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楚等人離開青州地界後,一路向北直奔湯穀,一行近二十個來自不同‘門’派的弟子,駕馭著形態、顏‘色’各異的器物,‘弄’得天空一片斑斕,如一團五‘色’繽紛的雲彩般往北方漂移而去。


    禦器飛行了十一二天後,已經臨近湯穀所在的化州地界。一路上不時就能遇見禦器而行的各派修士,都一臉凝重之‘色’,不過既然都是同去湯穀參戰,也並不講究‘門’派之別,互相一拱手,或各行其道或結伴而行。


    望著腳下緩緩退去的山脈河流,山如泥丸水若飄帶,叢林像一片小草般覆蓋在大地上,如煙似霧的輕雲撲麵而來。


    看著這大好的河山,眼前是一群神‘色’肅穆,蕭殺滿容的修士,宗楚不由感歎一聲,螻蟻為了一隻死去的蒼蠅互相撕咬,修士們為了一點修煉資源相互殘殺,人與螻蟻還有什麽分別!隻不過所圖不同罷了。但自己也是這眾多螻蟻中的一隻,身不由己地要參與這場“無謂”的戰爭,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控著這些修士的心神,一切都按照著早已謀劃好的布局步步前行。


    一行人趕到湯穀時,隊伍竟壯大到了九十多人,這是宗楚所沒有料到的。遙遙看見南城那高大莊嚴的城‘門’,眾人都停止了‘交’談,禦器降落下來,個個都收斂了神‘色’,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城‘門’口幾個築基期弟子,象征‘性’地詢問了一下各人姓名和宗派,便恭謹地側身讓出一條通道。


    進得城‘門’,宗楚便拱手與馬臉老者等人告辭,帶著一個三十餘歲模樣的接匈黃石‘門’弟子,分道揚鑣而去。


    這位接匈黃石‘門’弟子名叫曹自庸,黃石‘門’是接匈一個沒落小‘門’派,在接匈倍受其他‘門’派打壓,苟延殘喘至今,‘門’人不過一千,身為大長老的曹自庸也隻有金丹初期修為。這等末流小派依照南方三國多年前約定的規矩,本可以不派人參戰的,但迫於接匈其他大‘門’派的壓力,曹自庸隻有孤身一人前來了。在趕來湯穀的途中,二人竟相談甚歡,有種十分投緣之感,曹自庸本就對接匈其他修仙‘門’派腹誹已久,自然不肯同他們在一個鍋裏攪勺子。不等進入南城,便主動請求宗楚要加入清元宗的隊伍。大戰中宗裏憑空多了個金丹期修士,宗楚自然也是張口就答應了下來。


    這南城竟比宗楚見過的最大城市青州,還要大上兩三倍的樣子,隻是沒有青州的那種繁華喧囂,而是顯得冷清寂寥,不知是不是因為大戰爆發的緣故。


    青石鋪砌的街道十分寬廣,倒顯得道旁的房舍低矮窄小起來。此時,街道上到處都是滿街‘亂’竄的凡人士兵和初來乍到的各地修士,夾雜著一些拄著拐杖的傷兵,抬著擔架疾走的軍士,勾勒出了戰爭前沿的‘激’越慘烈。


    宗楚帶著曹自庸一路詢問,才得知清元宗的營地設在城北東大殿。原來這南城共建有九座大殿,呈三字型排列。(..info好看的小說)閭國道‘門’三宗據紮在最北的三座大殿,西陲寂滅禪寺占據著中段西大殿。中間最為高大巍峨的主殿,是戰時各參戰‘門’派長老們議事之處。其他五座大殿並不固定由哪個‘門’派專用,凡參戰的任何‘門’派都可以進駐。


    空曠的北城東大殿中,十幾根青石大柱兩列並排而立,擺設簡易之極,除了幾十把黃木座椅和幾張長條桌子外,空無他物。


    聞嘯笙見宗楚安然趕來,自是十分欣喜,宗楚忙將曹自庸介紹給殿中眾人,聞嘯笙更是樂不可支,撫慰了曹自庸一番,隨即安排兩人就座。


    聞嘯笙掃視了殿中六名金丹修士一眼,說道:“這次接匈的曹道友自願與本宗組隊,聞某歡迎之至。”隨即話鋒一轉,肅‘色’說道:“前幾天,我們各修仙‘門’派長老們商議了一個應戰策略,本宗這次大戰中的任務,是配合禦靈殿負責牽製‘洞’源國南部的兩大修仙‘門’派新月宗和太生‘門’。這兩個‘門’派將會在三天後從東路進攻,若不出聞某所料,湯穀東北三百裏的天老嶺,將會是我們廝殺的戰場。曹道友,不知你對北國修仙界是否了解?”


