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黎明打破沉睡的黑夜,路上擺攤賣菜的小販已經開始了一天的交易,早起晨練的老人正在強身健體,來來往往的車流川流不息,雖然隻是清晨,但這座鋼筋水泥森林城市已經完全蘇醒了過來,路邊的青草還粘著晶瑩的露珠,一棟棟建築在朝陽下閃閃發光,一切都是這麽美好。


    林向楠的額頭全是冷汗,此時的場麵有些尷尬,他不自覺的吞咽了下口水,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幾分鍾前還空無一物的走廊裏,如今卻占滿了人。


    邢立兆在心裏咒罵不已,十三暗自大叫倒黴。


    協會、二打一、當地警局,三夥人居然同時出現在這家冷清的醫院中。


    “你們又是誰?”秦英傑雖然精神疲憊到了極點,但是敏銳的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記者啊!”十三掏出了一個記者證,遞給了秦英傑。


    秦英傑沒有接過來,隻是冷冷的盯著十三。


    他多年的刑警生涯,早就練就了一身敏銳的“嗅覺”。


    “你們也是來報道這個案件的?”一旁的小警察忍不住插嘴問道。


    “當然。”十三點點頭,“我是記者,旁邊那個傻裏傻氣的小子是攝像,後邊兩個姑娘是編輯和文案。”


    “你們消息也很靈通嘛。”邢立兆看著二打一的眾人,出聲譏諷道。


    “那是,要不然早就餓死了。”十三摸了摸後腦勺,“邢老師,你們的速度也不慢嘛!”


    “你們還要不要去拍攝了?”秦英傑有氣無力的掏出煙盒,但他用餘光瞟到一側牆上禁止吸煙的牌子,無奈的放回了口袋。


    “當然。”邢立兆點了點頭,“這個新聞可是非常難得一見的。”


    “跟我來吧。”秦英傑搖搖頭,帶著兩夥人走近病房。


    走廊裏靜悄悄的,除了利落的腳步聲和勻稱的呼吸聲外,沒有任何雜音。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藥物的怪味,一扇窗戶沒有關嚴,伴隨而來的是一股陰冷的涼風,林向楠狠狠的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裹緊了外套。


    人們都說,醫院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地方,這裏會誕生出一個個健康的生命、也會有不甘離去的人死亡。絕望、恐懼、喜悅、希望,人類所有的情感都會在這裏得到宣泄,白衣的天使們,每時每刻都在和死神的鐮刀做著最艱苦的鬥爭。


    穿過一段又一段昏暗的走廊,林向楠終於來到了一件禁閉的病房外,頭頂的熾光燈發出慘白的光線,禁閉的大門背後,是一副來自地獄的畫卷。


    “我先給你們個提示。”秦英傑停下腳步,靠在身後的牆上歇歇腳,“特別是那兩個小姑娘,就別進來了。”


    秦英傑暗自搖搖頭,他已經猜到了,當病房的門被打開時,這幫年輕的記者一定會嘔吐個不停,甚至嚇出心理陰影也說不定。


    這次的案情有些特殊,因為它並不是什麽簡單的凶殺案,當秦英傑收到出警通知時,這個倒黴的家夥還沒有喪命,被家人送到醫院救治,直到淩晨兩點的鍾聲響起,這個生命永遠離開了世界。


    法醫們最近一直焦頭爛額,一周前的無頭屍還沒有結果,昨晚又出現了一具更詭異的屍體。


    秦英傑二十二歲當了刑警,宣讀了神聖的誓言,從警生涯近三十年,但他卻沒有見過這樣的案件。


    “說實話,你們的新聞很可能無法播出。”秦英傑接過同事遞來的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大瓶,“我還以為最快來的應該是醫學教授什麽的呢!”


