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遠就聞見肉味兒了……老霍今天做的啥?”老周提著一件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灰撲撲的外套走了過來。


    落後他一步緊跟著的是一臉疲憊的明娃和低著頭完全看不出表情的黑蛋。


    “紅燒肉。”霍白打開高壓鍋盛了半鍋肉出來。


    “黑蛋,今兒有紅燒肉,高興不?”走在黑蛋身後不遠處的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蛋沒管胖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他埋頭走進大排檔,熟門熟路的接過段平手裏的飯盆走進帳篷坐了下來。


    段平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愣了愣。


    “發什麽呆,上菜了。”霍白端著大半盆紅燒肉走向帳篷,路過段平身邊順手給了他一胳膊肘。


    段平醒過神來,轉身把炒好的菜和湯放在一個托盤裏跟著端了進去。


    今天眾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奇怪,全都老老實實的坐在位置上吃飯。


    按理來說有黑蛋在的時候總會有些鬧騰,然而今天的黑蛋實在太過安靜了。


    胖子坐在座位上看著黑蛋那麽安靜有些不舒服,於是他故意去和黑蛋搶同一塊紅燒肉。


    胖子搶到肉後就夾著那塊紅燒肉當著他的麵塞進嘴裏,故意津津有味的嚼著,一邊嚼一邊浮誇的說道:“嗯~真香!”平時的黑蛋早跳起來和胖子鬧了,這次他隻是抬頭瞥了一眼胖子,然後給自己重新夾了塊肉低下頭繼續吃飯。


    全程一句話也沒說。


    胖子有些煩躁的抓了抓腦袋,他重重的擱下手裏的碗筷,“世界上姑娘那麽多,你至於麽!”


    “啞巴啦?說話呀!”


    黑蛋不理他,隻是加快了吃飯的動作。


    “誒!你幹嘛去?”胖子站起來一下子拉住了放下空碗,拔腿就往外走的黑蛋。


    黑蛋一把甩開他的手,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回去做夢!”


    胖子傻在了原地,他坐下轉頭看向老周,“究竟咋了?”


    “人姑娘說,他爹說她太小了打算過幾年再談。”老周往嘴裏扒了一口拌著肉湯有些甜的飯。


    “那就多談幾年戀愛再結婚唄。”


    “黑蛋他也這麽說……”老周突然沒了吃飯的興致,他放下碗掏出了煙。“人姑娘她媽找來和他說讓他回家做夢,嫌他窮扣嗦條件還不好,說他根本配不上她家姑娘。”


    “這不坑人嘛!黑蛋在那姑娘身上少說花了一萬了!這還扣嗦啊!”胖子低頭數了數手指。


    “要真不想談,那幹嘛不早說?!”


    老周冷笑,“嗬,哪止啊,他前兒還和我說他給那姑娘買了條金手鏈當生日禮物呢。”


    “這……他……哎!”胖子張口結舌,黑蛋這次是栽狠了啊。


    “明明就是那姑娘家嫌貧愛富!”一旁沉默吃飯的大俊忍不住說了句。


    老周抖了抖煙灰,“那姑娘做的確實不地道,不過,誰又樂意自家好好的姑娘嫁給民工,跟著我們吃糠咽菜啊。”


    “城裏的姑娘要求高,眼光高,哪能真看上我們這些人?”


    “要我說還是咱老家姑娘好,吃苦耐勞。”


    老周看了一眼剛剛說話的人,吐出了一口煙,“誰說不是呢?”


    “行了,吃好了就走吧。”老周敲了敲桌子,隨後他又抬頭喊到:“老霍!給我拿個盒子,我裝點菜和飯回去。黑蛋今兒沒好好吃飯睡一半準餓醒。”


    “老周,你這心操的,哈~周老媽子!”胖子笑了笑。


    “可不是,我一個老媽子帶你們一群討債鬼!”老周叼著煙站起來接過霍白拿過來的打包盒。


    送老周他們離開後,霍白和段平一起打掃衛生。


    “霍哥,嫂子呢?”打掃到一半段平突然問道。


    霍白停下了手裏收拾的動作,“你嫂子回老家結婚去了。”


    “哦……”


    段平後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


    “霍哥,早上咱賣啥?”見氣氛有些沉悶他趕忙隨口扯了一個話題。


    “還是賣麵吧。拉麵。”


    接下來兩人都開始沉默,沉默著打掃完了衛生,沉默的一個和麵一個燉湯底。


    “咕嚕~咕嚕嚕~咕嚕~”


    “噠―!噠――,噠,噠――!”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合著輪子在地麵滾動的聲音一起傳來。


    “兩瓶酒,一份下酒菜一碗飯再來個下飯菜。”花姐踩著高跟鞋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走進了大排檔。


    段平擦擦手走過去問道:“下酒菜和下飯菜要什麽的?”


    花姐停下腳步,轉身盯著段平的臉看了看,“哦……新來的?”


    “小夥子長的不錯嘛~”說完她也沒回答她究竟要什麽菜,拖著行李箱就進了帳篷。


    段平站在原地不自在的咳了兩聲,“咳,霍,霍哥,下酒菜和下飯菜上什麽?”


