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屋內門窗被狂風吹開。


    蘭無疆從回憶裏麵走了出來。


    寒意席卷她的全身,比身體更冷的是心。


    她踱步走到了窗口,看著天上昏黃的月,唇角輕輕牽了牽。


    捏著門框的手指在門框上留下一排排痕跡。


    如果她的猜測正確,她進入第一個夢境的時候是自己的神識。


    第二個則是自己的身體……


    那有沒有可能,在她明日第二次進入夢境時。


    她占領自己身體主導權之後,扭轉全局……


    蘭無疆垂下眼眸,一個人站在窗口看著天空的顏色一點點變亮。


    她解開了自己的聽覺,在一片嘈雜聲中孑然獨立。


    人為苦難而生,可她偏不信命,她會踩著這一個個所謂的劫難,最後站在萬人之上的位置,俯視天下。


    到那時,在意沒有人能隨意判斷她的生死。


    順她者昌,逆她者亡。


    蘭無疆看著天邊升起的太陽,伸出手接住那第一縷陽光。


    昨夜,武昌黎等人也和蘭無疆一樣在紅香樓住下,雖在夜裏發現了很多詭異之處,但他們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並沒有打草驚蛇。


    且今日就打算去城主府見見那傳言中的蔣眠眠探探消息。


    “幾位客官是要出門嗎?”


    林韓與前日一樣,笑著出現在了大門口。


    隻不過現在的他容顏又妖冶了幾分,整個人透著一股疏離感。


    蘭陵皺了皺眉,肩上的火狐在此時像照燈一樣發出強烈光芒,照亮了整個客棧大廳。


    所有的黑暗在此時都消失無蹤。


    林韓厭惡這種光亮,俊秀的臉眉頭微皺。


    “是又如何?”


    蘭陵淡淡的掃了一眼林韓,與生俱來的貴氣讓她看起來高高在上。


    林韓又那麽一瞬想到了蔣眠眠。


    那個女人,也曾是一身貴氣,這樣不屑但是又憐憫的看著他。


    “石城白日需穿黑衣才能出門,小店為幾位客官準備了黑衣,各位還請換上在出門吧。”


    林韓的真實情緒僅僅泄露了一瞬,就恢複了笑臉。


    武昌黎看見林韓遞上來的黑裳時和歐陽恒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千腳蜘蛛的蛛絲做的黑裳?老板可真大方。”


    武昌黎一語道破林韓的陰謀。


    “一隻千腳蜘蛛一年吐出的蛛絲能織的布不過一張手帕的大小,毒性極強,多作為暗器使用,蛛絲為墨黑色,活人觸碰後,輕則皮膚潰爛,重則腐蝕骨肉,黑市裏一寸千金,他的確大方。”歐陽恒沉著臉,諷刺的看著林韓,漫不經心的回武昌黎的話。


    別人可能不知這是何物,但他和武昌黎乃是皇商,自年幼起就開始走南闖北,什麽稀奇物件沒見過?


    這東西哄哄別人也就罷了,想騙他和武昌黎,無異於癡人說夢。


    夏明玉雙眸一眯,淩厲道,“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她一生正氣,此生最容不得陰邪之人,更何況是這樣用下作手段害人的人。


    林韓與武昌黎對視一眼,索性也不裝了,隻是自顧自的喃喃道,“東西就在這,各位愛穿不穿,若是穿了別的衣裳出去,遇到些什麽不該遇見的東西,丟了性命,可就與我無關了。”


    說罷,林韓輕笑一聲,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蘭陵,轉身離去。


    “就這麽一走了之,不給個說法?”


    夏明玉氣極,身上靈力威壓直接朝林韓碾去。


    本以為能困住林韓,卻不曾想林韓毫發無傷,甚至對著他回眸一笑,陰冷道,“姑娘,做人戾氣可別這麽重。”


    夏明玉倏的踉蹌兩步,手捂著自己胸口,一陣血腥湧上頭。


    蘭陵眼疾手快的扶住夏明玉,狠狠瞪了林韓一眼。


    林韓不可置否的抿了抿唇,袖袍一揮,蘭陵肩上的火狐光瞬間被滅掉。


    黑暗重新襲來,而他也在那一瞬融入了別人看不見的角落。


    他是深淵的化身,永遠不為世人所能探究。


    “你沒事吧。”


    蘭陵擔憂的看著夏明玉,夏明玉搖搖頭,微微虛起眼睛看向林韓消失的方向,“我無礙,這個人太詭異了。”


    他到底是什麽修為?如果在他們之上,為何隻是扮演著一個客棧老板的角色?


