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弈的事情,林若當日就跟慕容衝說了,慕容衝並不反對。兩人就這麽默契地適應著以坦誠的方式,在同一片屋簷之下生活。林若會時不時地出門,或者去鋪子裏處理林家生意上的事情,或者偶爾回趟林府,跟林祁和林謙共享天倫之樂,當然也會跟蘇慕禹見麵暢談,去公主府看看待產的嘉姮情況如何。


    留在王府的時候,若是慕容衝也在府裏,她便會隨著他去書房,或者兩人都沉默地看著書卷,偶爾聊聊兵法權謀;或者履行她的承諾,跟他講解巧板、魯班鎖、九連環等等的解法。但隻要有慕容衝的部下進書房,她便會離開書房,絕不停留。


    允許林若自由進出書房的話,沒有再提,但慕容衝另外專門辟出一間書齋,以供林若看書、核賬、繪圖、抄經,林若也特別開心。


    王府中的瑣事,依然是由原來的人打理,隻是會來請示一下她的意見。唯有一點——王府的膳食,都務必是遵照她的意思來準備的。


    這一切,慕容衝都不操心。


    林若入王府之前,府中的一切都是由陶管家打理的;林若入王府後,便由這位正妃來打理了。表麵上似乎並沒有操太多心,但經陶管家的提醒後,他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王府中的細微變化——王府好像變得更加有家的味道了。


    至於說好的學騎馬,也就實際執行了一次。原本打算隻是讓蘇慕禹和冷夙來教她騎馬,結果慕容衝也一起來了。


    有慕容衝在場,盡管知道他們是假成親,蘇慕禹也不打算在他們麵前刷存在感。


    而且,看慕容衝小心翼翼護著林若的樣子,分明就是在意林若的,至於是不是真心,他就不去考證了。


    他雖然每日在刑部溜達,但他的名字是掛在兵部的。萬一慕容衝真對林若動了心,誰知道會不會在兵部給他穿小鞋呢!


    林若安撫了胭脂淚許久,終於生疏地跨上胭脂淚的馬背。慕容衝一時間愣住了:林若竟然沒有被胭脂淚掀下來!


    難道……!


    “胭脂淚,慢一點!”


    林若不安的聲音傳來,將慕容衝的思緒拉了回來。胭脂淚雖然沒有把林若從馬上掀下來,但也是一翻不安的躁動,他下意識地跟在林若和胭脂淚的身邊,方便他可以第一時間救下萬一被胭脂淚摔下馬的林若。


    但林若的馴馬表現出乎他的意料:雖然有些害怕和不安,但強自鎮定著,一邊撫摩著胭脂淚的頭,輕聲軟語地在它耳邊說話,一邊雙腿卻夾緊它最柔軟的腹部,胭脂淚稍有反抗,就會知道疼痛。


    這是標準的林若式的且懷且威——若是不想疼,就乖乖聽話。即便是下意識所為,但這一招也確實有效,胭脂淚很快就溫順了下來,載著林若在馬場裏慢慢地小跑。


    慕容衝望著她的身影,心底閃過一絲慶幸。


    慶幸?


    因為她沒從馬背上摔下來?


    應該是的吧……


    所以,連胭脂淚都認可了她該是王府的女主人嗎?


    慕容衝看著縱馬小跑的林若,心中的情緒有些複雜。


    七月十九,莫神醫到了汴安城,林若收到消息,便回了林府,見了莫神醫,當著林謙的麵,讓莫神醫給她診了脈,說了這些日子來犯病的經過。


    莫用愁收了脈枕,迎上眾人探尋的目光,撚須說道:“不是什麽大事。”


    見眾人舒了口氣,林若有些哭笑不得:“我都說了沒事,你們非不信。”


    蘇慕禹毫不留情地翻了她一個白眼:“你連天塌下來都覺得沒事,你的話讓我們怎麽信?”


    “天塌下來,有你這個高個兒的頂著,我有什麽好愁的?”林若毫不留情地回擊,看向莫用愁,說道,“不過還真有件讓我發愁的事情,要麻煩莫神醫。”


    “是嘉姮公主之事吧?這小子已經告訴我了。不過嘛……”莫用愁撚了撚胡須,斜著眼挑眉看了林若一眼。


    林若有些為難地看著莫神醫:“饕餮海現在是小祁說了算。”


    莫用愁上下打量著看了看林祁那個毛頭小子,帶著些難以置信的目光。


    林祁倒是不計較,小手一揮,豪氣地說道:“不就是壓住您老的饞蟲嗎?一句話的事兒,包在我身上!您就敞開了吃,都記我賬上!”


    林若和蘇慕禹相視一眼,盡力忍著笑:敢這麽直接說莫神醫嘴饞的,林祁應該是唯一的一個。


    莫用愁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隻能佯裝輕咳掩飾。


    林謙看著兒子,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莫用愁說道:“莫神醫,犬子口無遮攔,還請你莫怪。”


    莫用愁當然不會跟林祁計較,隨即按照曆年的規矩,幫林謙和林祁一一把過脈,然後才跟著蘇慕禹一起離開了林府。林若又在林府裏陪著林祁和林謙說了會兒話,指點了林祁一番後,便告辭了。她如今是榮王妃,雖然慕容衝不會拘著她回林府,但好歹不能多給人留下話柄。


    但出了林府的林若並沒有即刻回王府,而是在拐出林府的視線後偷偷下了車,隻帶著幽草和冷夙,繞過七拐八彎的小路,進了一家極為普通的民房之中。蘇慕禹和莫用愁皆在那裏等著她。


    林若把幽草留在外頭,讓冷夙隱在暗中留意周圍情形,關上了門,這才開口詢問道:“莫師父,舅父的身體如何?”


    迎著林若灼灼焦慮的目光,莫用愁如實吐露:“隻能說是沒有變差,但也隻是拖著,無法根治。”


    林若的目光黯淡了幾分,連聲音都變得暗啞了些:“真的沒有辦法嗎?連您也沒有辦法嗎?”


    林謙早些年經商,風餐露宿,落下了病根,發作之時腹痛難忍。林若為了安慰他,求莫神醫騙他說是脾胃不適,需要好好調理。


    林謙每日喝的大麥茶裏,其實混著的不僅僅是大麥和信陽毛尖,還有莫用愁親自配的藥。隻是為了不讓他生疑,所以用信陽毛尖掩去藥味。好在在林若悉心地照顧下,林謙的飲食、藥茶配合,林謙這幾年越來越少犯病。


    這件事,除了她,林府上下隻有平叔和芸娘知曉——因為林謙喜歡將林若製作的大麥茶送人,而這一切都是鍾平打理的,鍾平自然會把林謙喝的藥茶和送人的大麥茶分開;而芸娘,她雖然一直沒名沒分地跟著林謙,但芸娘的心思,林若一直知道,也很希望有個人可以悉心地照顧舅父,所以沒有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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