    曹自庸茫然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怕前輩笑話,晚輩以前連接匈國也沒有走出過,還望前輩解‘惑’!”


    聞嘯笙淡笑說道:“唔,其實這些北方蠻夷所修煉的法‘門’,與我們南方各大宗‘門’差異不大,隻是他們以鑄體術啟‘蒙’,個個‘肉’身堅忍強橫,以近身纏鬥見長。法器威能雖相對較弱,但祭開的時間卻十分短暫。你們也要記住這些,自己琢磨應對之策。”


    宗楚好奇的問道:“為什麽修士之間,也要像凡人那樣爭奪地盤呢?”


    “凡人也好,神仙也罷,其實都有心‘欲’,誰能將俗念剔除的一幹二淨!其實曆次爭戰,南北各有勝負,戰敗的一方自然是拿出數目驚人的修煉資源賠付給勝利者了,否則連宗‘門’領地也難保的了。”聞嘯笙苦笑了一下,接著說道:“百餘年前的湯穀大戰,最後以我們南方三國戰敗而告終,哪一個‘門’派不是休養生息了數十年才揣過氣來,這次看來更是凶險了。”


    幾人又商議了一番三天後的戰事安排,便散場各自離去。


    曹自庸被聞嘯笙安排在了自己靜室的隔壁,原來也隻有聞嘯笙一人住在這大殿之中,這位一向嗜好避靜的師傅做出這種舉動,讓宗楚大感意外,不過他也沒有多想,就轉身隨著莫塵、鐵幕等人朝設在大殿一側的房舍走去。


    走了約莫一箭之地,便見兩排一字型擺布的低矮庭院,‘門’窗相對而立,中間形成了一個十數丈寬的白石走道。兩個‘女’子正站在其中一個庭院的‘門’廊下,朝宗楚頻頻招手。


    莫塵和鐵幕見狀一笑,莫塵說道:“宗師弟,你的靜室她們早已幫你安排好了,你就先去休息吧,明天我們幾個小聚一場,還有些細節要稍加推敲的。”


    清月和薛燕婷見宗楚安然歸來,自然十分欣喜,接待稀客一樣地端茶送水,宗楚稍微洗了把臉,端起茶來愜意地呷了一口。還別說真有種久別歸家的感覺,宗楚見清月已是築基中期的境界,心知她突破小瓶頸已經成功,心中越發欣慰。


    重逢的拘謹須臾間便被打破了,薛燕婷靜坐了片刻,站起身來說道:“小妹聽王師叔說,你在青州找了家鏢局的晦氣,還去了想不到大哥還蠻有情致的嘛!”


    宗楚皺眉苦笑道:“哎,這個王師兄不像是這樣沒有城府的人麽!”


    薛燕婷咯咯一笑,說道:“你可別怪王師叔,是我纏著他沒有辦法才一點點的被我擠出來的,沒做虧心事,你怕的哪‘門’子?”


    一句話便提醒了宗楚,對哦,我怕什麽!就是做了虧心事也犯不上怕你。一時又想到三天後的生死搏殺,肅‘色’說道:“你還打聽到了什麽秘聞,不妨全說出來。我看你如今一心不在修煉上,全是些‘亂’七八糟的無聊心思!”


    “你說我無聊!我是無聊,無聊透頂。”薛燕婷眼中驀然溢滿了晶瑩的淚水,強忍著沒有滴流而下,幽怨的盯了一眼宗楚,轉頭望著房頂一角,一動也不動了。


    情勢急轉令清月也一時愣怔起來,方才這兩人還喜笑顏開,轉瞬便鬧得僵持起來。靜寂中過了半響,宗楚輕咳一聲,說道:“你也不用生氣,你既叫我一聲大哥,我就要諾行自己的責任,替你不在身邊的薛攀龍照料你。幾天以後就要與北方修士死戰,互相之間還能不能再見麵,誰能說的清楚?”


