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輕柔地從窗口鑽入,分明沒有照及屏風後的羅床,但是,麵向床內側側臥的林若,卻朦朦朧朧地睜開了眼。身上是一件清爽的深衣,後背貼著一個溫熱的軀體,灼熱的溫度隔著兩件一樣薄而絲滑的深衣傳來,兩條手臂從背後圈著她,呼出的溫熱氣體拂著她後頸的皮膚和頭發。


    林若身體微微一僵,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覺得自己很是丟臉:怎麽能當著慕容衝的麵,哭成這樣?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軟弱了!想到自己勸別的女子不要把感情看得那麽重,自己卻因為彎韻的出現而哭著抱著慕容衝不許他離開,真是太……道貌岸然了!


    林若默默地唾棄著自己,隻是,這個念頭還沒在她腦海裏停留太久,身後傳來了一聲低沉而溫柔的聲音:“醒了?怎麽不多睡會兒?”


    “我……”林若頓了頓,驀地想到了什麽,猛得轉過身,看向慕容衝,問道,“今日不是休沐日,你怎麽沒有去上朝,也沒有去城防營?”


    “讓陶福替我去告假了。”慕容衝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想知道告假的理由嗎?”


    看著慕容衝鳳眸中帶著的狡黠,林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一點兒都不想。


    但是,慕容衝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還是說了:“昨日本王的王妃當眾受人言語羞辱,氣得病了,本王要留下來照顧。”


    林若癟嘴看他,雖然明白他這是為自己做主,向明宗皇帝為她告禦狀,但她還是有些沮喪地嘟囔了一句:“我哪是這麽容易就被氣病的?”


    慕容衝的眼眸裏帶著溫柔的笑,說道:“是是是,沒有氣病,隻是氣哭了……”


    “我……!”


    林若一時語噎,正要賭氣背過身去,結果,卻被慕容衝伸出胳膊一攬,把人圈在懷裏不許她轉身,身下的那隻手臂也同樣箍在她的腰上,把人往自己這邊壓。


    慕容衝微微皺眉,不滿道:“別再生氣了,好不好?我會把這件事解決好的。”


    他的右手從背後林若的後腰往上,劃過她的背,慢慢地拂上她的肩膀,最後落在她的臉上,戳了戳她軟糯糯的唇,又更進一步地有點兒近似耍無賴似的呢喃:“好不好?”


    林若鼓著嘴,良久,才點了點頭。


    慕容衝釋然一笑:“那,今日想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向來不苟言笑的榮王爺,似乎是把所有的溫柔和笑容都留給了她。


    林若默默地沉吟了片刻,低聲說道:“和我講講……你跟她的事吧。”


    慕容衝一怔,然後同樣也壓低聲音,回道:“好。”


    林若窩在慕容衝的懷裏,眷戀地用頭輕蹭他的胸膛,心中百感交集。她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也不會把所有的期望都係於一人之身。隻不過,這幾年呆在慕容衝身邊,感情似乎太過順風順水,讓她忘記了“居安思危”四個字。


    省躬譏誡,寵增抗極。殆辱近恥,林皋幸即。


    這是掛在林家書房裏的卷軸,還是她親筆所書的,但是,她卻險些忘了,生意場上如此,感情上亦是如此。


    兩人起床,手牽手地去用早膳,然後手牽手地去了慕容衝的書房。幽草因為聽竹萱說了昨日的事情,探尋的目光,一直在兩位主子之間逡巡,相比於行事沉穩的竹萱,肆無忌憚了許多,可是,她怎麽也看不出林若和慕容衝之間有任何不快。


    唯有竹萱,捕捉到了林若看向慕容衝的目光裏那一絲欲言又止,心下很是擔憂。


    慕容衝說起他和彎韻之間的事,很是簡單,不是他藏著掖著,而是與女子的細膩不同,許多細節都不會去注意到,許多感受也不會像女子那樣掰開了揉碎了去細細咀嚼。


    慕容衝和彎韻相識,是在八年前,當時明宗皇帝收到密折,狀告西南軍統帥郭德誠濫殺流民充抵軍功。當時的西南軍也隸屬南境軍,將士統共八萬餘人,西南軍統帥是滇國公的親信,而滇國公又是皇上的舅舅,睿文皇太後的兄長,一門兩侯,煊赫無比。


    朝中盼著曲家犯事的比比皆是,但是南境真傳了消息來,皇上在朝堂之上問詢誰敢接此重任去西南探查一番的時候,他們卻一個個沉默了,誰都不敢請旨去查。


    誰都知道,若是能將此事徹查得水落石出,必然是大功一件,但是,西南邊陲之地,窮鄉僻壤,而徹查的對象又是手握八萬重兵的一方統帥,還是滇國公的親信,隻身犯險,往輕了說是會得罪曲家,往重了說,說不定小命都會丟在那裏!功勞是大,隨之而來的嘉獎也大,但是,再大的嘉獎榮華,也要有命才能享受的起!


    所以,最後,這件差事落在了當時年僅十八的榮王慕容衝身上,因為他精通兵法布陣,知曉軍情軍務,同時,他手上還有十萬虎賁軍的軍權。


    然而,話雖如此,這十萬虎賁軍,根本不可能跟著他去西南,否則,必定會激起西南兵變無疑,到時候,他就是罪人!


    所以,跟著慕容衝去西南的,除了皇上指派的欽差隨行護衛,僅有十五名影衛隨行。


    “我是在梓州的一個小縣城裏遇到她的,當時她正在被一隊身穿西南軍衣服的兵卒追殺,拿著劍,受了傷。我直覺她或許是個重要的人證,所以,讓無咎出手救了她。”


    慕容衝一邊說,一邊時刻注意著林若的神情。


    林若默了默,見慕容衝沒有再往下說,遂問道:“然後呢?”


    “然後……她確實給我的調查提供了不少訊息,但是其中真假摻半,愈發顯得真實。甚至,差點誤導了我的調查方向。”


    “誤導?”林若微微一愣,這個情節發展,出乎了她的意料。但是,仔細深究,彎韻的身份是唐門的殺手,這樣的話,或許她是故意設計了這一幕,讓慕容衝撞見的吧?


    思及此,林若看向慕容衝,問道:“是彭牧?”


    當年的事情,她多少聽到過一些傳言,當時西南軍統帥將郭德誠最終洗刷冤情,整件事情被證實是他手下的副將彭牧為貪軍功所為。


    所以,知道了結果,稍加分析,林若才會有此一問。


    越來越知曉自家媳婦能耐有多大的慕容衝,並沒有露出很意外的表情,而是點了點頭,默認了林若的猜測。女商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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