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從銅雀台深處一步步走上前來,身後跟著兩個侍女。


    她樣貌依然是那樣的美麗,即使是在銅雀台如此多鶯鶯燕燕的地方,也是難以掩蓋住她的美麗。


    甄宓生的纖巧削細,麵凝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畫,神若秋水,說不出的柔媚細膩,一身粉色的裙子,在這銅雀台的浮華中更是顯得格外的奪目鮮明,直如雨打碧荷,霧薄孤山,說不出的空靈輕逸。


    她是那麽美,那麽美,美的沒有一絲絲的人性。


    但就是這般美貌的人,卻做出了如此愚蠢的決定。


    她向著曹操行了一禮,眼色複雜看了曹衝一眼,再用餘光看了曹丕一眼,話卻是說出來了。


    “夫君,妾身的身子,已經不幹淨了...”說著說著,甄宓用手掩嘴哭了起來。


    不幹淨?


    曹衝一呆,嘴上露出了苦笑的顏色,而曹丕臉上雖然是露出很悲傷很痛心的表情,那樣子,仿佛是吞咽了一把刀一般的揪心,但是曹衝卻是知道,此時曹丕心中是開懷的。


    他很開心!


    而曹丕心中也確實是興奮的,他餘光撇向曹衝,心中卻是不斷的嗤笑著。


    倉舒啊倉舒!


    你還是太年輕了啊!


    太年輕!


    是啊!


    太年輕了。


    曹衝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心裏想道:自己真的是太年輕了。


    一口氣歎完之後,曹衝看著甄宓的模樣,問道:“值嗎?”


    值嗎?


    甄宓身子一顫,她臉上的淚滴停滯,但很快就恢複原樣了。


    她沒有回答曹衝的話,隻是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她甚至是不敢看曹衝的眼睛。


    到了現在,曹衝心中也可以把事情的大概猜出來了。


    這件事,可能在一開始就在曹丕的預謀之中了,但是這個局未免也太大了,若是如此,曹衝對於曹丕的才智以及城府就有些恐懼了。


    他若是能同時算到自己以及曹植楊修的想法與做法,並且還能預判事情的進展。


    這樣的人,基本上是不可能存在的,即便是諸葛亮,也沒有這麽厲害。


    既然不是從一開始便預謀的,那便是途中預謀了。


    曹丕在發現自己被曹植算計了之後,半途中便想出來這樣的計策。


    而且這個計策,真是滴水不漏啊!


    一方麵,曹植是的確是將甄宓送到曹衝床上,曹植是肯定會被曹操責罰的,而另外一方麵,曹衝的床上出現了甄宓,不管這件事曹衝是做了還是沒有做,在曹丕的一套操作之下,曹衝都算是做了事的。


    如此,便是一石二鳥的計策了。


    即讓曹植獲罪,又能讓曹衝的名聲受損,甚至是被曹操厭惡。


    這個計策是真的好啊!


    好得很!


    曹衝在心中冷笑,在這個時候,他沒有再看向甄宓,也沒有看向曹丕,曹衝的目光定格在了曹操身上。


    曹衝對著曹操行了一禮,對著曹操說道:“孩兒認了。”


    是的!


    曹衝認了。


    這一次,就相當於交學費罷了。


    對於曹衝的束手就擒,曹丕嘴角一勾,而曹操心中看著曹衝,卻是有著狐疑的神色。


    但狐疑歸狐疑,曹操還是揮了揮手,說道:“將洛陽侯關入廷尉獄。”


    廷尉獄?


    曹衝心中不解,自己雖然做了那種事情,但畢竟是因為藥的原因,並非是自己要做這件事情的。


    主動與被動,雖然是一字之差,但是其中的差別卻是巨大的。


    曹老板為什麽要將自己關在廷尉獄?


    曹衝心中有些迷惑,但是轉頭看向曹操的時候,曹衝心中有了一些猜測。


    看起來,曹操是有事要與自己商討。


    而商討最好的地方,自然就是廷尉獄了。


    那裏沒有任何人的探子,基本上都是曹操的人。


    如此想到,曹衝心中也釋懷了不少。


    看來曹操並非是扯線木偶,一味的相信,他是在看戲,而且他在心中也有自己的見解。


    很快,就有兩個士卒帶著曹衝走下去了。


    曹衝被帶下去了之後,曹操撇了一眼甄宓,再看了曹丕一眼,看起來像是有些累了。


    “子桓,你先下去吧,這件事情孤會妥善處理的。”


    妥善處理...


    曹丕臉上一笑,他現在其實已經是達到了一些自己想要達到的效果了。


    曹植曹衝都入獄,其中曹植應該是會受罰的,而倉舒的受罰則是會輕一些。


    曹丕側目看了甄宓一眼,心中有一種異樣的神色。


    曹衝在甄宓**相對的時候依然能克製住自己,證明曹衝與甄宓是清白的,同時也可以知道,倉舒確實是自己的勁敵。


    若是曹衝因為美色便失守的話,這樣的人不可怕,因為他有缺點,而這個缺點,在關鍵時刻就可以置他於死地,而一個沒有缺點,或是缺點很難被利用的人,這樣的人才可怕。


    曹丕帶著甄宓下去了。


    而上巳節的家宴,則是一個匪夷所思的結局結束。


    當然,秉承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宗旨,銅雀台裏麵發生的事曹操是實行封鎖態度的。


    封鎖是封鎖。


    但是,有心人要將這裏的消息傳出去,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頃刻間,整個鄴城都知道了這場鬧劇。


    .................


    曹衝雖然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也可以大概猜出來外麵發生的事情了。


    此時,曹丕怕是意氣風發吧?


    曹衝搖搖頭,看著廷尉獄中的景象,心中沒有多嫌棄。


    事實上,廷尉獄關押的都是權貴大臣,比起鄴城獄來說,這裏的基礎設施好太過了,衛生條件也是不錯。


    若不是因為整天圍繞在黑暗之下,這倒是一個挺好的住所。


    曹衝拍打著石塌上的灰塵,給自己騰出一點坐下來的空間,然後再將身上的王侯冠服脫下來,擺放在桌塌的一角,如此一來,曹衝身上便隻剩下一套白色的衣物了。


    躺坐在廷尉獄之中,曹衝先是拒絕了鍾繇給自己牢房清洗的建議,接著,則是在閉目養神了。


    鍾繇是廷尉,廷尉獄就是他的地盤,至於為什麽拒絕清洗牢房,這倒不是曹衝不講衛生,是他要讓曹操同情。


    曹操心一軟,再想到之前事的異樣,說不定心中會有惻隱之心升起。


    而這一點,對於曹衝來說至關重要。


    諸葛亮的兩次背叛對於曹衝心靈的成長是有巨大作用的,同樣,在曹操的眼皮底下,出現了蕭牆之內的手足相殘,曹操心靈的變化會是怎樣的,的確是一個未知數。


    曹衝知道自己要重新審視曹操了。


    而就在曹衝出神的時候,廷尉獄的另一角,卻是有說話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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