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進宮了,爹,,,求求你了,不要讓我進宮……”律容歡趴在地上哭得難以自持,眼淚和鼻涕混合著地板上的泥土,沾了她滿臉,說不出的狼狽和可憐,哪裏還有過去風華絕代的影子。


    律致殊狠狠地一跺腳,責罵那幾個嚇得渾身哆嗦的婢女:“你們幾個傻愣著什麽?平日的機靈勁兒都跑哪兒去了,還不快把三小姐扶起來!”


    一個小丫環大著膽子,彎腰想要把律容歡扶起來,她的手指還沒有觸到律容歡的衣角,律容歡就尖叫著狠狠將她推開了:“滾開,別碰我!”


    小丫環為難的看著律致殊,捏著衣角,畏縮著望向律致殊。


    律致殊隻好惱恨的親自動手,他揪住她的頭發,叫囂道:“律容歡,你到底是不是我律致殊的女兒,你要是還承認自己是律致殊的女兒,就爬起來,換身衣服去擄獲那個色/鬼,讓他變成你的裙下之臣,讓他對你言聽計從!”


    律容歡痛得眼淚紛紛而下,卻拚命的搖著頭:“爹,他不是色/鬼,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就算是我脫/光了給他看也是沒用的啊爹……”


    從律容歡的口中講出這種話來,律致殊又怒又羞,他揪扯著律容歡的頭發將她狠狠的推搡到地上,抬腳就要往她的身上踹了,猛然看見自家女兒淚汪汪的一雙眼,終究是不忍心,那隻已經抬起來的靴子,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泄憤的狠狠一腳踹在了旁邊的石桌上。


    也不知道是恨自己,還是惱恨女兒太沒出息,總之力氣之大,當他一腳將石桌踹翻之後,半條腿都麻了。


    律容歡呆呆的瞪著律致殊看了半晌,突然轉身一頭撞向了那隻石桌,埋進頭發裏固定發髻用的發針斜刺出來,劃破了她的額頭,血珠湧出,觸目驚心。


    律致殊驚呆了,再也說不出話來。(..info)


    小丫環瑟縮著提醒道:“老爺,待會兒三小姐還得去為皇上奉茶呢?現在小姐這個樣子……”


    律容歡尖叫著從頭頂拔下一隻鳳簪對準了自己的臉:“如果爹非要我出去的話,我就劃花自己的臉……”


    側廊上,穿著大紅官袍的大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或百無聊賴的互相寒暄。


    綾薇躲在一群奉茶的丫環中間,良久,才從紅色的海洋中發現了同樣穿著紅色官袍的許弘之,沒有一個人站在他的身旁,他就孤身一人站在側廊轉角處,斜倚著一根柱子,捂著嘴彎腰咳嗽。


    這些官員的私語和寒暄雖然嘈雜混亂,卻都極力的壓低聲音,既不敢打擾堂內皇上和律致殊的談話,也想偷偷探聽一二,萬一……


    這朝堂的事,最忌諱的就是站錯隊。


    就像沈相爺吧!當初那麽多大臣不過是關鍵時刻坐在了沈德潛的旁邊喝了杯酒,結果落得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嘈雜混亂的低語聲中,許弘之的一聲聲輕咳愈發痛苦,卻沒有一個人圍上來和他說話,或者寒暄一聲。


    綾薇頓時感覺到了異樣的痛楚,甚至將她見到許弘之死而複生的那一點兒喜悅都衝散了,當初,沈相爺權傾朝野的時候,許弘之就算是難得咳嗽一聲,也立即有大批拍馬屁的大臣圍上來噓寒問暖。


    形銷骨立的許弘之僅僅給了她一點兒失而複得的暖意,樹倒猢猻散,她的過去隻剩下許弘之了。


    綾薇端著一碗蜂蜜茶,兜兜轉轉了好幾圈,視線在許弘之的身上徘徊良久,終究是不敢上前,在附近幾個大臣和侍衛異樣的目光中,跟著錦屏和幾個丫環就要退下了,一隻青筋暴起的粗糲手掌摁在了茶碗蓋上。


    綾薇心中一驚,抬眼看見的是一張熟悉的冷漠俊顏,嚴承鐸一雙狠厲的鷹眸攥住了她的神智,不容她躲閃:“你端著這杯茶跟著一群丫鬟在廊下看了這麽久,就沒有找到喝你茶的人嗎?”


    她很想開口反問他:你活了這麽久,多疑的毛病怎麽還沒有改掉啊!


