麟這兩個顏族女子所生的兄弟,才會被柔原人稱為蠻雜。


    柔原人將瑞原人視為蠻族,而在華原人眼中,無論是柔原人還是瑞原人,全都是蠻族,稱呼上也不過是北蠻以及冰蠻的一字之差罷了。


    平等應該是一種權利,但天下沒有任何一種力量可以將這種權利變為現實,所以,歧視才會橫行無忌。


    顏後滄繼續道:「青女就是雪妖族的祖先,而我們顏族體內則留著冰虎之血,這就是為什麽,千萬年來雪妖族和顏族雖然互相敵視,又互相依賴的原因所在。」


    墨麟看向大哥墨麒,因為他不知道顏後滄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墨麒卻很有耐心,麵色平靜,看向弟弟的眼神裏也裝著「既來之則安之」這句話。


    顏後滄道:「可是瑞原貧瘠寒苦,一年十二個月,有近七個月都在寒冬之中,剩下五個月雖然不再嚴寒,但氣溫就如華原的春秋季節,稻米麥子播種到收獲都需要六到七個月的時間,糧食種不出來,隻能靠山中的寒糧果腹。」


    所謂寒糧,就是瑞原一種獨有的植物,類似土豆,生長在凍土半尺以下。瑞原每年的六月初是寒糧收獲的季節,但隻有短短不到十天,如果錯過了這十天,未被挖掘出來的寒糧將會在地底腐爛,而整個瑞原在下個冬季就會麵臨饑荒。


    這些事情墨麒和墨麟當然也清楚,曾經拓爾思部就趁著寒糧收獲季節奇襲過瑞原。


    當時瑞原絕大部分軍民都派到山裏去挖掘寒糧,所以,根本沒有足夠的兵力抵禦。


    拓爾思部的鐵騎並未一鼓作氣直接攻向夏都,而是選擇了緩慢前進、步步為營,為的就是讓顏族撤回在山中挖掘寒糧的軍民,阻擾顏族為冬季儲備寒糧。


    拓爾思部的戰略目的就是削弱顏族,讓顏族不至於在冬季進攻拓爾思部,讓饑餓成為最好的武器。可他們錯了,那次拓爾思部的奇襲換來的是下一個冬季顏族瘋狂的劫掠。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何況拓爾思部所穿的也不過是草鞋。


    對於顏族而言,生存是第一要素,既然不夠儲備寒糧,那就將拓爾思部的邊境部族當做劫掠對象。


    實際上,曆朝曆代都有人提出不如一鼓作氣攻占瑞原,一勞永逸免除後患。


    可問題在於,就算攻下瑞原這個貧瘠之地又有什麽意義?瑞原在九原大地之中是最沒有價值的。


    當然,傳聞中瑞原瑞山中藏著稀世珍寶,還有寶貴的雪石,可瑞山是雪妖族的地盤,對付勇猛的顏族已經很吃力了,更何況是神秘莫測善使妖術的雪妖族。


    綜上所述,正是這些原因導致了瑞原顏族在千萬年的歲月中變得強大。


    顏後滄的話忽然變得直接:「麒將軍,麟將軍,你們在柔原拓爾思部長大,飽受歧視,而與你們相同的半妖在瑞原也不好過,你們有所不知,顏族中也存在不少的半妖,這些半妖一旦身份曝光,如果聽話就不會被殺,會被人用異術製住,然後賣給那些行商,而行商們則會將他們帶離瑞原,賣去別的地方。」


    墨麒和墨麟很是意外,原以為瑞原會不一樣,沒想到情況竟然聽起來比柔原還要惡劣。


    墨麒終於開口問:「所以


    ,後滄將軍的意思是?」


    顏後滄笑道:「沒關係,很快夏都就會變得風調雨順,不過,在下還需要兩位將軍的幫助。」


    說完,顏後滄衝著外麵喊道:「來人。」


    一直守在營帳外的蕭陸吾聞聲走進賬內,畢恭畢敬道:「大將軍。」


    顏後滄看著蕭陸吾道:「吩咐下,三更時分退兵,後軍變前軍,原前軍斷後,務必在日出之前全部撤出山穀。」


    蕭陸吾有些疑惑,但什麽也沒問,隻是轉身離開,下去傳話。


    然後,顏後滄又命人帶墨麒和墨麟兩人下去梳洗更衣休息,明天就會帶他們返回夏都。


    滿腹疑惑的墨麒和墨麟隻得離開,畢竟現在他們沒得選擇,對於拓爾思部而言,他們已經是投敵的叛變將領。


    至於接下來會麵臨什麽,這兩個半妖兄弟隻能聽天由命。


    待兩人走後,顏後滄的臉色卻是瞬間沉了下去。


    南榮仲為依舊在喝酒,喝著這種讓人難以下咽,味道酸苦的酒。


    南榮仲為每次喝酒前都會先看一眼,然後再聞,掛著滿臉厭惡的表情抿一口,緊接著表情就會變得愉悅,就好像初次嚐試臭豆腐,入口後卻覺得美味無比的人。


    南榮仲為舉著酒杯問:「瑞原的酒是用什麽釀的?」


    顏後滄冷冷道:「我們所有的酒都是靠發酵,不是靠釀造。」


    南榮仲為點頭:「那是靠什麽發酵的?」


    顏後滄道:「說出來你恐怕就不會喝了。」


    南榮仲為一臉淡然:「說吧,我想知道。」


    顏後滄道:「半妖的血。」


    南榮仲為聞言深吸一口氣,臉上竟然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顏後滄皺眉問:「二公子,你不覺得墨麒和墨麟有問題嗎?」


    南榮仲為慢慢品著酒:「什麽問題?」


    顏後滄道:「就憑瑩澈的三言兩語,他們兩兄弟竟然就跟著她走了,未免也太簡單了吧?」


    南榮仲為笑道:「後滄將軍,有些時候,是你把事情想得過於複雜了。」


    說罷,南榮仲為舉起空杯子,笑嘻嘻問:「還有酒嗎?最好給我一壺,順便給我講講如何用半妖的血發酵出味道如此奇妙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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