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沁的嘴角劃過一絲哂笑,似是自嘲,又似不屑。


    這樣的秦沁,是曲瀟湘不曾見過的一麵。


    原來,這個克己複禮的女子,也有如此灑脫的一麵,難怪,她能和寧王伉儷情深,就這樣相安無事地攜手度過這麽多年。


    寧王很尊重她,也很為她著想,隻是,許多人不曾覺察罷了。


    “所以瀟湘,”秦沁看著曲瀟湘,緩緩開口,“你是個聰明的女子,拋開你對敏慧的那些偏見,平心而論,敏慧就沒有一點值得你佩服的地方嗎?”


    曲瀟湘心中激蕩,林若有值得她佩服的地方嗎?


    當然有!


    而且,還不少。


    她的聰慧狡黠,她的觀人於微,她的設身處地,她的仗義擔當……


    就算曲瀟湘再怎麽嫉妒和偏見,都不能否認林若的出色。


    所以,慕容衝才會娶她為正妃,蘇慕禹才會為她赴湯蹈火的嗎?


    等等!


    蘇慕禹為林若赴湯蹈火,關她什麽事啊!


    她明明是想跟秦沁解釋清楚,她跟蘇慕禹半文錢的關係也沒有,也不是謠傳的什麽要訂婚成親的關係好不好?怎麽莫名其妙的,就變成她是因為嫉妒蘇慕禹對林若的挖心掏肝,所以才極力跟蘇慕禹撇清關係了呢?


    對上秦沁真誠關切的目光,曲瀟湘莫名覺得心累,覺得解釋無用,索性就不再解釋什麽,轉而換了個話題,將秦沁的注意力重新轉向摘星樓的拍品之上。


    秦沁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也就勢轉移了注意力。


    有些事,隻有自己想通了,才算開竅。


    在大堂仔細地溜了一圈回來的汴安第一“富貴閑人”寧王爺,看向秦沁和曲瀟湘所在的廂房,雖然半開著,但看情形,似乎仍是在相談,自覺不該摻和她們談體己話,遂換了個方向,朝著林若、林祁和黎惜恩所在的廂房走去。


    “你們這是上哪兒淘來的這些寶貝?竟然連‘畫絕’的真跡都能弄到手!”


    寧王一屁股坐下,不把自己當外人地倒了茶水就喝,對上黎惜恩因詫異而瞪得圓圓的雙眸,和善地一笑,伸手想摸他的頭,卻被他警惕地閃開,朝林祁身邊躲了躲。


    林若淺淺一笑,看著林祁攬著黎惜恩,一邊安慰,一邊拿各種小點心投喂,讓他不再慌張,笑著點了點頭,而後雲淡風輕地對著寧王回道:“詩書詞畫從來都是讀書人的最愛,若非走投無路,也不會交到銅臭滿身的商人手中換取銀錢度日了。隻是,真正懂字畫、收字畫的當鋪實在不多,未免真跡蒙塵,這些人往往會尋找所謂的‘有緣人’來交付。”


    “有緣人?”寧王眨了眨眼,不甘心地說道,“怎麽就沒有來找我這個‘有緣人’的?”


    相比於林若這個不識書畫真跡的,寧王自認為更適合成為“有緣人”。


    林若扯了扯嘴角,她確實是一個不曾精研書畫一道、區分不出書畫真偽的奸商沒錯,但是鑒別真偽這種事,又不需要她親自出馬,手底下的人就算能從她眼皮底下蒙混過關,也瞞不過林謙和黎焰的火眼金睛。


    倒是寧王成不了“有緣人”這個問題,林若可以大發慈悲地告訴他答案:“跟權貴做生意,哪有跟商人做生意來得簡單省事?”


    商人雖然奸,但都能用錢解決。


    要是換了對象是權貴,縱然對方能慧眼識得真跡,但太容易落下“懷璧其罪”的悲慘結局了——那可不是簡單地用錢就能解決的!


    民不與官鬥,便是這麽個道理。


    所以,手握真跡卻家道中落的人家,寧願選擇“當鋪”這種民間抵押來以物易錢,哪怕被狠狠宰上一刀。


    寧王被噎得無話,隻能在一旁扼腕歎息。


    “三皇兄,你當真喜歡這《斫琴圖》?”


    這《斫琴圖》,乃是顧愷之的代表作之一,雖不及《洛神賦圖》那樣大名鼎鼎,卻也是千古一絕的佳作。畫上的十四人,長眉修目,麵容肅穆,風度文雅。他們或挖刨琴板,或上弦聽音,或製作部件,或造作琴弦,極為生動。


    “那是當然!”


    琴棋書畫詩酒花,寧王最貪戀的是酒,最癡迷的是琴與畫。更何況,這《斫琴圖》,還是畫絕的真跡!怎麽可能不讓他垂涎呢?


    可惜……


    這樣的畫卷,必定價格不菲。他一個閑散王爺,怎麽可能搶得過這群揮金如土的富商?


    “三皇兄若真是喜歡,可以先找楊掌櫃洽談,若是能談攏,這卷《斫琴圖》就不會參與接下來的競拍。”


    這是摘星樓的拍賣規矩,在登上二樓之前,夥計會和參與競拍的貴客說明。有預先看上的珍寶,可以找掌櫃的議價,當然,價格不會低,但相比於進入競拍後急紅了眼的競價,自然還是劃算的。


    畢竟,所有的競價都是以黃金來定價,起價不過一二千兩黃金,加價在幾十到幾百兩黃金之間不等,競價少於五次的珍寶會流拍。


    當然,願不願意花重金買下看上的珍寶,還是得看豪客們的魄力和眼光。


    隻是今日是摘星樓首次競拍,也是大家第一次接觸這樣一種耳目一新的購物方式,所以,還是持觀望態度的居多。


    林若向寧王提出的建議非常中肯。


    這卷《斫琴圖》的價值,在所有的拍品中居於中間位置。不過,楊琢從這畫的前主人手中購得,隻用了三千兩白銀——原因無他,隻是因為這畫的前主人不識真假,以為這卷《斫琴圖》是唐人描摹的贗品,於是作為觀音玉佛的附帶,一並買下的。


    若是那位買主知曉這卷畫絕真跡的價值,怕是連腸子都悔青了。


    “那得多少價?阿若,你先跟我透個底。”


    深切知曉林若不會在錢財上坑人、尤其是不會坑自己人的秉性,寧王壓低聲音,向林若打聽《斫琴圖》的價格底細。


    “起拍價是黃金兩千兩,若是預先看上了,需八千兩金,今日交齊十分之一作為定金,剩下的三日之內交齊即可。”


    顧愷之的真跡留存至今的不多,萬金難求。縱然這《斫琴圖》不算其最為出彩的作品之一,八千兩黃金的價格,絕對是物有所值,隻少不多的。


    但寧王卻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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