    此言一出,靜室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仿佛真到了生離死別的時候。薛燕婷顧不得繼續考究“無不無聊”,荷綠‘色’的輕袖一拭淚水,竟兀自撲哧一笑,說道“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有好多人說我無聊,我都覺得無所謂,但今天聽這話從你嘴裏出來,哎,想不到這兩個字竟是這樣難聽!可能我真是個無聊的人罷。”


    宗楚見她笑談此事,若有所思地說道:“無聊者終與人無害,如今恐怕無聊者也所剩不多了。不說這些也罷,你們有沒有接到什麽任務?”


    薛燕婷說道:“我們煉氣弟子都守在城中,協助一批金丹前輩守護大陣安全。清月姐是要出城和你們一起去拚命了。”


    “這樣哦,清月!你就和我加入到我們對裏吧,說不定還能照顧你一下的。”宗楚看著清月說道。


    清月笑著連忙點了點頭,看起來十分欣喜的樣子。


    翌日一早,宗楚剛剛從入定中清醒過來,就聽到莫塵的傳音,宗楚嘴‘唇’微動後片刻,就見莫塵、鐵幕並另外兩個相見不相識的金丹修士聯袂而入。隻是沒有看見曹自庸其人,宗楚有點納悶,莫塵嗬嗬一笑說道:“宗師弟不用瞧了,曹道友和聞大長老在一隊,可能另有安排吧?”


    幾人落座後,莫塵便將另兩名宗楚不怎麽熟悉的修士介紹了一番。其中一名三十多歲模樣的‘精’瘦中年人姓餘,已經有金丹中期修為,另一名五十左右的微胖修士姓陳,是八年前剛進階的金丹期。宗楚恍然想起聞嘯笙所說煉製丹‘藥’的陳長老,忙拱手道了聲謝。


    一番寒暄過後,莫塵說道:“宗師弟可知此次與禦靈殿聯盟抗擊新月和太生兩派的情由麽?”


    “唔?難道這裏麵也有什麽貓膩不成?”宗楚有些驚詫還有些疑‘惑’不解。


    莫塵故作高深的笑道:“聞大長老說,竟是禦靈殿主人費長清親自向聯盟總盟主提出的,我一直在擔心是不是為了量劫穀之事,借機報複我們清元宗,宗師弟此次可真要當心了。”


    宗楚沉‘吟’了一下,說道:“那遊庭鶴不是已經銘下來心魔之誓了麽,況且我還有他禦靈殿的銀階腰牌,他們不至於連基本的道義也拋之腦後吧?”


    “我也是這樣想過的,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宗師弟還是小心提防的好。禦靈殿不會憑空做這樣的安排的。”莫塵有些有心的模樣。


    坐在一邊的鐵幕見雙手“啪”的合擊了一下,說道:“莫師兄謹慎過頭了,那遊庭鶴多宗師弟十分的感興趣,你又不是不知道,少了得要在他“叔爹”麵前進言。但我看他並無什麽惡意,大不了是覬覦宗師弟的功法,就是得到了此功法,他們也瞧著幹魚吃白飯,有什麽好擔心的。倒是這次宗師弟大放異彩了,師兄我可是迫不及待的哦。”


    宗楚正待要問總盟主之事,被鐵幕一驚,又說出大放異彩之言,順坡打滾問道:“什麽大放異彩?還沒有開戰,對手的實力如今隻是霧裏看‘花’,鐵師兄何出此言呢。還有聯盟總盟主是怎麽一回事?”


    鐵幕搶先說道:“北方蠻子向來以‘肉’身強橫在對戰中占得先機,也以此十分自傲,動輒便以一對一搏殺邀戰,莫師兄難道就沒有受過這樣的憋屈之氣?”


