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蔻辰一頓,徐莫愁這番話自然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訕笑一聲,強牽起一抹笑容:“小姨這是說哪裏的話,我倒是聽不明白了。”


    “不明白?”隨著徐莫愁一聲輕哼,她眼中的諷刺之意便更加明顯。


    此時徐莫愁的一抹笑,在蘭蔻辰看來便是尤為刺眼。


    蘭府之上的人也就罷了,如今連外姓人也不拿正眼瞧她,她蘭蔻辰何時受過這樣的對待。


    若非徐莫愁對她仍有價值,蘭蔻辰也不想同她在這裏惺惺作態。


    倒真拿自己當什麽珍寶了。


    “蘭三小姐向來眼高於頂,自視不凡,又何時把旁人放在眼中了?”徐莫愁一雙眼睛攝人心魄,像是一把刀一樣貫穿了蘭蔻辰。


    “我聽說你同那蘭無疆鬧了一場,怎麽,吃了憋之後,性子都變得這般低聲下氣了?”


    蘭無疆這個名字,便是蘭蔻辰心中的一根刺。


    可徐莫愁卻偏偏要將這顆刺明明白白地讓她看。


    蘭蔻辰吞了口口水,平複了已經有些抑製不住的怒意。


    徐莫愁悠然地坐著,將手搭在石桌上,帶著幾分懶意:“不知你可聽過一句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不屑的態度自徐莫愁骨子裏散出,她斜睨了蘭蔻辰一眼,彈了彈指甲,便不再看她。


    蘭蔻辰緊咬銀牙,被這一番話氣得怒火叢生。


    不過是家世好些罷了,有什麽好傲氣的。


    二人分明年紀相差無兩,卻偏偏虧在輩分之上。


    不過居的位子高了些,還真耀武揚威了起來。


    “小姨說笑了。”她深吸一口氣,還要說些什麽,卻被徐莫愁抬手打斷。


    “廢話就別說了。”徐莫愁倦抬眼眸,一副慵懶的模樣:“有什麽事就說,若是沒有,我可沒時間和你在這裏耗時間。”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常人不能忍。


    她蘭蔻辰低聲下氣,為得就是讓徐莫愁出手。


    即是她如此說,蘭蔻辰自然要接著忍下去,把自己的意圖傳達清楚。


    否則這便是白讓徐莫愁譏諷了一頓。


    “小姨手眼通天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蘭蔻辰壓下心底的厭惡,拉過徐莫愁的一雙手放在手心裏:“有一件事,我想小姨一定做得到。”


    “那蘭無疆自打入了蘭府便是猖狂至極,離開蘭府之後更是目中無人。小姨即是和蘭家沾親,定不會就這麽瞧著蘭家被蘭無疆壓迫吧?”


    蘭蔻辰一番話說得委屈,隻是徐莫愁卻不為所動。


    “你是要我替你對付蘭無疆?”徐莫愁挑眉,看不出眉眼之中的情緒。


    蘭蔻辰輕咳兩聲,笑容僵硬:“怎能說是替我?若是小姨讓蘭無疆老老實實的,蘭家都會對小姨刮目相看呢。”


    “嗬,我還當你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被一個蘭無疆欺負成這般田地,不惜低三下四來求人。”徐莫愁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出來。


    她轉了轉手腕,漫不經心地說道:“隻是你自己本事不夠便算了,卻拿蘭家拉出來當盾牌,倒真是更讓我大開眼界。”


    這一招於徐莫愁而言,似乎半點用處都沒有。


    此時蘭蔻辰在徐莫愁的眼中,就更是不值一文。


    以蘭家為借口,不過是蘭蔻辰給自己留著幾分臉麵罷了。


    堂堂蘭家三小姐,被一個旁係的黃毛丫頭擠兌得無路可走,這讓蘭蔻辰這樣的性子如何啟齒。


    隻是徐莫愁偏偏卻要把最後一層遮羞布也無情撕開。


    不幫忙也就罷了,還在一旁挖苦諷刺。


    蘭蔻辰的目光中燃起點點怨火。


    隻見徐莫愁幽幽起身,極為不屑地瞥了蘭蔻辰一眼:“若是這麽沒用便老實受著,妄想讓我來當出頭鳥?你的如意算盤倒是打得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


    才怪。


    盡管蘭蔻辰表麵上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可心裏卻是已經被徐莫愁的這般嘲諷惹得忍無可忍。


