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潮。


    燈紅酒綠的大廈間,跑車恣意橫行,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周初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往聞熹嚴嚴實實的褲腿上看,直筒西褲盡頭藏著深藍中筒襪,套合在一起。


    嚴絲合縫,遮擋住了能夠讓人看見的所有皮膚。


    周初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她出神的同時,聞熹的車速也越來越快。


    繞過了偏僻的小道,和熱鬧的市區,穩穩停在了一間中式風的裝修麵前。


    周初蹙眉:「饕餮記?」


    聞熹:「今天和老板約好過來,聽說他們家上了新菜。」


    周初把驚異壓在眼底,沒多嘴,她本來以為,聞熹會帶她去什麽‘特殊裝修“的酒店。


    來饕餮記,出乎了她的意外。


    周初解下安全帶,跟在聞熹的身後進了店門。


    店內的裝修一直沒什麽變動,燈光搖曳,眾多服務生都恭謹地垂下頭,回避著她和聞熹。


    聞熹輕車熟路地將手上的外套遞給服務生,囑咐了兩句,隨後瞥了眼身後周初。


    周初:「?」


    聞熹淡淡笑聲:「過會還有幾個朋友。」


    周初輕輕垂下眼皮,沒有異議。


    左拐又右拐,前路仿佛無限長。


    他們穿過鏤空雕花長廊,清泉聲在耳畔叮咚敲響,竹幹有一下沒一下往下打。


    周初和聞熹來過幾次,他們去得都是同一個包廂,照她自己來看,現在去的那個包廂,應該就是聞熹常訂的包廂。


    她的意識微微出神,腳步就不自覺放慢了。


    和男人隔了一米有餘。


    聞熹見狀,不動聲色停了下來。


    熾熱掌心劃過周初的手心,他牽住了她的手。


    聞熹:「想什麽呢,又不是第一次見了。」


    周初莞爾:「但是每一次來,還是會覺得很神奇,離這裏不遠就是鬧市,偏偏這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聞熹哼笑:「你也不看看這個包廂有多貴?」


    一訂就是幾百萬砸下去,服務再不周到,比它好的京市老店多的是。


    周初默了會,指尖掐著男人粗糙手心。


    聞熹皮厚,倒不怕疼。


    他領著周初就大喇喇打開門。


    她的目光落在那雙交疊的雙手上,幹燥體溫渡過來,熾熱發燙,讓她隱隱地出了身汗。qδ.o


    入眼就是張琚和上回在‘德仁“見到的那個醫生,隨後,她環視周圍一圈,包廂的裝修和以前的一模一樣,從未變過,隻是物是人非,她和聞熹的關係到底不同了。


    「張琚,過會吃飯,你腿放在上麵,過會吃腳氣?」聞熹開口毒辣的很。


    張琚刷著手機的手驟然一頓,被聞熹這番話惡心到,收了腳,整了整褲腿,用著哀怨的眼神懟了過去。


    「我這是為了誰,才在這裏窩著的?」


    聞熹:「你的老窩就差點給人捅翻了,還意思說這些。」


    張琚驟然尷尬,訕訕笑:「誰知道常老六他娘的留了這麽多後手。」


    上回,張琚絞盡腦汁從常老六手上拷問出些東西,多半是沒用的,唯一有用的,就是他給薑行舟辦事,也給霍朝辦事這條線給查出來了。但是,即使聞熹在私下和薑行舟鬧得再凶,他們也不能轉到明麵上去。


    所以,張琚就給薑行舟陰了一回。


    聞熹:「誰知道你手下的勢力跟篩子一樣。」


    聞熹在跟張琚拌嘴,周初也就沒有多插嘴。


    一旁翟一生看到了,自己將位置移到周初的左手邊,坐下來。


    翟一生:「整體感覺怎麽樣?」


    周初沒料到翟一生會和自己搭話,她斟酌了會:「還可以,不會特別容易情緒上頭了。」


    翟一生溫和笑笑:「那就行,你到時候就不用來我這複查了。」


    周初有點不解:「嗯……意思是?」


    聞熹仿佛不經意和翟一生碰了眼,抬掌搭住張琚的肩頭,把人拉倒門外,說是談事。


    周初沒生疑。


    正好,她也想和翟一生談一談。


    周初挑著和翟一生講了些。


    「說到底可能還是你自己過不去。」他這話說的很漂亮,也很委婉。


    周初漂亮指甲在掌心彎曲,淡白折痕顯現。


    暴露出了她的心緒不平。


    門外。


    聞熹輕輕踢了一腳正趴著聽牆角卻沒聽明白的的張琚,邊把玩方形打火機邊走神。


    要不是自己和翟一生談過,還特意去查過,他可能也不懂,隻是當他走訪,問到當年事時,那些老人都是一副忌諱的表情,透露得隻言片語不多。


    包廂內一片靜悄悄的,細微聲音都被磨去。


    過了半響。


    周初看似不經意轉移話題:「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桌椅碰撞聲生硬響起,跫音已然踏在了門口,自然而然傳出了她要作勢去尋的訊號。


    聞熹眼神一深,抬腳踹在了張琚身上。


    周初開門的刹那。


    張琚就往前撲。


    她頓了頓,下意識一閃身,看著張琚摔了個狗吃屎,好不可憐。


    周初:「你們回來了?」


    聞熹點頭:「對,你們談什麽了?」全然忽略了張琚哀怨的目光。


    周初:「沒什麽,不是說吃飯嗎?」


    她有點不好意思,抿著唇向聞熹笑笑:「我有點餓了。」


    聞熹:「今天上菜可能有點慢,先坐吧。」


    張琚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褲腿上的灰,眼神充斥著殺氣,又有那麽一點小媳婦的哀怨。想眼不見為淨都難。


    周初吞了馬上要到嘴邊的聲音,說道:「你下回還是別欺負他了,好歹他給你傳話。」


    聞熹菜也不盯了,光看著張琚,麵上神色不似作偽。


    「我欺負你了嗎?」


    「沒有。」


    一個地主,一個被壓榨的。


    活靈活現的,一個忍氣吞聲的人完美被表達出來。


    一頓飯結束。


    周初還能感受到張琚在聞熹背後偷偷放冷箭的眼神,她回頭看過去,張琚又在和翟一生聊天,像似沒有看這邊。


    反複幾次後。


    好歹捕捉到了張琚對聞熹的敢怒不敢言,紮紮實實被逗笑了。


    聞熹就站在一旁,單手玩著手機。


    他低著頭,手機屏幕反出光,她微微傾身過去,男人卻在意料之中,重新把手機揣回兜裏。


    單眼皮輕掀,他抬頭看了眼人,眼神仍舊犀利,她卻沒那麽怕了。


    聞熹:「看什麽?」


    周初指尖抵著下顎,眼神卻赤條條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遮掩,也沒有欲蓋彌彰的隱瞞。


    ——她在看他。


    她就是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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