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知道,以曲瀟湘的聰慧,定然能猜出自己是故意挑了這僻靜的地方,將婢女們都支開,好說些不想為他人所知的話。


    其實,曲瀟湘也正有此意,林若見她猶豫踟躕,便率先製造了個機會而已。


    “鳳陽郡主過獎了。我有些話想單獨和鳳陽郡主說,所以才支開了她們。”


    曲瀟湘看著從容的林若,她知道,對方不是沉不住氣率先開口,而是因為聰明人之間,不需要那些客套且冗雜的寒暄借口,來拖延時間。


    “榮王妃不妨直言。”


    “那我便直說了,若是惹鳳陽郡主不高興,還請郡主手下留情。”


    “但說無妨。”


    林若目光炯炯地看著曲瀟湘,正色道:“鳳陽郡主,若是你想要榮王妃的位置,隻要王爺同意,我願意拱手相讓。還請郡主高抬貴手,不要傷及無辜之人。”


    曲瀟湘皺了皺眉,她沒有想到,林若竟然這麽單刀直入。


    “榮王妃,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榮王妃的位置,我何曾言明想要了?再說了,這王妃之位,又豈是你想讓就讓的?至於無辜之人,那就更無從談起了。榮……”


    “郡主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麽事,我說的人是誰。”


    曲瀟湘對上林若如炬的目光,半晌,才說道:“紅口白牙,你有證據?”


    林若坦然道:“我既然敢跟郡主你直言,自然是有證據的。”


    說罷,林若從袖中取出了一張紙箋,展開在曲瀟湘的麵前:“這畫上之人,鳳陽郡主不陌生吧?”


    透過微弱的火光,曲瀟湘看向那張紙箋,驀地一愣。這上麵畫的,正是她的心腹親隨!


    人是她從鎮南候府帶來的,首次入京,因為身處暗處,別說是剛從北境回來的林若,便是這些日子去汴安城的鎮南侯府拜訪的人,都未必見過此人的麵目!


    不,有一個人見過!


    還是她親自安排他去見的——靖平侯世子,蘇慕禹!


    汴安城的人都知道,靖平侯世子與眼前這位榮王妃青梅竹馬、莫逆於心。果然不假!


    隻是,蘇慕禹又怎麽知道,對方是她的人?


    曲瀟湘莞爾一笑,這笑容裏已帶上了一絲冷意:“此人是我的親兵,不知榮王妃何時見過他?”


    “見過他的人不是我,這一點,鳳陽郡主應該比我清楚。”


    林若伸手,將曲瀟湘手中的燈籠朝自己撥近了些,引得曲瀟湘一陣警惕。對上林若從容狡黠的目光,曲瀟湘即刻固定心神,才發現,林若精神借這燈籠中的燭火,將那紙畫像焚為灰燼。


    曲瀟湘自知方才的反應都已落入林若的眼中,故作鎮定地說道:“那又如何?一個親兵而已,榮王妃想通過他證明什麽?”


    “一個親兵確實證明不了什麽,但如果在太子府中,找到一塊‘燕翎軍’的令牌,又做如何解釋呢?”


    一塊熟悉的令牌被遞到曲瀟湘麵前,那的確是如假包換的“燕翎軍”的令牌!


    林若的臉色,依然是溫和的笑,看似毫無殺傷力,但卻讓曲瀟湘覺得背脊生寒。


    一塊“燕翎軍”的令牌,如果出現在太子府中意味著什麽,曲瀟湘很清楚。到時候,蘇慕晴的境遇會翻轉,沈側妃的地位或許會有影響,但這倒不是鳳陽郡主會考量的事,她最擔心的,是這件事會牽連到鎮南候府!


    曲瀟湘正思慮著該如果把令牌從林若手中“搶”過來,沒想到,林若卻主動把令牌送到了她的手中。


    “滇國公府和鎮南侯府,有今日之勢不易,曲家上下以及四十萬南境軍,拋頭顱灑熱血才換來的緩帶輕裘、邊疆安寧,還請鳳陽郡主,三思而行。”


    曲瀟湘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令牌,她沒有想到,林若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放過了她!這是一個多麽難得的機會啊!


    為了讓她放過蘇慕晴?


    似是看透了曲瀟湘的心思,林若說了八個字:“邊疆苦寒,軍民不易。”


    因為不易,所以,不願以此做為威脅?


    一個嬌養在府的小姐,如何能知道邊疆苦寒,如何能了解軍民不易?


    是了,她剛去了北境。


    無他,她的夫君是榮王。


    可如果就此要求她放過蘇慕晴,曲瀟湘心有不甘!


    “太子妃的事,蘇世子已經告訴我了。這件事,確實是太子妃不對,我替靈康謝謝你,若不是因為你,靈康或許已經有性命之憂了。”


    “你……不想替她來討回公道?”


    曲瀟湘再次難以置信。


    “這一次不會,但是下一次,卻未必。”


    林若目光灼灼,淩厲的眼神,似在告訴曲瀟湘無須懷疑,她有這個本事。


    東魯大半的糧食都掌握在林若的手中,不出三年,她就有把握掌握整個東魯的糧食。境軍生活寒苦,用此種卑劣手法相威脅,乃是下下之策,何況與她初心相悖。


    可即便不以此相要挾,她依然有辦法製得住曲瀟湘。


    “國公爺和侯爺,從來都是明哲中立,不參與黨爭之事。瀟湘,你此次雖非出於是投靠燁王的目的,但若是為有心之人所知,必然將你歸入燁王黨中。即便不是,若是太子知情,也會認為,你是站在他的敵對麵。而你的背後,則是曲家。”


    曲家的決定,就耐人尋味了。


    “這……”


    “瀟湘,你一直在南境,你帶過兵,上過陣,殺過敵,你是女中豪傑,巾幗英雄。可是,朝中黨派交鋒、文人弄權,比你在沙場之上,更凶險的多。你為了一己之私,對付晴姐姐,但落在旁人眼裏,你對付的是太子妃背後的太子!或者說,是曲家要對付太子!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個將門曲家的態度,這個將門曲家,包括滇國公,包括鎮南候,包括鎮南候世子,也包括皇祖母,甚至還包括鎮守在南境的四十萬聽命於曲家的南境軍!如果曲家偏向太子或者燁王任何一方,皇上,都絕不會允許!”


    曆朝曆代,手握重兵都是帝王大忌。


    明宗皇帝顧念曲家一門忠烈,也看在太後的麵子上,才免了曲家送質子入京。可一旦滇國公、鎮南候有參與黨爭之嫌,即便是太後外戚,即便他效忠的是太子,明宗皇帝也絕不會姑息——哪怕是看在曲家幾十年的功勞和為國捐軀的曲家子弟的份上!


    所有的臣子,都隻能效忠於龍位之上的君王,而不應該是一個儲君!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女商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陸小飄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陸小飄並收藏女商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