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是同樣的戲,但演戲的人不同,韻味自然也會不一樣。有這樣喜好的豪紳權貴,亦不在少數。


    況且,汴安城中的看客,可不止這些。有不少望風的,還不曾親眼見識這《白蛇傳說》的第一回,等他們從今日的看客們的口中得知白蛇戲的驚豔程度,自然會尋向所誌。


    《白蛇傳說》一共十二出戲,每一出,就演三天,不過一月有餘。


    而且,在風花雪看戲的雅座,也就這麽一些。


    物以稀為貴,心頭焦急的,自然不會是風花雪以及它背後的東家。


    可以去青樓一觀?


    自然是可以的,不過卻未必有在風花雪中觀戲的身臨其境之感。


    為何?


    雖然唱戲的人都能齊活。不過,這布景、配樂,可都是出自風花雪的,光影也是就著風花雪度身打造的。因此,即便戲子在,唱腔在,可整體的效果,卻必然是要大打折扣的。如此缺憾,著實令人百爪撓心啊!


    同樣百爪撓心的,還有肩負重要“使命”的八公主熙姀。


    這次能順利出宮,她可是帶著“懿旨”的!等回宮之後,得把所見所聞,都轉述給皇太後呢!可是,這美輪美奐的所見所聞,又豈是簡單的辭藻可以詳述而盡的?


    熙姀苦著一張臉,望向林若,想請她給出個主意。讓皇宮裏的人都來風花雪,不現實,可好歹到讓這些人去宮裏唱上一回也成啊!


    林若卻搖了搖頭,這可當真是愛莫能助。


    先不說這一出白蛇戲,要在哪個宮中表演合適,單是這些唱戲之人的身份,便不適合入宮去。終究是風塵女子,不消說有辱皇室顏麵,這些女子是絕對不會讓“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從手中溜走的。


    吃力不討好,且後患無窮。


    這個簡單的道理,熙姀也能想得明白,自然不再強人所難,又與林若說了會兒話,便帶著十二皇子離開了風花雪。


    隻不過,她不曾直接回宮,而是特地讓車夫繞遠到嵩臨書院,不曾下車,卻在遠處停留了許久,然後才回的宮。


    十二皇子一路都沉默不語,權當看不見。


    這也是熙姀帶這位十二皇弟出門的原因。


    隻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一直留心著熙姀的林若,也得報了這件事。


    熙姀是個不安分的主,一有機會,就會往宮外跑。這一點,大家都很清楚。唯一安分的一段時間,就是被曲瀟湘利用,害得太子二哥被父皇罵的狗血噴頭,害得太子妃二嫂被禁足。在那之後,熙姀的性子似乎突然間就穩重了不少,也安靜了不少。


    八公主一安靜下來,甚至變得有些謹小慎微,生怕又闖出什麽樣的禍事來,連累了身邊人。於是乎,整個皇宮都連帶著清淨了下來,少了許多生氣。


    所以,在皇太後的壽辰時,明宗皇帝采納了林若隱晦含蓄的求情,不再拘著這個生性活潑的女兒。


    這不,熙姀一生龍活虎,雖然鬧騰了些,但是整個皇宮又顯得生機盎然起來。


    明宗皇帝心情大好,對待熙姀也寬容了不少,隻要熙姀提出要出宮,多半都是應承下來的,但明裏暗中安排在熙姀身邊保護的侍衛,也是不少。


    不過,隨著熙姀出宮的次數增多,明麵上的護衛不曾減少,暗中保護的護衛卻從翼火衛換成了身手也是不錯的禁軍。


    可不管暗中保護熙姀的是翼火衛,還是禁軍,都不曾發現,每次熙姀回宮之時,還有兩名高手潛伏在暗處,直到親眼見著八公主進了皇宮,才閃身離去。


    這兩名高手,皆出身榮王府影衛,能夠差動他們的,自然是榮王府的女主人。


    天地良心,林若可不是為了窺探熙姀的秘密,而是真心牽掛熙姀的安危的。至於得了吩咐、留在汴安城中聽榮王妃差遣的影使無咎,也清楚地知道自家王爺最是心疼八公主,所以總會挑選最合適的影衛來辦這件差事。


    “熙姀又去了書院?”


    風花雪的戲散了之後,林若先去了一趟南市街的摘星樓見黎焰,為三日後的開張,做最後的檢查。


    黎焰已經寫了一份完整的計劃,借林若之手,呈交禦前。明宗皇帝一觀之後,猶有遲疑,舉棋不定。但再猶豫不決,也不能仗著皇權,不讓遵紀守法的商賈開門做生意不是?而且還是盡心盡力想要幫他賺錢充實國庫的林家!


    所以,縱然明宗皇帝沒有拍板同意黎焰的建議,但為表彰林若的拳拳之心,大筆一揮,寫下“摘星樓”三個字,賞賜給林若,讓她拿去做牌匾。


    於是乎,“摘星樓”成了暨“饕餮海”之後,林家的第二家有明宗皇帝禦筆題字的店鋪——當然,要等到“摘星樓”正式開張揭匾的時候,旁人才會知道。


    這會兒,她是剛回到榮王府,在書齋之前坐定,便收到了無咎的匯報,若有所思。


    無咎利落地應道:“是。”


    見林若不曾出言打斷,便繼續往下說:“八公主的馬車還是停在老地方,約莫差不多兩刻左右。不過,公主今日該是沒有等到要等的人,回去的時候,有幾分失落。”


    要等的人?


    在書案前還未落座的林若,伸手從筆架上取了一支,筆走遊龍,寫下五個字:


    杜軫,字遠之。


    無咎就站在案幾前不遠處,想要瞥見案幾上的字,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麽難事。隻是這麽一瞥,無咎便發現,宣紙上落下的字跡,不是榮王妃慣常練習和書寫的楷體,而是極少見的行草,帶著幾分狂放不羈。


    常言道,字如其人。


    作為影使,無咎說不上閱人無數,也是數量不菲了。這字如其人的說法,雖然不算識人箴言,但也確實有幾分道理。比如靖平侯,字跡險勁秀拔,鐵畫銀鉤,筆鋒中斂藏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如其人般,脾氣剛直,言談舉止總帶著以勢奪人的威勢;比如寧王,字體秀活,筆畫清淑,筆跡中也難掩其不喜朝政、流連塵凡的灑脫之氣;再比如,他家王爺慕容衝,筆力遒勁,字裏行間有怒猊抉石、渴驥奔泉之勢,一如他的性格和用兵之道。


    而這位榮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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