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軍叢中,子龍銀槍白馬,遊龍一般直衝橋蕤而去。


    經過了在方廣身邊一年的打磨,現在的常山趙子龍,比起當年青澀闖東郡時候的子龍,更見犀利。


    橋蕤身前全是步卒,隻見銀槍翻飛,就和真龍逆流溯源一般,所向披靡!


    壽春兵卒,宛若江河之水,在真龍身形麵前,不過翻湧避讓,哪裏有半點阻礙之能?


    此時已然到了決定性時刻,趙雲身後,甘寧部曲一起脫掉皮甲呢,不少人更是連布袍也不要了,露出滿身刺青,不言聲的隨著興霸,沿著子龍來路衝來。


    曹軍如此猛惡,本來被橋蕤打雞血才勉強穩定住士氣的袁術部曲,前隊再無戰心。


    子龍白馬麵前,一直到橋蕤處,眾軍自讓開一條通路,眼見白電閃過,直衝橋蕤而去。


    方廣嶽丈,眼見對麵少年部曲,直取此地而來,眼睛微微眯縫起來,卻沒有絲毫的驚懼。


    他是老將了,一生戎馬,雖然武名不顯,隻是份內之事,總要做到最好,可謂大漢最後的老軍。


    他知道,今日自己隻要退了,大軍定然就要潰敗,隻有上前迎敵,就算不勝為人陣斬,也有喚起大軍士氣的一線機會。


    橋蕤大喝一聲“不過死爾!”挺槍拍馬就向趙雲迎去,氣勢比起南來白龍,也不遑多讓。


    子龍在馬背之上,眼見橋蕤如此,眼中精芒閃動。


    怪不得聽管亥說,大哥府邸中兩個江東娘子,都是個性鮮明之人,同尋常世家隻會溫婉嫁人的女子,全不相同,今日看來,那是血脈傳承啊。


    趙雲勒住馬匹,看準了橋蕤銀槍來勢,順勢躲過半寸,讓橋將軍到身前,再單臂一夾,已然將橋蕤夾在了臂膀和身體間。


    子龍控馬之術,當世無雙,這一下看著簡單,其實是常山一脈武學的大成之做。


    橋蕤本來就不以單挑見長,一下被製住,心中暴怒下,長槍再無騰挪餘地,他鬆開槍柄,就要去拔腰間寶劍,耳邊,傳來了子龍的聲音。


    “橋公,休要焦躁,你是大喬,小喬姑娘的父親,我家主公的嶽丈,今日蒙主公之托,特來請橋公一敘,絕無惡意!”


    “袁術倒行逆施,妄稱帝皇,如此奸邪之人,橋公何必明珠暗投?”


    子龍之言,宛若驚雷一般,在橋蕤心中閃過,一時間,他連拔劍都忘記了。


    大喬,小喬身份,世間隻有兩人母親,廬江吳氏女知道,就連大喬,小喬自己也是不知,否則以袁術的胸襟,哪裏能夠容他?


    那方廣,難道真是妖人,自己家中隱私,也會被窺測?


    橋蕤心中念頭電閃,心中戰心在思索間,已然全無,他輕歎一聲,拔劍的手從劍柄鬆開。


    趙雲也感覺到了臂間男子變化,嘴角微微翹起,小心的把橋蕤提起,放在坐騎前同自己並坐。


    “橋公,今日袁術已然敗定,人心背向,天道相爭,非戰之罪也,我家主公,見了橋公,定然喜歡。”


    “主公?你們主公,不是曹孟德,那個大漢的司空嗎?方廣也在他的麾下,也稱主公?”


    “在子龍心中,隻有大同一個主公,大同追隨誰,趙雲便為誰廝殺,主公卻隻有一人,無論何等情形,都是如此!”


    橋蕤問題刁鑽,趙雲對方廣的嶽丈,也沒有絲毫的欺瞞。


    自來真心直球破試探彎繞,橋蕤聽了趙雲語氣,知道這白袍小將,語出至誠,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居然沒來由的很是喜歡。


    此時,許褚,典韋,夏侯恩,曹純,曹休,也已然衝入了袁軍陣中。


    袁術兵馬雖眾,黑暗慌亂中,卻幾乎沒有絲毫的抵禦。


    袁軍陣後,“敗了,敗了!”


    “快跑啊!”


    天南海北的口音,同時響起,亂軍中,此等喊聲還壓過了張勳的軍鼓。


    袁軍再無戰心,眾軍紛紛向後退去,慌亂中自相踐踏,慘叫聲音比起被三路甲馬齊衝,還要淒厲。


    “敗了,敗了,吾十年的心血,今日全部毀在此處了!”


    “方大同,如此精巧軍陣,如此多百戰不殆甲士用命,大將歸心,你,你,得婿如此,夫複何求啊!”


    橋蕤眼見大軍土崩瓦解,心中悲涼之意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女兒眼光優秀的自傲。


    趙雲同他一馬,再不向前廝殺,撥轉馬頭回到了大軍陣中。


    橋蕤遠遠的看到,一個錦袍少年,屹立在車陣之中。


    少年雙眉入鬢,雖然還是少年年,眉宇間全是歲月積累的威嚴。


    方廣負手,站立在車弩正中,雨點瓢潑而下,自己的這個女婿,沒有絲毫遮掩,雙手背在身後,不看戰場,而是凝視天空,仿佛真有黃巾妖法,影響天地雨水一般。


    忽然,這個和橋蕤心中,黃巾一脈粗豪氣質不符的少年,感受到了老喬的眼光,目光掃向自己的嶽丈。


    此時方廣眸子中,欣喜,溫善,更是發自至誠,讓老橋的心窩子也暖洋洋的。


    大漢司農,行征東將軍事的方廣,幾步迎在了趙雲馬前,親自攙扶橋蕤下馬,以子侄禮見之。


    “橋將軍威嚴果毅,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大喬,小喬一向牽掛父親,要是知道此次我把將軍帶回,還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方廣聲音清脆,那雙眸子直視橋蕤,讓老橋在袁術那裏打磨出的一點官場措辭,全都忘在了腦後。


    “吾之賢婿英武啊!”


    憋了半天,以剛正不阿聞名壽春的袁術麾下大將,憋出了這七個字。


    方廣微微錯愕,隨後輕笑一聲,早有大虎,猴兒,準備了好酒送上。


    少年身後,隻有龐統,目視橋蕤,眼中全是狐疑戒懼,看著翁婿陣前共飲,這個以鬼穀屠龍術聞名天下的謀士,更是輕輕搖頭,好像今日雖然大勝,方廣做的事卻並不太對一般。


    此時戰場之上,大勢已定,張勳彷徨間,被少年曹休一槍刺於馬下。


    從軍以來第一次立下陣前斬首大功的小曹休,第一次斬的就是袁術麾下大將軍,喜的少年在馬上,嘴角怎麽也合不起來。


    夏侯恩也連刺下幾個裨將下馬,把在延津渡口的那點窩囊氣,全部出在了此間。


    自然了,這是許褚,典韋約束部眾,讓功給了虎豹騎眾人,典韋,許褚,就在曹操身邊宿衛,又有方廣指點,人情世故也漸漸練達起來,哪些人要照顧,哪些人要打壓,那是心中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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