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與拍賣的名流們陸陸續續到場,正式拍賣之前,除卻先前那名西裝男,也有許多各色各樣的人過來打招呼,陳淩也對這種阿諛奉承的社交委實不感興趣,隻點點頭,嗯一聲,連個笑容都懶得擺。


    整個人矜貴的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王孫貴族。


    隻有在當一些對他不那麽熟悉的旁人問起江半的身份時,他才會微微莞爾,眸光溫潤,答道:“這是我太太。”


    幾輪基本的社交禮儀招呼完,江半聽到他說的最多的便是這句——這是我太太。


    等人逐漸散去,陳淩也湊近她耳畔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在說‘這是我太太’時候的語調?我太太,我太太,我太太......艸,我真的好喜歡這麽稱呼你。”


    江半側眸,見他跟個二愣子似的歪著腦袋一遍又一遍地念叨“我太太”三個字,臉上掛著的笑容純粹又充滿孩子氣,欣喜的像中了頭等大獎。


    她不由得也笑了:“嗯,發現了,有點神經。”


    他在這麽稱呼的時候,是連嗓音都變溫柔了,仿佛含了顆糖,甜的,膩的。


    拍賣會即將開始,江半趕忙道:“我先去上個廁所。”


    “要不要我陪你?”


    “別,你自個兒在這呆著就好,我又丟不了。”


    江半說完,便急衝衝地跑向了衛生間。


    展廳二樓衛生間的設計和大部分公廁差不多,男女相隔,她還未走進公共部分,就聽得應該是洗手池那邊,傳來了一陣竊竊的交談。


    “會不會不太好?畢竟這種不是簡單的八卦新聞啊,那都是謀...”


    “不好也得好,拿了別人的錢自然得替別人辦事了,你別跟我說你要臨陣脫逃了啊。”


    “怎麽可能!我、我就是覺得,如果真像他那麽說...那又不關人家的事...”


    “哪裏不關他的事了?他媽都...他不是在旁邊看著麽?見死不救就等同於謀殺!”


    “關鍵是他媽現在也死了啊!”


    “死了又怎麽樣?按照他現在的影響力,把這個話題拋出去,一定能掀起軒然大波!”


    “那倒是,殺人犯的兒子,原籍還是個日本的,按照現在人的精神...他鐵定得跌落神壇了,風評怎麽可能好?”


    “嗯,我們也算是見證了天才的隕落吧,哈哈哈。”


    “別笑了,快進來,抓緊時間。”


    江半偷偷探身望去,兩名胸前掛著相機的西裝青年一並進入了男廁。


    她原地等了許久,竟然沒等到他們出來,難不成這衛生間還有另外的通道?進去找人是不大可能的,畢竟當前人來人往,自己貿貿然闖入說不定會被當成變態給趕出去。


    所以她隻好按兵不動,回了原位。


    陳淩也看到她,拉著她在身旁坐下,笑問:“怎麽去了這麽久?拍賣都開始了。”


    她答:“整理了會兒妝容。”


    “已經很漂亮了。”


    她微微一笑,沒有繼續搭腔,如坐針氈、如芒在背。


    那倆人應該是記者,對話的內容已然很明顯的指向了某人,她一時不知該作何應付,心裏卻忐忑不安,數次想拽著陳淩也提前離場,無奈主持人點了他的名號,一樓展廳許多人將視線齊刷刷地投過來,紛紛以微笑致敬。


    這下她是想拽著他走也走不了了。


    陳淩也突然變成了舞台中央,變成了燈光與視線的聚焦點,榮耀加身,風光無限。


    這樣的盛景,江半本該感到欣慰的,可此時此地,聯想著方才記者的對話,隻有焦躁與不安。


    撐到他的畫作拍賣出去、主持人邀請他作簡短的陳述、滿堂喝彩完畢之後,她火急火燎地牽著他要離場,陳淩也不明所以:“怎麽了?”


    她頭也不回道:“等回去了再和你說。”


    可已經來不及了——


    她不知道展廳是否有另外的通道可供出行,所以隻能選擇正大門,正大門早已蹲了大批記者伺機而動,她原以為他們提前離場的話,記者數量會少一些,但——


    幾層的台階擠滿了手持相機和麥克風的人群,蜂群一般狂湧而來,觀者如牆、風雨不透,估計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了。


    “陳先生,請您透露一下您畫作最終拍賣的金額,可以嗎?”


    “陳先生,據傳聞說,有大師品鑒過您此幅作品,評價說有失您以往的水準,您怎麽看待這種評價和議論呢?”


    “陳先生,您和您太太的故事在圈內相傳甚廣,許多狂熱的粉絲甚至主動為您太太的青旅貢獻消費,對此您覺得有炒作的嫌疑麽?”


    江半十分捉急,奮力扒拉了幾回人群愣是沒劈開一條可供出行的道,陳淩也雖說聽她的話,想跟著她一塊兒衝出包圍圈,但聽得記者那最後一條提問,還是端正了身姿,不疾不徐答道:“絕對沒有炒作的嫌疑。我和我太太倆人的事業都是各行其道的、不捆綁。”


    “那有關您微博賬號的內容,又怎麽解釋呢?”


    陳淩也掃了提問的那名記者一眼,看似無波無瀾的眼神,實則有種積壓的威嚴,令人不敢在他麵前玩心思。


    那名記者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他繼續道:“我太太...小女生的心思嘛,就比較喜歡秀恩愛,發一些日常生活什麽的流水賬,她一沒幹涉別人,二沒攛掇粉絲盲目消費,如此來,言論自由也需要向你解釋麽?”


    他說著,又將自己妻子摟緊了緊,側眸看去,她沒預料中的喜悅,反而是皺著眉、四處張望。


    陳淩也低聲問:“到底怎麽了?”


    他說的一番話江半是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全程都在緊張地搜尋著那兩名記者的身影,可那兩名家夥不知跑哪兒去了,看也看不到,也不知是不是圍堵的人群太多了分辨不清導致的。


    “陳先生——”人群裏一聲高喊。


    聽到這道聲音,江半瞬時警覺起來,循聲而去,發現那倆人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艸了。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起倆人來,一名戴金絲眼鏡,一名梳著油頭,竭盡所能擠到最前麵,麥克風都快要懟到自己鼻孔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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