    從他們踏入這石城開始,就有數不清的謎團圍繞著他們,像是要把他們扯入一個巨大的黑洞,再吞噬殆盡。


    “當務之急是找到蔣眠眠.....“


    歐陽恒一語點醒,幾人相視一眼,點點頭,一起推開門走了出去,坐在櫃台後麵的店小二聽見蔣眠眠三字後唇角扯起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


    傍晚,蘭無疆在城主府休息,忽然收到了亦玄思的求救信號。


    “出事了。”蘭無疆倏的抬頭,坐在大廳木椅上小睡的權蒼穹立馬睜開了眼。


    “胭脂,你守著城主府!”


    蘭無疆來不及細說,手心幻化出赤血戟就往外走,權蒼穹快步跟上。


    “你那獸寵修為不低,你別急。”


    權蒼穹啟唇,立馬進入就戒備狀態。


    蘭無疆眼眸微抬,“我讓他去探查消息,應該是遇到什麽東西了。”


    最壞的結果就是和林韓對上。


    她與林韓已經僵持許久,卻還沒能探得對方底細。”


    權蒼穹突然抓住蘭無疆的手腕,背後重劍幻化成一道光倏的變大,載於兩人腳下。


    “去哪裏,我帶你去。”


    元嬰期則可禦劍飛行。


    禦劍自是比用輕功快的多,且這幅身體沒有練體,蘭無疆各方麵能力都遭到了限製。


    此時情況緊急,蘭無疆顧不上男女之防,抓緊了權蒼穹的衣袖,嚴肅道,“在城北春容道。”


    權蒼穹靈力一轉,雙眸閃過一瞬光,驟然劍臨空而飛,駕於千米之上。


    腳下建築變成小點,遙不可及的天在此刻變的觸手可及,冷風將蘭無疆的衣袖吹的泠泠響,雲霧穿袖過,仙者淩萬物。


    城北春容道,武昌黎等人背對背圍成一團拿著自己的法器,亦玄思則化形成食鐵獸的原型,周身靈力爆發,雪花漫天飛。


    圍攻他們的並不是黑蜂,而是無數穿著千腳蜘蛛蛛絲所製的黑裳的普通百姓。


    一城人,萬人魂。看書窩


    千腳蜘蛛的蛛絲遇火不嵐,靈力難以擊破,普通人多用來製作武器,可這群人卻將其穿在身上。


    他們是魂魄,自然也不怕被腐蝕肉體。


    蘭無疆那日讓他們褪下黑裳並不是因為千裏蛛絲怕雷,而是煞氣和天雷。


    雷屬性的修煉者他們這裏沒有,能練化煞氣的人天下更是寥寥無幾。


    而這些看似普通的百姓攻擊之力詭異無比。


    一刻不用靈力護身,便會被千腳蛛絲的毒所腐蝕。


    他們的黑裳之上冒出騰騰黑氣,風雪重開一個大圈堪堪讓夕陽光透進來。


    亦玄思試著冰封,可卻無大用。


    他能自保,卻也難以長時間的護住這幾人。


    此刻,天上積雲被光擊破,權蒼穹一手攬住蘭無疆的腰,倏地收劍,兩人從天而降。


    蘭無疆手持赤血戟,煞氣在她身上翻滾,從戟尖爆發而出,權蒼穹召喚雷雲,頓時烏雲重聚。


    頃刻間,亦玄思的雪花化作雨水,雷電四閃,百姓如鳥雀消散。


    毒氣被煞氣席卷吞噬。


    眨眼的功夫,幾人便從水深火熱裏走出來且重見光明。


    武昌黎看到赤血戟指尖顫了顫,其餘幾人也看著蘭無疆的臉陷入了沉默。


    最後還是蘭陵先開口試探,“無疆?”


    蘭無疆從遠處走來,手心騰起一陣光,將赤血戟收回,微微一笑,“是我。”


    武昌黎心跳慢了一拍,“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蘭無疆抬眸,不在意的撩了撩頭發,“說來話長,你們先和我回城主府,我與你們細說。”


    權蒼穹使了一個眼神給歐陽恒,歐陽恒立馬從對麵快步走過來站到權蒼穹後麵。


    夏明玉眼皮一跳,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你不會是占用了蔣眠眠的身體吧!”


