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館惹不起,水千月更惹不起。


    被水千月一句話給噎回去的老鴇神情有些不悅:“我隻瞧見了你們在這裏大鬧。我春風樓雖地位不高,卻也不好惹。今日你們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休想就這麽走了。”


    “走?”蘭無疆哼笑一聲,麵若冰霜:“你不交出人來,也別想輕易讓我走。”


    “人?”老鴇一皺眉頭,有些疑惑。


    蘭無疆貼近老鴇,指著自己的臉質問道:“看著我這張臉,你不覺著眼熟嗎?”


    蘭無疆此時麵容可怖,讓老鴇一時有些心驚。


    這張臉在她腦海中回蕩,忽地與記憶重合。


    “想起來了?”蘭無疆輕聲問道。


    隻是老鴇卻像撥浪鼓一樣搖著頭:“沒有。”


    “說謊的話,我會讓你和他一樣。”蘭無疆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夥計,聲音冷得能凝成冰霜。


    雖然知道蘭無疆做得到,但那人是李霞送來的,她一樣得罪不起。


    左右為難之間,蘭無疆的手已經掐上了老鴇的脖頸。


    本想嚇著老鴇將實情說出,隻是她卻抵死也不開口。見狀,蘭無疆單手將她扔在了一旁。


    “不說的話,我就自己找。”蘭無疆冷冷地掃了一眼躺了一地的人,帶著水千月徑自上了二樓。


    一間一間屋子搜查過去,蘭無疆終於在最後一間屋子裏找到了蘭無涯。


    隻是此時的蘭無涯,正倒在地上,衣衫不整,臉上全都是被刀劃過的血痕。


    蘭無疆大驚失色,她三步上前,跪坐在蘭無涯身邊,手試探著她的鼻息。


    幸好還活著。


    “能聽見我說話嗎?”蘭無疆輕輕動了動蘭無涯,生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傷口,扯痛了蘭無涯。


    蘭無涯鴉睫輕顫,艱難地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蘭無疆的身影。


    “你來了。”蘭無涯微微張口,聲音有些沙啞。


    蘭無涯想動,卻被蘭無疆一把按下:“你別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在這裏?”


    “長公主以為我是你,所以把我送到了這裏。”


    蘭無疆倒希望蘭無涯就是她,那樣,就算是拚死,蘭無涯也不會落得現在這個地步。


    “她是怎麽知道我在哪兒的?”蘭無疆皺眉,覺得此事並不簡單。


    “是徐桂,她們一起來的。”蘭無涯吞了口口水。


    她就知道,這件事和蘭家脫不了幹係。


    蘭無疆紅了眼睛,起身就朝門外去。


    走到水千月身邊時,蘭無疆低聲開口:“她就麻煩你送回我家裏了。”


    “那你呢?”水千月看著她,心頭浮現出了不詳之感。


    “去找蘭家,讓他們血債血償。”蘭無疆的指甲嵌進肉裏,刻出了深深的一道印。


    “你別胡來!”水千月想攔,隻是依著蘭無疆的脾氣,她所做的也不過是徒勞。


    蘭無疆冷笑一聲:“胡來?他們自己埋下的禍根,就要想到有朝一日,會用自己的命去償還。”


    蘭無疆一路到了蘭府,周身殺氣騰騰。


    盡管她已經不再是蘭家的人,可見了她這一副恍若從地府裏走出來的樣子,也沒有人敢去攔她。


    想來她上一次還暗中立誓,此生與蘭家老死不相往來。可沒想到這麽快,自己就又回到了蘭府之上。


    隻是這一次,她對蘭府好感全無,有的隻是無盡的恨意。


    徐桂,自她來時便百般刁難,害了她娘,也害了她。


    如今,連她身邊的傀儡也不放過。


    蘭無疆自然不會輕易饒了她。


    她一路到了徐桂所住之處,隻是還未進去,就被兩個侍衛攔了下來。


    “表……”


    開口之後,他們才反應過來,蘭無疆已非蘭家人,故而改口道:“蘭姑娘,這裏你進不得。”


    “讓開。”蘭無疆紅著眼,語氣凶狠地說道。


    “這自然不行。”侍衛攔住門口,“你還是請回吧。”


    蘭無疆對他們的話置若罔聞,便要硬往裏闖。


    隻是對方也不是容易好打發的,即便如此,仍是堅持將蘭無疆留在了門外。


    “再說最後一次,讓開。”蘭無疆此時滿心都是徐桂所做的孽,自然沒心情同他們浪費口舌:“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雙方僵持在了原地,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下一刻,蘭無疆便抬手猛掐住其中一個人的脖子,將他舉離了地麵。


