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元年四月望,一道彩虹橫跨煙波架入天國上空,七色流轉,蔚為奇觀,天國百姓受天河照耀百萬載,從未得見此景,以為魔羅天橋,俱都頂禮膜拜。(..info)


    陳諾早已提前安排諸事,專等此刻來臨,算算時辰已到,別了夢晴,閃入天主教核心所在,將正在“耕地”的羅摩羅拎起來,便那美婦熟地風光、山巒景致也沒空看,至院外抬腳,腳落雲生,卻是墨綠綠一大朵,載著二人直直向虹橋末端飛去。


    羅琳胡亂套了袍子奔將出來,正與夢晴撞作一處,見四野裏烏壓壓跪了個滿滿當當,就是想奔近些也不可能,隻好淚眼相望,嘶聲哭喊,手中揮舞著羅摩羅的白色小衣——據傳後世離別時女人們揮動白手絹的風俗便是由此而來。


    陳諾已近虹橋,忽回身俯視大地,心中一動,便有神諭:“我與世人相約:凡有血肉的,不再為洪水滅絕,也不再有洪水毀壞大地。謹此永例,以虹為憑,凡有雲朵蓋地,必現彩虹於中,以證吾約,以醒吾念!”(上帝以虹立約見《創世紀》,9.8-13)


    羅摩羅完全聽不懂,卻覺得一絲不掛在天上展覽著實不雅,也就念了咒語召來自己那片墨綠蓮葉,化成衣袍頭冠,於半天中對那羅琳喊道:“我還會回來的!”陳諾見夢晴已成淚人,袁通海與羅雅相攜禮拜,前番種種,縱難割舍,亦卻狠心踏上那虹橋,看似緩步,瞬已無蹤。


    地下人眾再三禮拜,有此神跡,天主教眾便乘機宣揚教義,說你瞧瞧,這天上飛的可是俺們教主……不是那白臉漢……什嗎?沒穿衣服?所以說你慧根淺、見識低!你可知我主深意:人之所生,赤(裸)而來,人之將死,也應(赤)裸而去,便如財貨,生不帶來,死不帶走,不如奉獻,以贖罪惡……你說沒罪……你貪婪吝嗇,一毛不撥還叫沒罪?!


    馬上又有麵善教徒上前: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人必須行善,或犧牲財產,或以已身來作成自己的救恩。要叫你的眼得開,從黑暗中歸向光明,在罪惡的權下歸向神。神會赦免你的罪,洗淨一切不義。


    麵惡的教徒冷哼:要麽犧牲財產贖罪,要麽利用鮮血洗刷,神才會赦你!


    除了少數幾個要錢不要命的主,當真就有不少人救贖,富裕的,就贖一家子的罪,貧苦的,也要贖一個人的罪,因為神說“因一人的悖逆,眾人成為罪人,照樣,因一人的順服,眾人也成為義人了。


    天主教得以迅猛發展,千餘年後,終成第一大派。


    (以上數段有部分引自《贖罪論》,作者:伯特納)


    彩虹自然有七色,陳諾載著羅摩羅行在藍色的那條拱帶,這老八頻頻下視,卻隻見到諸色遮眼,便想跳到最下層紫色帶上,幸而陳諾手快,於空中將他抓過來,喝道:“萬不可亂動,你若換了色道,再要找你便如說夢。”


    羅摩羅嗤道:“你卻又來唬我!縱加起來這帶寬也不過十數丈,俺一個翻身能滾它兩個來回。還需你找?”


    陳諾冷笑:“你知道甚麽?!一色之隔,便是一界。你若過去,便如去年跳天河一般,自到別界,我卻是無論如何不再跟的,要死你一個人死去,大不了我跟你老子翻臉,拐了你姐回天庭當小兵。”


    羅摩羅忙問:“二姐七姐?”陳諾懶得搭理這日貨,隻催動墨雲向前,爬上圓弧拱頂即又下滑,速度更快,隱約看到虹盡處一座千丈冰山晶瑩剔透,四下茫茫大海,怒濤狂嘯。羅摩羅嘖嘖稱奇,卻不見陳諾麵色突然蒼白。


    果然彩虹是從這山頂生出,橫架不知多少萬裏探入天國,隻這山形恁是眼熟,羅摩羅落到地麵,周圍轉轉,一拍腦門:“媽也,這豈不就是那萬魔山?”實是好認,那彩虹正是由七聖器生出,原來七色歸一傳送到了魔祖所在棲星海,現在不知是何原因起了變化,卻是化作虹橋。


    陳諾沒有羅摩羅那麽興奮,呆立山巔,想著蘭芳在撥山刺河那一瞬的心痛不舍,左眼中便有煙火星雲旋轉,天空有雲積來,閃電蜇伏其中。羅摩羅正撥弄那聖器,忽就是一個跙咧摔了四仰八叉,屁墩下傳來“哢嚓”裂冰之聲,這是要活埋八爺?