    “記者嗎,就是這樣的工作。”十三笑笑說道。


    “警察同誌,您放心。”春江站出一步,英姿颯爽的說道,“我不會害怕的。


    秦英傑看了看這個目光堅毅的小姑娘,想說什麽,但是卻卡在嗓子眼,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說出一個字。


    他歎了口氣,推開了禁閉的病房。


    門被打開出一道縫隙,眾人透過這個縫隙,清楚的看到了一個人。


    準確的說,是一個巨大的人。


    林向楠眼皮狂跳幾下,胃袋裏翻江倒海,一股熱流湧上嗓子,他猛的推開人群,衝到了廁所裏。


    就連經曆豐富,自詡大風大浪都見過的邢立兆,也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房間裏隻有一個病床,原本蓋在屍體上的白布不知何時掉到一旁,床角上,一滴滴銀色的液體流淌到地上,已經積成了一片水銀的池塘!


    屍體已經高度腐爛,皮膚上是一個個拳頭大的鼓包囊腫,看起來就像是癩蛤蟆的外皮一樣令人惡心,四肢又粗又腫,重金屬的味道、腐爛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你們……要離近一點看嗎?”秦英傑也十分意外,幾小時前,這具屍體還沒有腫脹,短短的一百多分鍾內,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可思議的化學變化。


    “我去看看。”出乎意料的,十三和風信子同時說道。


    “我也是。”邢立兆握緊雙拳,這麽秘牌師雖然犯過事,並不招他待見,但是出於責任的目的,他必須要上前確認情況。


    “膽子真是不小。”秦英傑露出常年抽煙而有些發黃的牙齒笑了笑,“但是你們不能靠近,這是非常罕見的巨人觀現象,有爆炸的可能,很危險的。”


    而且說實話,他還真信不著這群“記者”,萬一他們毛手毛腳的破壞了什麽,這就很麻煩了。


    這時候,林向楠終於扶著牆,臉色慘白的爬了進來。


    他腿肚子有些發軟,站都站不穩。


    十三和邢立兆勸了好長時間,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說拍到的照片不會輕易流傳,會找當地警方進行申報,說了好長時間好話,秦英傑耐不住這幫家夥的軟磨硬泡,終於點頭答應下來。


    不過,他也有條件。


    二人拍照的時間,不得超過三分鍾,否則一定嚴肅處理。


    十三拍了拍風信子的肩膀,在外人看來是在安慰她一樣,實際上,風信子立刻心領神會,掏出來外套內襯裏的眼鏡盒。


    這個微小的動作當然沒有瞞過秦英傑的眼睛,但是他卻沒有阻止,通過角度,他確實看到裏麵是一副眼鏡,隻當是什麽防護措施,並沒有多想。


    他當然不會想到,這所病房內,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全都是擁有異能的秘牌師。


    腐敗氣體有時會使屍體內氣壓蹭高產生爆炸,海灘上擱淺的鯨魚,經常會膨脹成一個大氣球,就是這樣的情況。


    十三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而且他也不是真的為了拍什麽照片,隨意的按了幾下快門後,他就直接拉住風信子的胳膊,退到了安全地帶。


    邢立兆則沒有墨鏡這樣的牌具,隻能仔細的不停觀察,直到秦英傑再三提示他離開,邢立兆才戀戀不舍的退後。


    至於剩下的幾人,壓根有沒有靠近的想法,尤其是春江,一開始她還信誓旦旦的保證不怕,接過剛一進病房,差點被屋子裏的怪味給熏暈過去。


    但是想到自己在走廊裏的放出的大話,她還是哭喪著臉要上前,秦英傑則是在心裏偷笑兩聲,拉住了她的肩膀。


    ……


    走廊裏,一群人閑聊起來。


    十三和邢立兆當場就把剛才拍攝的照片全都傳給了秦英傑。


    “內髒變成了水銀,這種情況簡直不可思議,甚至可以說是超自然現象!”風信子的腦海中不斷回憶起剛才的一幕幕,她壓低了聲音說道。


    “嗯……”秦英傑長歎了一口氣,“最近一直不太平。”


    十三也代入了自己的記者身份,“我就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情況。”


    “隻能等著法醫過來了。”秦英傑說道:“還沒進行具體分析,這些水銀是憑空出現的,還是被灌輸進去的,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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