    一旁的人見狀,想要將他救下,誰知蘭無疆左手一揮,一堵靈氣牆便隔絕了二人。


    “快,快去叫人!”被蘭無疆生擒的人雙手拚命扯著衣領,漲紅了臉,語氣艱難地說道。


    那人會意,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門前。


    礙事的人此時都已消失,蘭無疆便抬臂一揮,將對方直直摔在了地上:“滾。”


    連看都不看一眼,蘭無疆便大步流星朝著徐桂的屋子走去。


    她一把推開了木門,此時的徐桂正哼著悠閑小曲兒,絲毫沒意識到危險已然降臨。


    被打斷之後,她眉頭一皺,不悅道:“誰這麽大的膽子!”


    下一刻,徐桂抬眸,眼瞳中倒映出了蘭無疆的身影。


    她大驚失色,指著蘭無疆的手指顫抖得厲害:“你,你……”


    蘭無疆分明已經被李霞扔進了春風樓,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我怎麽?”蘭無疆一步一步,緩緩逼近徐桂。


    她當然知道徐桂要說什麽,隻是那些徐桂沒說出口的話,隻會讓她更憤怒。


    “你怎麽在這裏!”話梗在喉頭,徐桂卻無法說出。


    若是她說出口,理虧的自然便是她。


    盡管沒弄清現在究竟是什麽狀況,但徐桂還是極力佯裝鎮定。


    “不然我應該在哪裏?”蘭無疆眼眸微眯,寒氣遍布全身:“春風樓?亦或是其他什麽地方?”


    徐桂一怔。


    既然能說出這種話,那不管發生了什麽,麵前的人一定是蘭無疆無誤。


    “你這是在說什麽?我一點也聽不懂!”徐桂一甩袖袍,裝腔作勢地拿捏起來:“這裏是蘭府,蘭無疆,你別太放肆!”


    她也自知理虧,隻是為了能震懾住蘭無疆,徐桂也隻能做出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來震懾。


    隻是這般又如何能嚇到蘭無疆。


    “放肆?”蘭無疆冷笑一聲,“我已經放肆許多回了,還差這一回?”


    她步步緊逼,帶著極強的震懾力。酷


    “徐桂,你究竟做了什麽,如今還不認嗎?”


    “蘭無疆,你這是在和誰沒大沒小!我堂堂蘭家主母,也是你來質問的?”


    越是到這時候,徐桂越是態度強硬。


    即便蘭無疆的確瘮人,可她一個長輩,又如何能對這麽個人低頭?


    “好,你不認也無妨。”蘭無疆雙拳緊握,指節咯咯作響:“反正我也沒打算你會說什麽好話。”


    “你要做什麽?”察覺到事態不對,徐桂立刻變了副臉色,疾聲質問。


    蘭無疆不得不對徐桂有幾分譏諷之感。即便是這般時候,她仍是愚蠢不堪。


    “自然是殺了你,以償還你所做的孽。”蘭無疆冷聲說道。


    她騰起一股煞氣,通體縈繞著一抹淡淡的黑色。


    隻見蘭無疆抬手一掌,那股氣便化作一團,奔著徐桂的麵門而去。


    徐桂劈掌,將煞氣擊散,隻是與此同時,她卻也被空氣波動所反傷。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


    先前所做,不過是熱身而已。


    她不會讓徐桂痛痛快快去死,哪怕不能讓她受一遍蘭無涯所受的苦難,蘭無疆也會將徐桂折磨致死。


    蘭無疆足尖輕點,兩步撲到徐桂身前。


    還未等徐桂反應過來,蘭無疆便自袖口之間抽出一柄短刃,重重地劃在徐桂的臉頰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院落,徐桂顫抖著的手撫上臉龐。


    她看著手上的鮮血,觸目驚心。


    “蘭無疆!”徐桂看向蘭無疆的眼神,便像是要將她拆骨入腹:“我要殺了你這個孽種!”


    “殺我?盡管來看看,今日究竟是誰的死期。”


    徐桂的這一番話,便是徹底激怒了蘭無疆。


    她體內煞氣翻湧,就連周邊的氣流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扭曲了起來。


    蘭無疆一掌朝徐桂打去,雖被徐桂接住,卻仍是不及,她硬生生被蘭無疆擊退,筆直地撞在了梁柱上。


    這時的徐桂才發現,動了殺念的蘭無疆,就連她亦不及。


    隻是為時已晚,蘭無疆一步步向她走去,仿若惡鬼一般。


    就在蘭無疆又要一掌劈下之時,她的身後卻突然揚起一個女聲:“蘭無疆,住手!”


