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抓我?還是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再說。”她逆陽立於高牆之上,對著下麵一眾宵小,隻留了一句話,便轉瞬不見蹤影。


    話雖然放了出去,可不代表她能打得過那麽多人。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她的做派自然不丟人。


    而這一逃,就是三個月。


    “呼。”


    蘭無疆踉蹌站穩,看著南周結界,袖袍一揮,坦然踏入其中。


    熟悉的繁華景象並沒有出現在眼前,取而代之的荒漠大地,處處狼藉,不遠處還燃著狼煙。


    蘭無疆心頭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呼之欲出。


    她雙眼微眯,瞧見不遠處有一行人,運起輕功飛致那人眼前。


    此人見蘭無疆氣度不凡,周身仙氣環饒,丹目柳眉,冰肌玉骨,華服上靈力流淌,不由得撲通一聲跪在了蘭無疆麵前,哆嗦道,“仙人有所不知,這是東遼打過來了,最近四國爭亂不休,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啊,仙人,你既下凡,求求你救救我們吧。”


    那人哭的傷心,蘭無疆雙手將對方扶了起來,微微歎了一口氣,從荷包裏拿出了一枚靈石遞給他,隨後運起靈力,冷梅劍出,她禦劍而行朝江南館去。


    那人堪堪接住靈石,感動的眼淚都流下來,他望著蘭無疆在天空上的背影,連忙朝蘭無疆磕了三個響頭,大呼道,“仙人降世,南周大福!天佑南周。”


    他這一喊,其餘百姓也看見了蘭無疆一閃而過的身影,紛紛朝拜。


    蘭無疆雙指拋出一枚紙鶴,注入念力,那紙鶴化作一縷光朝江南館飛去。


    三息後,一道慵懶聲音傳入蘭無疆的腦內,“小丫頭,找我什麽事?”


    “你在哪?”蘭無疆抿唇,眉頭緊皺。


    “還能在哪?我在蘭家。”水千月懶懶抬眸,一身紅紗襯的她妖嬈無雙,她腳尖輕點房簷,宛若掌中燕,紅色妖氣彌漫在她的周身,她手心結印,倏地光芒大作,冷風四起,搜魂陣從地麵淩然顯現。


    “你去蘭家作甚?蘭無疆心頭一緊,莫名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她揮袖,雲層從她身邊簌簌而過,冷梅劍白光泛濫,劃破天際,一息千裏。


    轉眼間,蘭無疆就站在了蘭府門口,蘭無疆唇微起,一個隱身咒從唇齒間碾滾而出,她挑眉,靈咒之力頃刻生效,蘭無疆公然消失在蘭府門口。


    剛剛府門前的絕色美人,恍惚隻是夢一場。


    “還記得我一直讓你幫我找的魂魄嗎?玉郎的魂魄,在蘭府有過蹤跡。”水千月輕輕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蘭無疆眼皮一跳,聲音微啞,“在哪?切莫擅自行動。”


    比起那縹緲無歸的魂魄,她更害怕水千月一人單挑蘭家,最後死在蘭赫手上。


    蘭家,是比皇宮更加水深火熱的地方。


    水千月諷刺一笑,眼角薄涼眷起幾分多情妖嬈,“你自來了,我當然不會在孤軍奮戰。”


    她一個人遊走六界千年,玉郎是她最後的執念。


    她絕對不會因為蘭家而退縮。


    蘭無疆輕歎一口氣,身形一轉,便瞥見淩空於蘭府之上的水千月。


    “速度真快。”水千月看見蘭無疆一身白袍,眼睛微微眯起,纖細手指隨風一揮,便將之前布下的搜魂陣隱於無形。


    蘭無疆頷首,水千月倏地笑起來,傾身往下一飛,袖袍紅紗甚是美豔。


    “近來可好?”


    蘭無疆翻了個白眼,看著戲精的水千月唇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誰和她一起搞了夜寂,被合歡宗的人追殺出魔界。


    此時在這裏和她假裝偶遇……


    “唉,你不說話,那便是過的不好了。”水千月懶懶的瞥了蘭無疆一眼。


    蘭無疆垂眸,複雜情緒皆掩蓋在睫毛之下。


    “我去見蘭陵一麵,幫你問魂魄之事。”


    她雖與蘭家是半決裂狀態,但與蘭陵的交情依舊還在那裏。


    這回蘭陵若願意幫她,他日蘭陵有難,她定不會撒手不管。


    水千月沉默片刻,雙手抱在胸前,許久後歎息一聲,慎怪著看著蘭無疆,“也罷。”


    在有關於玉郎魂魄這件事,她從來不會馬虎,更不會假意推脫。


    更何況幫她的人是她救了數次的蘭無疆。


    蘭陵臥房內,紫色紗幔層層疊疊,一陣陣藥香從裏頭透出來,蘭無疆聞見這味眉頭稍皺。


    她放輕步子走進去,才發現這偌大的臥房內,連一個看守照顧的侍女都不曾有。


    蘭家幾時落魄至如此?


    蘭無疆唇角扯了扯。


    “誰?”