    隻是她如今在蘭府已經無法抬頭,自然不能給自己再樹敵。


    蘭蔻辰壓下脾氣,想要同徐莫愁解釋,隻是對方卻絲毫把她的話放在眼裏。


    “你是我親姐的孩子,我又如何不知道你?”徐莫愁發出一聲輕嗤,“這戲還是對著別人去演吧。”


    蘭蔻辰若是能轉性,她的名字便倒過來寫。


    徐莫愁自然不會被這麽個丫頭片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放下這句話,徐莫愁便揚長而去。


    隻是這件事卻並未就此作罷,反而是蘭蔻辰的那一番話,也給徐莫愁提了個醒。


    對蘭無疆又豈是她蘭蔻辰一人不滿,徐莫愁亦是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


    不過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野種罷了,一現身於京城,便是鬧出了許多動亂來。


    同徐家作對便不再多提,隻上次宮宴之上,原是百花齊放,最後卻被蘭無疆一人出盡了風頭。


    就連她心儀的皇子,一雙眼睛也都留在了蘭無疆的身上。


    她蘭無疆何德何能?


    想到這裏,徐莫愁便恨得牙根癢癢,恨不得讓蘭無疆就此消失。


    “小姐,您沒事吧?”徐莫愁手中的瓷盞嘎吱作響,眼看就要被她握出裂痕。


    擔心她的情況,一旁侯著的丫鬟趕忙問道。


    徐莫愁冷冷抬手,掌心間因發力而造成的疼痛已然不足以讓她顧及。


    蘭無疆不除,自然難解她心頭之恨。


    隻不過在蘭蔻辰麵前她都沒有賣了這個人情,此時就更不會自己出手。


    “近日來蘭無疆出盡風頭,想來定會有人按耐不住。”徐莫愁眼珠一轉,主意便浮在了心頭。


    她揚手召來了在外麵侯著的奴才,懶聲說道:“去暗中打探一番風聲,京中可否有人對蘭無疆不滿。速度要快,別被人發現了。”


    “是。”


    徐家所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這麽點小事自不在話下。


    不出兩日之間,徐莫愁派出的探子便給她回了話:“小姐,長公主府那邊有些動靜。”


    “哦?”徐莫愁此時正染著蔻甲,頭也未抬,隻微挑柳葉眉,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個音節。


    說實話,她自是對李霞那般的女人看不上的。7問


    隻憑著身份大富大貴罷了,外強中幹,又有什麽用。


    “因世子一事,長公主懷恨在心。如今見蘭無疆封王,更是不滿。”


    “此事可屬實?”


    “是長公主府的人所言。”


    徐莫愁了然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李霞這人沒什麽腦子,她若是拿來用倒也正好,更何況以她長公主的身份,現下的確也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隻是李霞的本事卻不大,膽識更是小。


    南魄文一事以過去了許久,也不見她有什麽動靜,這邊足以見得了。


    若要逼得她出手,恐怕還要她在背後添一把火才行。


    “罷了,兩日未出門,今日便去長公主府走動走動。”


    徐莫愁將染上的蔻甲又隨意擦掉,起身到內間去換了身素淨的衣服,便往公主府而去。


    一路之上,徐莫愁自然想了許多說辭。


    隻是一進長公主府,那些話卻在腦海中見了半。


    依著李霞這般被徐莫愁看不上的樣子,她便是確信得很,自己三言兩語,便可煽動李霞的心。


    “見過長公主。”徐莫愁乖巧行禮,在李霞麵前毫無厭色。


    李霞隻平抬右手示意,免了徐莫愁的禮數。


    即便是再如何,隻是在外人麵前,李霞總要拿捏起作為長公主的貴態於威儀來。


    她好意前來,卻遭李霞如此。


    徐莫愁在暗中翻了個白眼,厭惡之情更甚。


    “你來見本宮,所謂何事?”李霞微微低眸看著徐莫愁,明顯也未將她看在眼裏。


    她是榮寵一生之人,又怎會和這樣的小丫頭熱絡。


    “聞聽長公主之事,我深表遺憾。”徐莫愁微微躬身,“早該來見長公主的,隻怕長公主思念成疾,不願見人,這才拖到了今日。”


