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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九十年前的清華舊聞


    梁實秋先生是中國現代作家、文學評論家、翻譯家。.info[]當年他曾與徐誌摩、聞一多共同創辦“新月書店”,在中國,人們喜愛的“莎士比亞文集”也是他翻譯的。梁先生1902年生於北京,1987年在台灣病逝。梁先生從1915年進清華學校讀書,到1923年畢業赴美,在清華園整整待了八年的時光。


    在離開清華大學40年之後的1962年,梁先生寫了《清華八年》一文,回想在清華的八年生活,“感到已有些模糊,如夢如煙。”在這篇文章中,梁先生詳細回憶記敘了在清華園的學習、生活經曆。1915年,梁先生14歲,在北京新鮮胡同京師小學畢業,梁先生的父親接受朋友的勸告,要他投考清華學校。在這裏讀八年書之後,便要漂洋過海,背井離鄉,去美國求學。他的母親知道後舍不得,竟急得直哭。


    那時候,清華學校的招生是全國各省分配有限的名額,梁先生在直隸省(現河北省)報名。當時直隸省分到五個名額,有三十多人報名,初試選出十人,複試再考,最後確定五人入選。梁先生記得,當時考試的作文題目是《孝悌為人之本》,這也是當時經常要學生寫的作文題目之一。


    那時候,北京的城區麵積還很小,清華園在北京西郊外麵的海甸(澱),當時還是一小鄉鎮。從市內坐人力車,經過頤和園,再過圓明園,要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能到清華園。這清華園,原是清朝某個皇親國戚的私家花園,大門上有“清華園”三個大字。當時園內綠草如茵,幹淨整潔。“工字廳”、“古月堂”,那時候就有,完全是中式的園林景觀和建築。荷花池,綠波蕩漾,有“風來荷氣,人在木陰”之致。荷塘邊有亭,亭內有報時的巨鍾,亭的匾額上有“水木清華”四個大字,兩旁有對聯一副:


    “檻外山光曆春夏秋冬萬千變幻都非凡境


    窗中雲影任東南西北去來澹蕩洵是仙居”


    這副對聯,我1996年去北京時,在清華大學的校園內的荷塘邊和頤和園昆明湖畔的一處門樓上都看到過,當時我覺得對聯寫的工整對仗,很有味道,我當即抄了下來,帶回來與同學和朋友們品味欣賞。[..info超多好看小說]##01616..。##2007年5月,我又專程去了清華大學,對清華大學的文物古跡又重新遊覽了一遍,並一一拍照,其中當然也有這幅我非常感興趣的對聯。


    梁先生讀書時的清華學校,分中等科和高等科兩部分,各要讀四年,兩部分是分開的,食宿、教室均不在一起。來自全國各地的同學齊聚一堂,語言、生活習慣各不相同,南方來的同學有的頭一次看到下雪,十分高興。學校對新生的管理很嚴,平日裏學生是不準出校門的,星期天,要憑請假的黑木牌才準許離校。


    學生們平時早上7點起床,7點20分吃早飯,每人四碟鹹菜,三個饅頭。吃早飯還要登記,如果不吃是不行的。宿舍內每人的手巾、臉盆都要寫上號碼,如果發現誰的髒了學校是要處罰的。學校規定每兩星期,學生必須寫一封家信,由學校登記後寄出。學生自己身上不許帶錢,錢要存在學校的銀行裏。原先清華學生的夥食是免費的,1915年開始收半費,後來就全收費了。


    對學生來說,小說等閑書是不準看的,一次梁先生買了一本小說《綠牡丹》,看後被學校老師發現,受到叱責。當時學校的管理是,學生如果犯了較輕微的錯誤,要到“思過室”靜坐幾小時,若幹次的思過後,記上一小過,三小過記為一大過,三大過則開除學籍。曾有一個同學,因在嚴寒的冬夜不敢外出如廁,在寢室外方便行事,被齋務主任巡查時發現,被掛牌記過一次。有的人拿了別人的字典或衣物,學校有關部門在學生上課時到寢室搜查,被查處的學生都要受到嚴重的處分。梁先生認為,這種嚴格的管理,還是利多弊少。因為許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在一個人幼小的時候,就應當認識到。


    因為清華學校是留美的預備學校,課程安排與其他學校當然有所不同。上午的課程是:英文,作文,公民(美國公民)、數學、地理、曆史(西洋史)、生物、物理、化學、政治學、社會學、心理學等。教師全部用英語授課,並且一律用美國出版的教科書。下午的課程是:國文、曆史、地理、修身、哲學史、倫理學、修辭、中國文學史等,都一律用國語講授,且都是中國的教材。上午的教師一部分是美國人,一部分是能講英語的中國人。下午的教師都是中國的老先生。學校的這種安排,使得英語受到重視,中文被輕視,而且中文老師的薪水特別低。上午的課程都按照美國學校的授課方式進行,老師要求學生課前要預習,查閱老師布置的資料,課堂上老師講解的少,師生討論的多。