    蘭陵的聲音從裏麵傳了出來,雖然淩厲,卻難掩倦色,外強中幹。


    “是我。”


    蘭無疆並未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的站在了蘭陵麵前。


    蘭陵看見蘭無疆先是詫異了半響,隨後又微微眯起眼,見眼前蘭無疆是真的蘭無疆後手指微顫。


    蘭無疆歎了口氣,上前幫蘭陵捏了捏被角,“幾年不見罷了,你怎麽成了這幅模樣?”


    蘭陵垂下眸,聲音忽然變的很小。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蘭家了。”


    畢竟蘭家害你至此。文婷閣


    你回來我也無顏麵對。


    可你若不回來,我心中有有些不舍。


    這是蘭陵的心裏話,可蘭陵不會告訴蘭無疆,有些話她會藏在心裏一輩子。


    因為她的身份,她的立場,永遠都不會允許她講出這些。


    “蘭家是蘭家,你是你。”蘭無疆微歎一口氣,纖細手指幫蘭陵攏了攏耳邊碎發。


    “無疆,我有孩子了,她叫蘭薑。”蘭陵忽然揚起頭,對著蘭無疆輕笑了一聲。


    蘭無疆心跳一置,不可置信的盯著蘭陵,隨後轉念一想,她這一去多年,蘭陵結婚懷孕也不奇怪。


    “懷著?”蘭無疆試探性的開口。


    她看著蘭陵熟悉的眉眼,莫名有些心疼。


    曾經她以為會萬年不變的東西,其實早早的就被時間磨平了棱角。


    就像她以為永遠會耀眼如太陽一樣的少女現在收斂鋒芒,屈身在某個不起眼房間的一角。


    蘭陵纖細枯瘦的手指突然撫上自己的小腹。


    蘭無疆的目光隨著蘭陵纖細手腕下移,才發現她的小腹處格外平坦。


    莫非是沒保住?


    蘭無疆的唇動了動,想要安慰蘭陵,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比較好。


    “早生了,都五個月了。”蘭陵眼裏突然閃爍起淚花,紅著眼眶望著蘭無疆。


    蘭無疆心頭被狠狠觸了一下。


    “那孩子呢?”


    蘭無疆聲音輕柔,莫名又有些小緊張,她手指顫了顫,忽然笑起來。


    “你看我,這回來的匆忙,沒來得及給小侄女帶禮物,這鸞鳳玉佩是我之前偶然所得,就先用它當做賀禮了。”


    沒能參加蘭陵孩子的滿月酒,她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愧疚。


    “我也給薑兒準備了玉佩,可是她再也帶不到了。”蘭陵強勾了勾唇角,說出的話不禁讓蘭無疆生疑。


    什麽叫做再也帶不到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蘭無疆越想越心慌。


    她盯著蘭陵,想從她的嘴裏聽到答案,可又有些懼怕真實的答案。


    “祖爺閉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來,自我繼承家主之位後,蘭君臨便處處針對於我,如今戰事四起,他以天下大義的名義,用我的孩子當了質子,送往東遼。”


    “無疆……她才五個月啊。”


    蘭陵說著說著,眼裏的淚水就往下掉。


    蘭無疆五指捏緊,臉色一點點變白。


    片刻,冷哼一聲道,“果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


    未曾想,不過是因為蘭赫一人的避世,便讓整個蘭家都處於東崩西離的狀態。


    “東遼和南周現在情況如何?”蘭無疆微微抿唇,心底還抱有一絲希望。


    若是東遼和南周交好,最少也會留蘭薑一條命在。


    就怕東遼不做人,出爾反爾。


    南周位處劣勢,沒有主動權。


    “已經打了許久了。”


    “並且每次上戰場,都會用薑兒作為籌碼,戲弄南周的士兵,打壓挑撥南周士兵的軍心。”


    蘭陵的淚水順著臉頰浸濕了被褥,字字哽咽。


    說完,便騙過頭,垂下眼眸,不遠在看蘭無疆。


    她一直是個自傲的人。


    蘭無疆握住蘭陵的手,氣息加重,雙眸微眯,“幾日後開戰,我去提你把薑兒帶回來。”


    蘭陵身子一顫,萬分沒有想到蘭無疆願意幫她至此。


    她曾年少輕狂,亦認為自己說天之驕子,人中龍鳳,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會落魄到如此禁地。


    嫁不愛之人,屈身利益於家族,事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就連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也護不了一世無憂。


    又何曾想到,那個曾經在蘭府備受欺辱的蘭無疆,最終會成為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命運就是一個大輪盤,你永遠不知道未來的自己會走向何處,更不會知道在時光的洗禮後,自己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人。


    “三日後,娘子關,東遼向南周宣戰。”


    “無疆,我被朝中大臣軟禁在此,不得離開,你若見到薑兒,把這個給薑兒帶上。”


    蘭陵拿出一個小心的長命鎖,塞到了蘭無疆的手心。


    蘭無疆抿唇,又問到,“現在是何人領兵?”


    “是夏王爺。”


    蘭無疆聽到這三字後稍稍放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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