    霍白撇去湯鍋裏的浮沫,“隨便上,毛豆、花生、豬耳朵什麽的隨便撿一個上一盤就行。下飯菜就上高壓鍋裏的紅燒肉。”


    “哦。”段平摸摸鼻子就去給花姐準備她要的酒菜。


    花姐穿著講究化妝講究什麽都講究,就是在吃喝方麵一點也不講究,每次她來從不挑剔酒的牌子和下酒菜的口味。


    隻要上,她就吃,一點不會剩下。可以說是她即是最好伺候的客人也是最不好伺候的,因為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究竟喜歡吃什麽,喜歡喝什麽。


    段平把托盤裏的飯菜放下,準備離開。


    “小哥你等等。”


    “?”他回頭看她。


    “你看……我漂亮麽?”花姐右手指尖夾著一根點燃的煙,左手卷著發梢,翹著二郎腿側坐著問段平。


    “漂亮。”段平實話實說,花姐長的確實好看,可以稱得上豔麗非凡。


    她聽到他說她漂亮忍不住笑了,她抿著塗著大紅色口紅的嘴唇繼續問道:“嗯……那小哥你覺得我多大了?”


    段平看了她兩眼,估摸了一下,“二十多歲?”他非常不確定,女人一化妝,天知道她究竟多大。


    “噗~小哥嘴真甜~”花姐笑魘如花,猶如一朵燦爛的紅玫瑰,笑完她的臉又一瞬冷了下來,“再給我上瓶酒。”


    段平一頭霧水的走出帳篷拿酒,這女人真奇怪,他這麽想著。


    再次拎了一瓶酒走進帳篷,出來後他洗了洗手,回到灶台前不甚在意的繼續和麵,花姐的話並沒有在他心裏留下什麽痕跡。


    帳篷裏的花姐端著碗,捏著筷子夾了一塊泛著絲絲甜味顏色棕紅的肉塊。


    肉塊肥瘦相間,肥肉有些q有些糯,用筷子輕輕一夾就能把它和瘦肉分開,咬一口肥而不膩滿口甜鹹。


    感覺吃起來像肉凍,但又比肉凍的口感更好,花姐雖然沒有什麽明顯的喜好但還是不怎麽喜歡吃肥肉的。


    瘦肉說不上軟也說不上硬,那是一種間於中間的感覺,不柴也不爛,這感覺她很喜歡。


    紅燒肉吃起來甜甜鹹鹹的一點不膩,就是空口吃也沒問題,然而配上飯味道就更加好了。


    一口肉一口飯,花姐吃的津津有味,越吃她越覺得餓。吃完一碗飯她又喊霍白給她續了一碗。


    整整吃了三碗飯,把肉連帶著湯汁全部吃完花姐才放下筷子。


    她摸了摸有些漲的肚子微微笑了笑,原來她也貪嘴,也有管不住自己的時候。


    把空盤和空碗推到一邊,她彎著嘴角打開一瓶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一口慢慢的抿著,偶爾吃兩口水煮毛豆。


    花姐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了幾下,這次她沒有看來電顯示,而是直接接通了。


    “喂~?”


    “嗯,心情好。”


    她把毛豆的皮吐到一邊,“沒有理由。”


    “高興就是高興要什麽理由?”


    “哈~”不知道電話那邊的人說了什麽花姐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


    “我不會同意的。”她的聲音冷了下去。


    “哦……”


    “那又怎麽樣?”


    “我不會結婚。”花姐低頭看了看她才做了沒多久的美甲,獨自欣賞了一會兒。


    不知怎麽的她突然覺得手上的顏色有點老氣,明天就去換種款式和顏色吧,她心想。


    “我從來沒有像你許諾說過我會嫁給你。”她有些煩躁的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盤子裏的毛豆。


    “你做夢的時候我說的吧。”


    “嗬~”花姐換了隻手繼續聽電話。


    “見也見過了,我們就這麽一拍兩散各自安好吧。”原來,她腳邊的行禮箱是因為她才和那個人見了麵回來。


    “你再這麽糾纏不清下去,會讓我看不起你。”


    “懶得和你廢話,就這樣吧。”花姐說完直接把手機關機扔進了一旁的漆皮小包裏。


    掛上電話,她幾口喝幹了杯子裏剩下的酒就拉著行李箱走了出去。


    “買單。”花姐一走出帳篷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肉湯的香味。


    明明已經吃的很撐了,她又覺得自己突然餓了起來。


    “老板,你家的紅燒肉味道不錯。”離開前花姐笑著留下了這麽一句話。


    這是她第一次對霍白大排檔裏的菜做出評價。


    高跟鞋的聲音和輪子在地上活動的聲音漸漸淹沒在黑暗中。


    “啪!”霍白抬頭看了看頭頂凹進來一塊的帳篷。


    “什麽東西砸上麵了?我上去看看?”


    霍白搖了搖頭,伸手攔住了擦著手想去搬梯子的段平,“不是,貓老大回來了。”


    “它還在啊?”


    “嗯。”


    “不是說有人要收養它麽?”


    “收養了,它又自己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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