    那時候清華學校對體育特別重視,每天上午有15分鍾的做操時間,下午有一小時的強迫體育運動,到時候所有的教室、寢室一律要鎖門。生命在於運動,健康在於鍛煉,身體的健康,也有利於心理的健康。健康的身體,是求學做事的資本,現在的流行語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五·四”運動,清華學校的學生也積極參與。1919年5月初,“五·四”運動開始時,因為清華學校遠在北京郊外,過了兩三天,才和城裏的學生聯絡上。五月十九日以後,北京學生開始上街演講,梁先生也隨清華學校的大隊人馬來到前門外的珠市口。講演的同學情緒激昂,恨**無能,恨官吏**賣國,這股怨恨,在北京街頭如醉如狂的發泄著。


    六月三日、四日,有上千的學生在**附近被捕。因為清華學校的隊伍最整齊,所以集體被捕,所占的人數也最多。清華學生因繼續參加學生運動,引起學校當局的不滿,在晚間學生開會時,竟然把電源切斷,學生們則點著蠟燭繼續開會。學校又請來鄉村的農民來學校彈壓學生,更引起學生不滿,於是爆發了驅逐校長的運動,而且有了後來的“九年清華,三驅校長”的事。


    “五·四”運動是一場愛國民主運動,熱烈、純潔,梁先生形容為“如擊石火,似閃電光”,年輕的學生經此刺激震動而突然覺醒,表現出一股蓬蓬勃勃的朝氣。好像是蘊藏壓抑多年的情緒與生命力,一旦獲得迸發的機會,一發而不可收拾。


    “五·四”運動後,學生們的武器――學生會,都是有能力的學生擔任組織領導,學生們要求學生自治,並且也要過問學校的事,有時也會有罷課。學生們的求知**也非常旺盛,對於一切新知,都急不暇擇地吸收,擴充眼界,充實腹笥。當時清華雖是用庚子賠款所辦,但不是教會學校,並沒有什麽濃厚的宗教氣氛。隻有一些外國教師和一些熱心的中國人,仍然不忘傳教,有“查經班”,“青年會”之類的活動。同時,學校也有一批國粹派,提倡孔教,以為對抗。那時候各種學生社團非常活躍,尤其是“清華文學社”、“清華戲墨社”、“創造社”等。“清華文學社”的刊物《清華周刊》竟有180頁之多,而且曆久不停,十分少見。


    梁先生與聞一多先生當時同為“清華文學社”成員,他們曾一起討論過要不要去美國的問題。那時候,他們就聽說美國是汽車王國,到處都是汽車,因而他們擔心去了美國會不會被汽車撞死。聞一多先生先梁先生一年到了美國,在他給梁先生的信中,第一句話便是:“我尚未被汽車撞死!”信寫的非常有趣。隨後便勸梁先生應當到美國去見見世麵。事實上,當時清華沒有畢業後拒絕去美國的。到美國去的中國留學生,多數人都學了理工科,少數人學的是文科,不管文理,學成回國後,都對國家的經濟建設、文化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


    八年時光轉瞬而過,1923年6月17日,在清華大學的畢業典禮上,梁先生代表全班登台致辭,預言若幹年後同學們的狀況。現在回頭看時,沒有一句應驗,正所謂“世事難料”。梁先生1923年8月,在淒風苦雨的一天早晨,噙著淚水,拜別父母,起身到上海,在蒲東登上了“傑克遜總統號”輪船,開赴大洋彼岸的美國。送行的清華“創造社”的同學,送來一麵錦旗,上麵寫的是“乘風破浪”。


    以上是梁先生清華八年的回憶,是90年前的清華舊事,但是今天我們讀起來,也仍然覺得頗有新意。那時候,乘船去美國,“乘長風破萬裏浪”,要半個月的時間。今天的赴美學子,從北京直飛紐約,隻要14個小時。2003年,我與妻子赴美探親、旅行,到達美國時,我寫下的一首小詩:


    “萬裏雲海隔不斷,一夜飛到美利堅。


    分別三年太久遠,團聚新州夢亦般。”


    這是在我兒子赴美國留學的三年之後,我們去探親的,當時我兒子住在美國紐約附近的新澤西州,當地的華人稱新澤西州為新州,所以我們乘坐的飛機也是降落在紐約的肯尼迪機場。曆史發展了,時代前進了,速度提高了,地球好像變小了。


    梁先生一代清華學子中,出了許多國家民族的棟梁,成為不可多得的寶貴人才,他們成就卓著,使我們無比敬仰。願今天的清華學子,繼承前輩愛國奮鬥的光榮傳統,再造輝煌。為祖國的繁榮昌盛、社會的發展進步、人民的生活幸福,做出自己的應有貢獻,為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書寫新的曆史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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