    好小八,懶驢一滾,就到了姐夫哥腳下,將滿臉戚怒之色的陳諾撞得倒退數步,清醒過來。雲收山穩,羅摩羅開罵:“我把你個不要命的瘋子,你要毀山等俺回家了隨便你玩兒,你自想死,難道要俺陪葬?”


    陳諾不語,揮袖一掃,將那七聖器攏作一處,虹橋立散,細看卻是七顆琉璃珠,隻其中色異,分為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這東西熟得很,竟與後世跳棋相似,羅摩羅覺得稀奇,伸手要抓。不防陳諾掐指默算,又揮袖展布,就見七顆珠子於空中排列組合,隱藏莫名之韻,暗合玄妙之機。


    羅摩羅看不分明,也不敢打擾,正抓耳撓腮之際,陡聽陳諾長吐口氣,喝聲:“疾!”那七顆琉璃珠猛然一定,光華立轉,竟然又生出道彩虹來,與初時相反方向架伸而去,不知其尾所在。


    歸去,歸去,當是時也,陳諾凝望水麵良久,終召來墨雲,說道:“頭前魔祖有雲:陰者歸右是為魔界,陽者歸左是為道界。乾者大赤、橘紅、金色,其至陽也,這次走橙帶……什麽走紅帶?!紅者火也,火為離卦,離卦初九:履錯然,敬之無咎。說得明明白白,履就是鞋,走上去就錯了!”


    羅摩羅不敢羅嗦,忙跳上墨雲,還是忍不住問道:“俺明明記得萬魔山乃疊雲壘就,為何現下看來卻又是冰山?”


    陳諾催動墨雲如流光掠影,也是無事,便與他解惑:“魔界之陰,內重而外輕,萬魔山出水破天,已至上界,玄陰遇暖,其形化冰。冰與雲其實也沒兩樣,都是水。”轉又歎道:“隻不知何日才能生出靈真,再幸而得神?”


    羅摩羅問道:“靈真得神又是何物?”陳諾尚未開口,迎麵就有感覺,似大熱天從空調房出到太陽底下,便道:“已至道界,且看看是什麽所在?”羅摩羅急四下裏打量,遠遠看到一座山巒如龍臥道,高聳入雲,卻有五色,不由大喜:“到矣到矣,到五色山矣!”


    陳諾便微收墨雲,沿虹弧往下落向地麵,遠遠避開死氣範圍。尚有百十來丈高,羅摩羅耐不得煩,翻出雲朵跳將下來,把地上一叢矮棘踩成碎枝,卻被那棘刺紮得呲牙咧嘴。陳諾降下雲頭,迎著虹橋張手一招,便看到那橋彼端如軸卷畫般飛速收來,且收且縮,落到掌心時,又成七顆琉璃寶珠。


    羅摩羅驚道:“哥唉,這是什麽神通?何其妙哉!”陳諾掃他一眼,搖頭道:“魔祖當日所傳功法,你到底練是未練?”羅摩羅就要抖身解體,陳諾止住他:“非是天魔解體,尚有練化寶物之法,溝通天地之訣,俱是神通妙諦。玄奧精深,易悟難習。”羅摩羅不屑:“誰耐煩去學那個?俺隻修打仗之法,對戰之功,將來好去強拆靈霄寶殿,練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作甚?”


    陳諾一想也對,極於其功便可極於其道,道之極者,殊途同歸也。忽耳中似乎傳來“救我”之聲,凝神細聽,又是一聲“門主救我”,微一動念,便知萬萬裏之外的下方東勝神洲地界,傲來國外,海中名山,好端端一片丹崖全毀,奇詭詭數座怪石盡碎。天兵天將漫山遍野,與無數猴兵廝殺鉸纏,刀槍裂地、喊聲震天。


    其中有一猴王:身著亮堂堂金甲,頭戴光映映發冠,手舉如意金箍棒,腳踩藕絲步雲履,怪眼如燈,其聲若磬。正照當麵天兵劈頭棒迎,帶隊那將,甲裂胄失,披頭散發,兵器法寶早不知棄到何處,隻捧著個方布袋兒狂呼:“門主救我!”


    猴王笑道:“聳也,卻抱袋兒當救命稻草!”棒不少停,眼見就要砸個肉餅,不防那袋口冒出血光,一玄甲天兵跳將出來,拎住呼救將頭,急急閃躲,雖避開實棍,但吃那罡風一掃,滴溜溜不知摜出多少裏去?眨眼就不見蹤影。猴王嘖嘖稱奇,哈哈一笑,又去找別個騁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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