    莫塵有點恍然的樣子,嘿嘿笑著說道:“我是在你麵前訴過怨氣,你不說我倒忘了,鐵師弟這樣說也不為過的,北方修士很是注重一些世俗武道規矩,講究單鬥,雙方單鬥之前約定勝負條件,事後也言出必行,不然便會遭到同道唾棄。至於聯盟總盟主,共有兩位,但都不是我們閭國修士。一位是大樂國星天殿殿主穀鎮宇,另一位是接匈國武羅‘門’騰衝,這兩位都是元嬰後期大修士,還有位來自極東鎮元國的客卿關大修士,據說是穀盟主請來助陣的,我們閭國沒有元嬰後期大修士,各宗派大長老隻能擔任些使者職位了。”


    陳長老胖圓的臉上泛著興奮的油光,不眨眼的盯著莫塵,莫塵話音還未墜地,怕別人搶先似的問道:“如此說來,有這些大修士助陣,此次不是大有勝算了?”


    莫塵不以為意的說道:“五五之分罷了,北方三國也有數位他們稱之為仙師的元嬰後期修士。不過這些事就不是我們心的了,曆代修士間的鬥戰都是分階位的,譬如我等金丹期修為自然隻會與北方金丹修士對戰。”


    莫塵善解人意地一語解答了宗楚幾人的困‘惑’,若是不分階位攪成一鍋地‘混’戰,那些低階弟子豈不是都成了送死的炮灰!


    幾人剛剛鬆了一口氣,旋即臉‘色’又‘陰’沉了下去。


    莫塵呷了一口茶,接著說道:“不過這也隻限於約定的單鬥了,‘混’戰起來誰還顧得了這些!碰上比自己高階的對手隻能自認倒黴了,但大修士們一般顧忌自己的顏麵,極少會對金丹期後輩出手的。元嬰初中期的就不同了,特別是那些初期的元嬰修士,生怕我等破境趕超,對他們構成威脅,對擊殺金丹修士那是不遺餘力的,嘿嘿,各位若是遇見這等存在,還是盡早開溜的好。”


    莫塵的一席話,讓幾個金丹修士臉‘色’如六、七月的天氣般,胡晴忽‘陰’。見一時冷了場,莫塵突兀一笑,說道:“我等修仙之人,本是逆天而行,較之凡人我們已是多活了百十年。就是那些分神期的老怪們還有忌諱的天地法則,傳聞上界的巨修也有難渡的天劫呢。生死自有天注定,不可化解謂之劫,我等蜉蝣之輩,何苦自尋煩惱!”


    宗楚‘性’情豁然,素來率‘性’而為。聞言更是心境開闊了不少,就勢問道:“我們天澤可有分神期修士存在?”


    莫塵苦笑道:“這就實在不知了,聞大長老也未必知曉的,據說這些分神期老怪們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十分的神秘,躲在某個隱秘偏澀之地潛心修煉也未可知的。要知道,分神之後渡過小天劫便可羽化飛升的。”莫塵說著臉上竟顯出神‘迷’之‘色’,宗楚掃視之下,見眾人莫不一副情癡意醉的樣子,忍俊不禁的哈哈一笑。


    幾人一驚之下,心神都從懵懂恍惚中驚轉過來,莫塵尷尬一笑,說道:“終是神念定力不夠,不禁心痕紊‘亂’,此次破境失敗正源於此啊!”說罷無奈地搖了搖頭。


    鐵幕聲音苦澀的說道:“我雖比莫師兄晚進階了數十年,此次也第二次破境不成了,要達到心‘欲’無痕的境界真是難於登天,恐怕這輩子也隻能原地徘徊了。”


    宗楚疑‘惑’的說道:“莫師兄不是說過生死自有天定麽,何必如此執著,一切順乎自然而已。”


    莫塵沉‘吟’有時,淡然說道:“我觀宗師弟方才似乎麵不改‘色’,刹那間以為是你神念盛烈之故,回想宗師弟向來率‘性’施為,本是天‘性’淡泊,宗師弟將來恐怕要比師兄走得更遠了。”


    宗楚撓了撓有些‘迷’糊的腦瓜,還想打聽這些似懂非懂的謎題,莫塵正容說道:“我們指天說地,都說這些幹什麽。不過該說的也都說了,就不打擾宗師弟休息了。對了。宗師弟,兩天之後的辰時,本宗築基期以上弟子都在中央大殿前的廣場集合,可別忘了時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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