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喝杯水,潤潤嗓……”


    紅蘿忙不迭倒了杯水,恭敬地遞到陶惜君跟前。


    陶惜君心中無奈,說這丫頭笨,的確是愚魯不堪;但她卻又細心,時時關心著主子。看著低眉垂首、略有不安的紅蘿,深吸一口氣,平息了自己的心緒,柔聲說道:“好了,我也沒有怪你。隻是,你想想,究竟是怎麽讓人發現的?”


    紅蘿仔細想了想,最後搖頭道:“奴婢不知……”


    陶惜君皺眉,微微露出些許不滿:“你難道連個懷疑對象也沒有?”


    紅蘿再次仔細地想了想,而後再次搖頭:“奴婢……真的不知道。好像,誰都像,又誰、誰都不像……”


    對上陶惜君的不悅,紅蘿的聲音越來越輕,心中也越是不安。


    “再仔細想想!”


    陶惜君深吸一口氣,將怒氣壓下。


    “奴、奴婢真的不知道……先、先前,奴婢按照夫、夫人的吩咐,和翠微苑的婢女斂秋套近乎,整整半個月,都未曾主動打聽翠微苑裏那一位的消息。奴婢知道自己愚笨,生怕露出馬腳,連累到夫人……”


    剛開始,紅蘿戰戰兢兢地說著,見陶惜君沒有出言打斷,麵上也沒有不悅,說話便漸漸利索了起來。


    “後來,斂秋與奴婢熟稔起來,常常和奴婢埋怨翠微苑的那位,是個不懂規矩,不知禮數的蠻夷女子,奴婢才順著她的話,幫腔了幾句,這才得知,翠微苑的那位,姓黎,是姑爺在大婚之後不久,從肅王府裏接回來的。不過,斂秋也不知那位的底細,隻是時常聽到那位黎姑娘會說些胡語……”


    斂秋是恭王府裏的粗使婢女,被調去伺候質耶公主時,隻被提點要在衣食上好好伺候這位主子,但不可多說話。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孟斌的心腹丫頭清芷在一旁,“監視”著質耶。所以,斂秋知道的也不多,而且也沒有覺察出清芷是在監視質耶。


    紅蘿絮絮叨叨所說的,都是她先前已經稟報過的。除了清芷之外,她也沒有跟翠微苑的其他人走得近些。


    陶惜君以手扶額,問題可不就是出在這裏!


    就是因為隻跟翠微苑的某個丫頭走得近了,所以才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但紅蘿還不自知,茫茫然地看著陶惜君,恍然想到了什麽,驚叫一聲,把陶惜君嚇了一跳:“咋咋呼呼地做什麽?”


    “不是,請、請夫人恕罪!奴婢,剛才想到了斂秋今日說的話……”


    “說了什麽?”


    陶惜君沒好氣地問了一句,就算是想到了什麽,也不至於這麽一驚一乍吧!


    “斂秋跟奴婢說,姑爺和那位黎姑娘的關係,好生奇怪,那位黎姑娘,不像是姑爺喜歡的人。”


    “嘖,什麽姑爺,”陶惜君嗔怪地看了紅蘿一眼,“跟你說了多少回,要叫王爺!”


    “對,對!王爺!”


    雖然沒有實權,但畢竟有王爺的名頭。


    “斂秋說,黎姑娘不像是王爺喜歡的人。”


    “怎麽說?”


    “斂秋說,從黎姑娘搬到翠微苑後,雖然不管黎姑娘提出什麽要求,王爺都同意,但是王爺隻去過翠微苑一回,平常都是清芷姑娘著人,把黎姑娘的要求傳話給王爺的。”


    聞言,陶惜君挑了挑眉:“竟然是這樣?”


    紅蘿點了點頭:“斂秋是這麽說的。她還說,翠微苑裏好像有兩位主子似的……”


    “兩個主子?”


    “對。伺候黎姑娘的那位清芷姑娘,是王爺最信任的人之一,從小在王府裏,伺候王爺。但是,清芷姑娘對黎姑娘的態度很怪,不像是把她當主子看待。那位黎姑娘對清芷姑娘的態度,也很不屑,甚至很是厭惡。”


    陶惜君若有所思,這樣看來,孟斌拒絕她提議的把那位黎姑娘娶進王府,不是違心之言咯?所以,自己還是有機會,握住他的心咯?


    思及此,陶惜君的心裏有隱隱開始雀躍起來。


    要知道,女人都有一項天生的技能,叫作“直覺”;而男人,也有一項與女人的“直覺”相克的技能,叫作掩飾。


    有的女人直覺很敏銳,有的女人直覺很遲鈍。


    陶惜君的直覺,不算特別敏銳,但偏巧,她遇到的那個男人,卻也不是很擅長掩飾。所以,孟斌才會讓陶惜君覺察到,他心裏有人。


    也正因為此,所以,當孟斌把質耶接到恭王府的時候,陶惜君會心生緊迫感。


    不過,經紅蘿這一番說辭,陶惜君倒是放下心來。


    隻要那個心上人,不在跟前晃悠,她還是有信心,贏得孟斌的真心垂憐的!


    這樣的想法,讓陶惜君突然間鼓足了幹勁,無論孟斌態度怎麽冷淡,她都巧笑倩兮、溫柔相待。可是,現實卻再次潑了她一盆冷水——翠微苑的斂秋,死了。


    所謂“死”,其實沒有什麽根據,隻是,這個斂秋,從翠微苑中消失了。


    從恭王府的婢女、小廝明裏暗裏地疏遠了與紅蘿的關係,以及對待她的問話都戰戰兢兢的情勢來看,這個斂秋,應該是凶多吉少。


    陶惜君心底陡然升起了寒意,雖然孟斌對她的態度,還是與先前無異,但她卻在麵對孟斌的時候,多了隱隱的不安之感。


    這種不安,日日纏繞著她,吃不下,睡不穩,雖然自我安慰自己不會像斂秋那樣悄無聲息地就不見了,但陶惜君每日還是惴惴不安。


    如此接連數日,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意料之中地病倒了。


    孟斌花重金請了大夫來看病,開出一張張對症的藥方,用了各種名貴的藥材,卻始終不見陶惜君好轉——送到房中的那一碗碗湯藥,都被偷偷地倒了,病症自然不會無藥而愈。


    不過,陶惜君偷偷摸摸倒藥的行為,都被黑甲衛一五一十地回報給了孟斌,孟斌也隻是哂笑而過。


    病,繼續看;藥,繼續送。


    不過,陶惜君要是想自己把自己給折騰死,他也不會攔著。


    但孟斌怎麽都沒有想到,恭王府裏的消息,通過極為隱秘的方式,傳到了季君陽的手中,這位季家的大公子將所有收到的消息一一串聯,有了驚人的發現,便即刻用密語寫下信件,裝入烏木信筒之中,讓人趕緊傳往汴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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