    但是,此刻她隻敢擺出一副惶惑恐懼的模樣:“我、我生性卑怯,不敢……”


    為了配合得更像些,她還特意揪著衣襟開始使勁絞啊絞,意思就是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太膽小害羞,不好意思而已。


    嚴承鐸眼睛眯了眯,順著她剛才的視線,一眼看到了那個礙眼的許弘之,他的唇角泛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神色卻更冷了幾分。


    他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拿著茶蓋,悠閑愜意的用茶蓋撇去了浮沫,視線卻兜兜轉轉就是不肯離開她。


    綾薇實在是恨透了這個多疑又心狠手辣,還偏要裝出風輕雲淡模樣的嚴承鐸。


    她當然知道此刻他的心中其實一點兒都不風輕雲淡,而應該是波濤洶湧才對,看似隨意的用茶蓋撇去浮沫的動作,其實他隻是在利用這段時間再確認一次茶裏是不是有毒。


    此人之所以會忽然跑出來討茶喝,真的不是看上了她,也不是yin性大發,更不是被美/色所誘。


    綾薇都快要替他汗顏死了。


    就算是你不便一聲令下讓禁衛軍當眾把我摁倒在地上嚴刑拷打,也不要裝出這種脈脈含情的模樣,好不好。


    綾薇恨不得大聲告訴那些目光曖/昧的圍觀大臣,他真的是懷疑自己想刺殺他,暗殺他,或者毒死他。


    她暗想,嚴承鐸還真是越來越歹毒了,過去她隻要在心中默數六下,現在她一直默數了三十二下,嚴承鐸才總算是按耐住了自己的齷/齪變態心思。


    嚴承鐸將茶碗端起,在鼻翼下輕嗅:“果然好茶,怪不得你不肯輕易給人喝!”


    這話說著時,眼睛卻是緊緊的盯在她的胸前,好像他有透視眼,或者她的抹胸滑下來了一般。


    他話一落聲,底下就有人憋不住笑出聲來,其餘的也一個個強忍笑意的內傷模樣。


    綾薇終於醒悟過來了,她是被人當眾調戲了。


    原來你不僅越來越歹毒了,還越來越荒/淫無/恥了啊!


    氣憤之餘,綾薇的腦中浮現出了嚴承鐸施酷刑,縱/欲/淫/亂的畫麵,最好他能夠在暴君的道路上繼續狂奔,到時候民怨四起,天災人禍,而這個暴君也……


    綾薇想著,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絲淺淺笑意。


    嚴承鐸恨恨的望著她難看又礙眼的笑意,恨不得立即嚴刑逼供她,你倒是哪裏表現出來卑怯害羞的性子了。


    他將茶碗又塞回了她的手裏,露出了陰險冰冷的笑容:“既然是好茶,就不能隨便糟/蹋了,應該擇良辰吉日,細細品嚐才對!”


    說完,就轉身走了,很多大臣一邊笑得曖/昧,一邊紛紛隨行離去。


    綾薇滿臉通紅站廊下,眼睜睜望著肇事者揚長而去。


    許久,終於看見許弘之一路咳嗽著從回廊盡頭走來,顧不得那些隨同的大臣和兵將侍衛的異樣目光,迎上前去:“弘……”話都要喊出口了,又變成尷尬生澀的笑聲:“嗬嗬,許大人,!”


    許弘之停住腳步,盯著她看了片刻:“你,就是剛才穿得像茄子的那位姑娘……”然後,他言不由衷的詢問:“那身衣服也很好看的啊!為什麽換衣服了!”


    綾薇對他尷尬一笑,將手中的碗蓋掀開,露出了碗中的褐色液體,氣味濃鬱。


    許弘之望望已經空蕩蕩的回廊,接過了那碗茶,在鼻翼下輕輕一嗅,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暖意:“蜂蜜陳皮茶!”


    明明是同樣的動作,不一樣的人做出來,怎麽差距就這麽大呢?


    嚴承鐸給人的感覺就是歹毒多疑,詭計多端,害怕她毒死他,可是許弘之就讓人感覺如沐春風,優雅含蓄。


    綾薇使勁點了點頭:“這是潤喉的,我剛才聽見你一直咳嗽,所以就……”


    許弘之端起茶碗,淺淺抿了一口:“難得姑娘有心,弘之就在這裏謝過姑娘關心了!”


    一小滴褐色的茶珠沾在他的唇角,顫巍巍的欲滴落,就像是顫在她的心上,綾薇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想要去拭那滴茶。


    “綾薇,!”忽然一聲試探的呼喊,夾雜著狐疑和困惑。


    綾薇悚然一驚,回過頭去,看見了回廊盡頭的竹叢掩映著那一雙百媚橫生的桃花眼。


    “既然有人來尋姑娘,那在下就先告辭了!”


    許弘之將手中的茶碗還回她,眼睛在綾薇和竹叢後的人身上掃來掃去,走了不到幾步,他忽然回過頭來,對她粲然一笑:“希望弘之今生有幸再遇姑娘!”


    綾薇感覺自己的腦中轟然一響,這個……


    眼前這個一會兒寂寥輕咳,一會兒風/流輕浮的男人跟過去的那個許弘之一點兒也不沾邊兒啊!


    許弘之加快腳步,一邊走,一邊臉色難看的掏出手帕作勢掩嘴,將剛才喝的那一點兒茶水全都吐在了手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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