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過一些,”吳中蒙如實回答:“薑小姐想做什麽?”


    薑尋沒回,接著問:“還記得之前那些闖進陣裏的幾個道士長什麽樣子嗎?”


    提到這個,吳中蒙金色獸瞳陡然銳利起來,“記得。”


    仇人的模樣,豈能忘記。


    薑尋略微頷首:“那就好,你再靠過來些。”


    吳中蒙雖然疑惑,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朝她走來,然後看她抬起手,就習慣性的伏低身子。


    豈料一隻溫度有些冰涼的手搭在它腦袋上,被撫摸那處逐漸熱起來,它預感到什麽,愈發乖順的配合,讓那股力量傾注進身體。


    它感覺自己四肢在抽長,脊椎骨也咯吱咯吱的響著,耳邊傳來幾道驚訝聲,沒多久,它聽見自家殿下在喊它的名字。


    “吳中蒙?”


    “殿下,我在。”


    黑豹下意識地想要轉過身去尋找景闕,結果剛有動作,就軟了骨頭倒在地麵,四肢不太和諧的擺著,奇奇怪怪的姿勢——並且,光溜溜的。


    阮冪哎喲一聲,連忙捂住眼睛,想了想又趕緊去遮薑尋的,“師姐快閉眼。”


    關鍵時刻景闕脫掉外袍蓋到化身成人形的吳中蒙身上,順勢扶著對方起身,他目光複雜的看向平靜闔眸的女生,欲言又止。


    女生卻好似能察覺到他心中所想,淡聲解惑:“千年守陣任務已成,他本來就應得靈獸之位,不過是被殺孽耽誤了而已。”


    她說得輕巧,可殺孽不破,何談靈獸之位。


    能有如今全賴她出手相助,甚至靈武豹能順利化成人形也是她的幫忙。


    景闕就算再狂,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把吳中蒙衣服給穿好後,他主動提起昨天答應過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讓我入職?”


    這是他最近跟著季婕學到的新詞匯,昨晚琢磨了薑尋話中意思,似乎是讓他到她店裏工作,等於招聘員工,那他就得挑個時間進店上班。


    薑尋頗為散漫地擺了擺手:“吃完早餐再回去,我有點事要忙。”


    她讓吳中蒙把那幾個道士的樣子畫下來,用平板畫,畫完順便上顏色,然後再將成圖以文件的形式發送給她。


    剛擁有手就被迫上崗的靈武豹適應得相當快,玩板繪玩得不亦樂乎,半小時後直接上手,都不用阮冪再教。


    趁著空閑,薑尋用人工智能進行全身檢測,得出的結果在預料中——孩子並未因她的失血虛弱出問題,依舊頑強的存在著,就是她手腕傷口好的慢了點,但還在接受能力範圍內。


    等吳中蒙畫完,她看著手機裏多出來的四張男人的圖像,抬步上樓。


    森和集團的情報網比薑尋想象中厲害,她向沈長儀提出幫忙的要求後,不到十分鍾,就把圖像裏的四人身份信息全部找出,落實到他們如今所在的地點。


    沈長儀坐在長長的書桌後麵,高挺鼻梁上架著副無框的平光眼鏡,骨節分明的長指點著腳架,眼前就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數據。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嗓音低涼:“殺了?”


    語氣淡的仿佛喝水般自然。


    薑尋雙手合十交疊膝前,沒什麽表情地附和:“嗯。”


    沈長儀沒問原因,點點頭,從內線聯係了齊宋把資料發過去,其餘什麽也不用說,該懂都懂。


    “等等,”薑尋喊停,“人死前套一下生辰八字。”


    死多簡單,還能入輪回轉生,美滋滋就投胎擁有新一世。


    那太便宜這群賊子了。


    她要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沈長儀長睫微微斂起,琥珀似剔透晶瑩的瞳孔掠過抹笑意,隨後就按照她的吩咐做安排。


    事情解決完,他適時提議:“我讓明清送你回去?”


    “好。”


    “還有件事,”沈長儀俯身朝她靠近,淺色眸子鎖住她雙眼,聲線溫涼:“訂婚宴在三天後,請帖我已經提前發出去了,你做好準備。”


    薑尋小巧白皙的下頜懶洋洋地抬了抬,緋色唇瓣翹起:“知道了。”


    -


    沈長儀要訂婚的消息剛放出去,如同海嘯地震般,在錦城上流圈掀起巨大風浪。


    描金燙繪的請帖裏沒有署女主角的名字,眾人隻能憑借平日裏看見的蛛絲馬跡猜測誰家小姐被這暴君給選中,簡直不要太慘。


    但也有想要靠著沈家的權勢往上爬的,紛紛懊悔自己沒有提前出手,早知沈長儀有訂婚的打算,他們就應該更努力一點攀扶上人家,否則也不至於在家裏唉聲歎氣。


    錯失良機啊。


    隻有熟知內情的薑舒在冷笑,她捏著秘書遞來的請帖嫌棄地甩到一邊,心裏已經在臆想女生的淒慘下場,最好虐的再狠一點。


    姓沈的手段層出不窮,招招狠絕,夠她苦受好久。


    外界紛紛擾擾,身處風暴中心的人卻整日清閑,除了帶著景闕熟悉業務,沒事做就躺在店裏前台後睡覺。


    美其名曰養神,躺地理所當然。


    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薑尋快要進入深度睡眠,一通電話就打攪了她的清靜。


    “喂?”她嗓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又困又懶洋。


    “爸想見你。”


    是薑舒。


    她直接開門見山,“他剛出手術室,醫生說他沒有多久了,你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過來見他一麵。”


    薑舒很少用這種委婉的語氣。


    最起碼在薑尋為數不多的記憶裏,薑家人對她的態度永遠是頤指氣使的。


    “憑什麽?”薑尋卻散漫地往後靠去,展開毛絨毯子舒服地蓋好小腹,“他是誰啊,想見就見。”


    “我知道你對爸爸有怨言,”薑舒聲音有瞬間的急躁,又被她冷靜地按捺住:“但是薑尋,這次算我求你,就來見一見他吧...這些年,他其實過得也很難。”


    求。


    虧她用的出這個字。


    薑尋沉默著。


    她在想,為了讓薑敬任達成心願,薑舒能退讓到什麽地步。


    結果出乎預料。


    薑舒居然主動提出再讓一成財產。


    先前談判的時候,她可是死活不肯放手半分,如今隻是薑敬任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而已,她竟然肯退到這種程度。


    薑尋意味不明地眯起眼,隨即輕笑:“可以,時間和醫院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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