    這番話便是又戳到了徐莫愁的痛處。


    即便是今時今日,南魄文之死仍是她心中過不去的坎。


    “長公主節哀,逝者已逝,您可要撐過去才好。”說話間,徐莫愁的眉眼中也流露出了關切之色。


    在這般時候得人安慰,李霞的態度明顯要比先前和緩了許多。


    “麻煩你跑來一趟,有心了。”


    “我爹爹入朝為官,為陛下盡忠。我為徐家女兒,自然也應當對同為皇家人的長公主盡一份心。”


    徐莫愁這番話更是打動了李霞。


    “本宮素聞徐家盡心盡力,如今一見你,便知這話不假。”


    許是才經過喪子之痛,故而李霞平日裏的傲氣在鬆懈之後也消散全無。


    “今日見長公主這樣,我心裏實在不忍……”徐莫愁見氣氛和緩得差不多,便轉口說道:“這樣一來,有句話我倒真不知該不該和長公主說。”


    說話間,她眼神亦躲躲閃閃,似是刻意回避一般。


    這下更是勾起了李霞的好奇心。


    她微微傾著身子:“你直說就是了。”


    “可我怕長公主您現在這般聽了會更不舒服。”徐莫愁蹙著一對眉,輕歎道:“還是算了吧,何況若是被人知道了,要說我嚼舌根的。”


    “你隻管說,有本宮做你的靠山,還有人敢對你指指點點?”李霞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甚為輕狂。


    見這般以退為進已有成效,徐莫愁便點到為止,頷首輕言:“是這樣,我聽了些關於長公主的風言風語……”


    “嗯?”李霞聞聲,神情有些危險:“什麽話?”


    她看著徐莫愁,眼神淩厲,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無非便是說長公主這般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徐莫愁的音量越來越小,到最後幾近沒了聲音。


    但在李霞耳中,這一番話便有如炸雷一般。


    “大膽!”她一拍桌案,茶盞都隨之顫了顫:“是誰膽敢在背後這樣議論本公主?”


    “您別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徐莫愁上前拍了拍李霞的背,幫她順好了氣。


    隻有讓李霞全身心信任她,之後才好引出蘭無疆的事來。


    “本宮沒事。”李霞擺擺手,看向徐莫愁時多少收斂了些脾氣。


    “其實我也隻是前幾日去蘭府上的時候,聽蘭府的下人提了幾句。”徐莫愁坐回原處,隨即又假笑道:“不過蘭家同長公主府一向沒什麽的,應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才對。”


    表麵看似好意的一句話,卻是又拱起了李霞的心火。


    “蘭家如何,不代表蘭家人都如何。”李霞冷哼一聲,眼神亦變得有幾分冰冷。


    這正是徐莫愁想要的效果,她多少同蘭家有些關係,這樣說李霞也不會懷疑到她的身上。


    至於這所指之人究竟是誰,便讓李霞去猜便是了。


    想到這裏,徐莫愁暗暗給身後的丫鬟遞了個眼色。


    丫鬟會意,趕忙說道:“小姐,您今日還要學箏,該回去了,否則先生要讓先生等的。”


    聞言,徐莫愁做出一副恍然的樣子:“我都忘了還有這事。那我先告退了,長公主切莫太生氣了,隻聽過算過吧。”


    徐莫愁行了一禮,便帶著丫鬟轉身離去。


    隻是才出了長公主府,徐莫愁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她冷哼一聲,極為不屑。


    “小姐,您這樣能行嗎?”身後的丫鬟回身看了一眼,隨即湊到徐莫愁身邊小聲問道。


    “如何不可?李霞雖不中用,卻也不會容著別人這般對她。”徐莫愁一挑眼眸,“剩下的,就讓她自己去琢磨吧,我隻要隔山觀虎鬥就行了。”


    果不出徐莫愁所料,在她走後許久,李霞依舊在為此事而耿耿於懷。


    因徐莫愁先入為主,引著她思索,故而理所當然,李霞便將所有猜忌都放在了蘭無疆的身上。


    原本她便看蘭無疆極為不過眼,此時此刻,便更是對她恨之入骨。


    殺了她的孩子不說,如今不認錯便也罷了,卻還說出這般狂妄無人的話。


    “這樣的丫頭,不教訓一頓如何得了?”李霞緊咬銀牙,心中升起了一團怒火。


    隻是蘭無疆不是好惹的角色,李霞亦心知肚明。


    故而如何去對付她,亦讓李霞思索良久。


    最終,李霞還是將目光切在了蘭家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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