    看蘭無疆現在的模樣,定是個千金小姐。


    可城裏的普通人都穿黑裳,唯獨她一身粉色。


    重要人物隻有城主和城主女兒。


    城主必定是個中年人,所以排除,那最後的結果就隻有蔣眠眠。


    蘭無疆略微驚訝的點點頭,“對,不過是誤入。”


    權蒼穹將雷力收回,天上烏雲散開,夕陽重現。


    剛剛幾人身上都有靈氣保護罩,雨水並未將他們的衣裳打濕。


    如今一個個似玉般的人物,被夕陽襯的發光。


    他的雷力乃是方圓五裏內覆蓋,但時間越長,消耗之力越大。


    加上他之前本來就因為魂魄而體質受損,現在麵色難免蒼白。


    “先回去再說吧,外麵不太安全。”權蒼穹啞著嗓子,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蘭陵點點頭,本來以為要一路走到城主府,誰料蘭無疆對亦玄思招了招手,高達數米的食鐵獸便慢吞吞走到他們麵前,放軟了一身毛發,原地趴下,且眼神哀怨。


    武昌黎嘴角抽了抽。


    這家夥在武家的時候怎麽沒看出來如此溫順。


    夏明玉好奇的摸了一把食鐵獸的毛,不禁感歎道,“雖然長的挺奇特,但是好軟啊!”


    蘭無疆噗嗤一聲笑起來,“騎它會快一點。”


    食鐵獸體型巨大,哪怕是乘十多個人也是相當寬敞且綽綽有餘的。


    眾人運起輕功落坐在食鐵獸背上。


    亦玄思幹淨的少年音從食鐵獸的身體裏發出來,“坐穩了。”


    “別抓我毛!”它回頭,瞪了一眼瘋狂擼它的夏明玉,夏明玉訕訕收回手,咳了一聲別過頭。


    驟然間,食鐵獸飛奔起來,速度快到旁邊房屋隻能看到殘影,風啪啪的吹在幾人臉上,它腳下靈力翻騰,踩踏之處灰塵四起,留下巨大的腳印。


    不過短短一炷香時間,食鐵獸就到達了城主府內。


    待他們從它背上下來的那一刻,亦玄思搖身一變,化作人形,皺著眉頭揉了揉自己的腰,大聲的和蘭無疆述說著自己的不滿。


    “隻有這一次!”


    他才不是任人乘騎的獸寵!


    蘭無疆抬手去揉了揉亦玄思的腦袋,微微一笑。


    “姐姐!”蘭小五從屋裏跑出來,眼睛紅紅的。


    她剛剛去找蘭無疆,結果白胭脂告訴她蘭無疆去救人了。


    雖然她隻是一個築基,可能幫不上蘭無疆什麽忙,但現在的蘭無疆似乎都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她知道自己心思敏感又多疑。


    還喜歡偽裝。


    可她真的想讓蘭無疆多注意一點她,哪怕隻有那麽一點點。


    蘭小五不自覺的有些哽咽,武昌黎微微皺眉,看了蘭無疆一眼,什麽也沒說。


    “我回來了,別擔心。”蘭無疆看向蘭小五的眼神總是很溫柔。


    白胭脂妖嬈的從大廳內走出來,對著亦玄思挑眉一笑。


    倏地,城主府的侍女走過來,僵硬的端來茶水,尖著嗓子說話,“各位貴客請入座。”


    歐陽恒看著那侍女的大花臉,莫名心頭一陣顫栗。


    這可真是,醜的奇特。


    城主府的奴仆被林韓殺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人被白胭脂設下了障眼法,導入了新的記憶。


    此時已經默認為蘭無疆就是新城主,而白胭脂是她的手下,所以白胭脂示意什麽,這些侍女奴仆都會去做。


    蘭小五聽見蘭無疆的話後心頭不適消散了一些,仰起頭對蘭無疆甜甜一笑。


    蘭無疆好不巧的這個時候轉身說話,完美的錯過了蘭小五的笑容。


    “這回大家人都聚齊了,我們就把各自收集到的線索交換一下。”蘭無疆一邊說一邊拉著蘭小五的手往屋內走,並沒有發現蘭小五的臉色甚差……


    ……


    紅香樓內,林韓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大廳,手心把玩這一個小哨子。


    那哨子乃是人骨所製,透著寒光。


    店小二悄然無息的走到林韓旁邊,尷尬一笑,結巴道,“老,老板。”


    他左手拿著自己斷掉的右手遞到林韓麵前。


    之前他本來想自己縫補試試,沒有想到用的材料不對,直接讓手斷了。


    林韓看了一眼,挑眉道,“上個月我才給你修過。”


    店小二垂頭喪氣,冰冷的聲線裏多了一絲委屈,“大哥哥……”


    林韓心微微顫了顫,唇角若有若無的笑容消失,警告的看著店小二,“你又忘了,你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應該有生前的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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