    聲音的主人是蘭陵。


    盡管她二人有些交情,可總歸蘭無疆此時要殺的是她的親娘,蘭陵自然會出言勸阻。


    隻是此時此刻,蘭陵的麵子已經不夠讓她停手。


    想也不用想,既然蘭陵已經趕到,那蘭府上上下下也應當來了不少人。


    若是她此時手刃了徐桂,定會被衝上前來的人所阻攔。


    故而蘭無疆先是頓住了腳步,就在眾人都有些放鬆戒備之時,蘭無疆卻突然朝著徐桂所在之處卷起一道風刃。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可蘭無疆未曾預料到的是,一道真氣突然逼來,於她的風刃卷在一起,生將風刃打偏了方向。


    電光火石之間,梁柱上已經留下了一道極深的刻印。


    若是那一刃擊中了徐桂,結果便是人頭落地。


    蘭無疆心生百感,她憤然回身,便看到站在眾人身前的蘭赫,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事情早就明了,蘭府之上,也就隻有蘭赫出招能這般強勢。


    “蘭無疆,你鬧夠了沒有?”蘭赫的一張臉陰沉無比,對蘭無疆的做法也是心下厭惡。


    即便是離開了蘭家,蘭無疆一樣會用種種方法給蘭家帶來麻煩。


    “鬧?”蘭無疆仰天大笑,似癲似狂:“這話我聽不明白。”


    “你已同蘭家斷了聯係,如今又在這裏造次,成何體統!”蘭赫手中的木杖重重砸在地上,“別以為封了個鎮國王,便可無法無天。”


    無法無天?


    蘭無疆的雙眸猩紅,似乎能滴出血來。


    她大笑三聲,隨即質問道:“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我有何錯?”


    稍頓半晌,蘭無疆又反問道:“我倒想問問祖爺,你分明已將蘭小五與蘭無涯給了我,又為何叫人背後放箭?”


    這件事蘭赫究竟是否知情,蘭無疆的答案是否定的。


    但她自然不會管。


    若蘭赫當真用心,自然不會讓徐桂禍亂天下。


    果不其然,蘭赫聞言先是眉頭一皺,似乎對蘭無疆的話無從理解。


    下一刻,她便將視線挪到了徐桂身上:“你做了什麽?”


    徐桂即便不怕蘭無疆,卻也怕蘭赫。


    這蘭府上下,又有誰不怕蘭赫?


    若是蘭赫當真動了怒,結果便不是隻廢了她這當家主母這般簡單了。


    見徐桂不敢應話,蘭無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麽?夫人不敢說?那我來替你說,或者讓才醒的蘭小五,春風樓的蘭無涯來說?”


    春風樓這般地方自蘭無疆口中說出,便引起了眾人一聲低呼。


    雖然不知詳情,但蘭赫自也明白徐桂做出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一室靜寂,即便蘭赫還端著先前的架勢,卻也自此默不作聲。


    “祖爺也知是蘭府理虧了?”蘭無疆輕嘲道,“我還以為高高在上的蘭家,從不會認自己的過錯。”


    “蘭無疆!”原本態度有些鬆動的蘭赫聽罷這番話,不禁怒斥道。


    但蘭無疆並不在乎。


    “祖爺不必在這裏發威風。今日我來,便是要取她性命,為蘭無涯雪恥。誰也攔不住我!”


    說罷,蘭無疆便又是一掌抬起,欲擊向徐桂。


    蘭赫手上一撚,一道白色的靈氣便化作細絲,直奔蘭無疆而去,將她的手腕纏縛。


    蘭無疆想要掙脫,卻是被捆得死死地,連手腕都被勒出一道血痕。


    “蘭無疆,這是蘭府,即便她有錯,也容不得你放肆。”蘭赫脫口而出,語氣平淡無奇。


    “哈哈哈,這就是蘭家,我早該知道。蛇鼠一窩!”


    “別忘了,你也是從蘭家出來的!”


    二人僵持在原地,良久,蘭赫才悠悠歎息一聲。


    她將靈絲收回,朝蘭無疆一擺手:“你隨我來。”


    蘭無疆冷笑一聲手指關節被自己捏響。


    她對這個祖爺,已經再無半分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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