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天包下酒店一整層用作發布會現場以及休息室。


    咖啡色波浪紋地毯一直延伸到拐角露天陽台,左右兩側種植的伊芙伯爵玫瑰散發著幽幽花香。


    離得近,還能聞到上麵噴灑過的香水味。


    薑尋沉默地遠離那兩盆花。


    過於刻意的甜蜜味道,充滿劣質感。


    而在一片溺死人的甜裏,她嗅到一絲濃稠且熱烈的氣味。


    狂戀苦艾。


    熟悉的味道,激得薑尋常年處於低溫狀態的身體漸漸升溫,不至於過分,卻也達到普通人水平。


    後頸更甚,熱得癢癢。


    想撓。


    薑尋忍住了。


    她沒靠近,站在露天陽台外,隨意撩起眼簾往前看。


    忽然,一道頎長清雋的身影出現在麵前。


    心裏猜想得到印證,薑尋眸光凝住。


    男人腿又長又直,走得速度瞧著慢,實則沒兩步就走到她半米開外。


    米白色長衫嚴謹貼合身體,扣子整整齊齊係著,往前伸的手膚色呈現蒼冷的白,修長指尖勾著一串沉黑的檀木佛手串,是古國才有的樣式,看他的架勢,應該是準備戴上。


    和女生對視兩秒,他慢條斯理地轉動刻著金色符文的佛珠,示意她等等,這才斂眸戴好。


    隨著靠近,他又聞到她身上清淺的曇香味。


    若有似無的縈繞在鼻尖,不喧囂吵鬧,卻能在不經意間撩動人的心弦,沉穩安靜的讓他下意識想要再近幾步。


    不過,沈長儀沒這麽做。


    他將血液裏的躁動壓下去,低斂長睫,低低的開口:“醫藥費,收到了嗎?”


    薑尋手插進兜裏:“沒看。”


    公用賬號一直由江寶寶管,她隻有用錢時才會動。


    沈長儀搭在身前的手微微攥緊袖口,下一刻又不著痕跡的鬆開:“關於那天的事,我很抱歉。”


    他那天病得迷迷糊糊,不太記得自己到底做過什麽事。


    後來回到私人飛機上,才發現滿身痕跡。


    意識到做過什麽後,他當即讓齊宋往那個賬戶裏打款,同時查詢當時掉落的位置,然後找到戶主薑尋。


    細嗅空氣中讓他體內躁動劇痛安分下來的味道,沈長儀緊蹙眉心緩緩舒展,耐心十足:“薑小姐想要什麽,沈某就算沒有,也會盡力辦到,希望薑小姐能順心些。”


    “包括物理閹割?”薑尋音調四平八穩,毫無起伏,一如既往的無情。


    沈長儀似有瞬間驚訝,淡而疏離的眉眼染上幾分人間溫度,不到半秒散去,淺色眸光平靜溫涼:“可以。”


    薑尋凝視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沒說謊。


    她突然挑了挑緋薄漂亮的唇瓣,無聲笑了。


    衣兜裏的卡片最終置於指尖,她不疾不徐的比對著方向,月光傾斜,卡片泛著冷寒的光。


    沈長儀站著不動任由她打量,還頗有興趣的問:“這個,跟發票一個材質?”


    薑尋找準目標,臉上沒什麽表情,聽到他的話,懶洋洋嗯了聲。


    其實那天江寶寶慌過頭,把消費單打錯成發票。


    但沒關係,無論哪種,都能傷人。


    算是她做過最不費力最便宜的小玩具。


    薑尋手腕一動,卡片猛地劃飛出去!


    凶是真的凶。


    狠也是真的狠。


    說動手就動手。


    沈長儀琥珀色的眸裏湧動著隱晦的光,眼簾一壓,頓時消散於無。


    他不退反進的朝薑尋走來,在卡片即將觸碰到大腿前,迅速抬手撩開她披散肩頭的發絲,帶著薄繭的指腹狠狠擦過後頸。


    幾天前留下的牙印現在隻剩個淺淺痕跡。


    布料撕裂聲,低低悶哼聲。


    沈長儀沒管受傷的腿,視線移到女生臉上:“薑小姐手法不錯,之前練過?”


    薑尋體內溫度盡數集中到後頸處,活這麽多年,除了那晚之外,第二次體會到什麽叫做熱。


    “放開。”她語氣不善。


    沈長儀怕惹惱她,到時得不償失,他找誰訴苦去。


    鬆開手,放任女生倒退遠離。


    他彎下腰,兩根骨節分明將深入皮肉的卡片撕出來,夾著遞到她麵前:“薑小姐不解氣的話,可以再來一次。”


    信他的邪。


    薑尋抽走卡片隨手扔進旁邊垃圾桶,撞出鐺鐺脆響。


    她掃了眼沈長儀,突而勾唇:“命不久矣,自有天收,我有什麽不解氣?”


    牆角玫瑰花陡然折落兩朵。


    薑尋和沈長儀沒動。


    齊宋默默將落花撿起,戰戰兢兢道:“打擾二位十分對不起!這就走、這就走!”


    我滴個老天爺啊,這小姑娘可真敢說。


    沈長儀眯了眯眼:“站那。”


    齊宋瞬間挺直腰板,站穩了。


    走廊沉默片刻。


    “姨姨!”


    小朋友染滿喜悅的奶聲從不遠處傳來。


    離開媽媽,卿柳骨子裏深藏的叛逆因子統統浮現,他溜出休息室來找薑尋,待看到心心念念的人時霎時邁開小短腿跑來。


    薑尋聽到他的聲音,失了跟沈長儀糾纏的心情,蹲身把小朋友抱起來。


    被沈長儀撥開的頭發散在身後,隨著她微微低頭調整他身體的動作滑過鬢邊,也拂過小朋友嫩白的手。


    卿柳不由得,抬手將這縷發絲握住,又抓更多,十分新奇的揉了揉,然後聞了下。


    “有點點香,嗯...不是姨姨的味道,”他小鼻子動了動,豁然看向對麵的男人:“是你的!”


    鼻子靈得可怕。


    “他是姨姨男朋友嗎?”卿柳直愣愣的問,旋即低下頭,小嘴一撇傷心道:“不行呀,姨姨要等小柳兒長大,不能那麽早談男朋友。而且,這個叔叔是壞人!”


    被小孩貼上壞人標簽的沈長儀麵無表情。


    倒是薑尋幽幽哦一聲:“小柳兒認識?”


    卿柳連連點頭:“認識認識,在媽媽筆記本裏見過,好像是姓......沈,對的,姓沈,叫沈朝和。”


    沈朝和。


    薑尋知道他是誰了。


    錦城眾多名門世家裏,位於食物鏈頂端那一家,姓沈。


    百年勳貴,祖上出過不少響當當的人物。


    隻可惜輪到現今這一代,卻出了個叛逆子。


    堂堂嫡係二少爺,竟與外親聯合弑父殺親,上位奪權,壞事做盡。


    手段凶殘,性情陰翳瘋狠。


    沈家百年書香門第,被他搞得僅剩兩枚銅錢砸一起的銅臭。


    偏他恬不知恥,奪位後依舊按照家族規矩給自己取了個字。


    常儀,長儀——沈長儀。


    他把自己比作那皎潔溫和的月亮,卻也不瞧瞧自個兒做過的那些個爛事,配不配得上這般光風亮節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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