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公子,你從哪裏看出來我不願意的?”杜陌顏反問。


    “如果你願意,為什麽要綁著鎖鏈?”水雲殤喝醉了,憋在心裏的話脫口而出,雖然在座的所有人都有疑問,可是誰也沒像他這麽大膽問出來啊。


    “我願意的,十年前就願意的。”杜陌顏指尖勾勒著袖袍口的金絲鳳凰,目光溫柔,看向水雲殤時,恢複了一貫的清冷。


    水雲殤覺得心頭鈍痛,當初天牢那句話,終究是他想多了,才會控製不住地任思念蔓延,日日夜夜,再見時,她已是別人懷中的妻子。


    鳳卿閑嗤笑一聲,三年前他的心思,就被他看破了,沒想到還沒死心。


    旁邊的路珂一個手肘拐過去:“好笑嗎?”


    “當然……不!”鳳卿閑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實則早就憋不住了,不過在路珂威脅的目光中連忙岔開話題:“小路珂,他們都成親了,咱們什麽時候也把婚事辦了吧?”


    路珂沉默地轉頭,兩年前鳳卿閑就解決了那個從未謀麵的未婚妻的婚約,對她展開了瘋狂的求婚,隻不過,路珂一直未曾答應。


    旁邊的千瞳忍不住插嘴:“路珂,你就答應他吧,你要是不答應,小心他被別的女人勾走了。”


    “你以為他跟蓮雪寒一樣值得托付終身嗎?”路珂冷哼,鳳卿閑大喊冤枉,要證明自己很負責任,很值得托付。


    “夫君,有人誇你,你怎麽不笑一笑?”千瞳偏頭看向旁邊的冷著臉的蓮雪寒。


    一年前,因為千瞳差點命喪戰場,把蓮雪寒嚇壞了,當即便在戰場上請了諾斯大將軍做媒,替兩人完成了婚禮。


    按照蓮雪寒的說法就是:“若是哪天我不幸死了,起碼你曾是我的妻子。”


    若水商會少東家的妻子,這名頭和庇護,都是任何人無法相比的。


    更多的是,覺得生命太過脆弱,且行且珍惜。


    相談甚歡的眾人,沒有發現神座上隻剩下一件大紅的婚服。


    大紅的嫁衣被人拾起,轉眼穿在了來人身上,神座很高,無人發現,新娘已經換了人。


    眉心有一朵紫色印記的絕色少女殘忍一笑,撫摸著婚服上的鳳凰:“尊主啊,神姬才是你的未婚妻啊,你怎麽能反悔呢?”


    蓮雪寒和鳳卿閑抬頭看了一眼,對視一眼,突然飛身上前,卻被神宮另外幾位長老攔住:“兩位少主,神座隻有尊主才能上去。”


    “二長老,上麵有動靜。”鳳卿閑吊兒郎當地指著神座,那裏坐著一個穿著婚服的女人,卻是背朝大家。


    “兩位少主放心,神座並不是誰都能上去的,我們也是為二位著想。”二長老苦口婆心地勸說,偏偏鳳卿閑不是個聽話的主,和蓮雪寒對視一眼,由蓮雪寒出手拖住二長老,自己像神座衝去。


    “砰!”鳳卿閑潔白的身影被直接彈到大殿外。


    蓮雪寒:“………”


    “神座上有禁製,我提醒過二位了。”二長老頗有些無奈地攤手,便回位置上去了。


    鳳卿閑甩了甩衣袍:“該死的帝駱寒,連個位置都設禁製,真是龜毛得緊。”


    神座上的新娘不言不語,兩人雖有疑惑,卻不得不罷休,就像二長老所說,有禁製,誰也上不去,杜陌顏應當沒什麽危險。


    而此刻的杜陌顏,正被一盞燈指引著往神山之巔而去。


    雙眼無神,瞳孔呆滯,遇到荊棘藤蔓卻不知避開,而是直直從中穿過,哪怕荊棘劃傷手背,劃破衣服,她仍舊一無所覺。


    直到來到懸崖邊,她才停下腳步。


    旁邊出現一個一身黑袍的男子,容顏俊美霸氣:“陌顏,跨過去,隻要前進一步,就可以見到那個想見的人了。”


    男子薄唇湊近她耳邊低語,聲音蠱惑,杜陌顏邁出腳,向前一步。


    卻在半途退了回來,伸手將那盞燈握住:“原來是你。”


    是你——秦蘇。


    “沒想到暗靈殿赫赫有名的聖子殿下,居然敢隻身前來神宮,真是讓人意外啊。”


    “你沒被控製?”秦蘇有些驚訝,杜陌顏從神座被控製,一直到懸崖的表現,他都看在眼裏,看向她流血的手背,秦蘇不得不佩服,連他都被騙過去了。


    杜陌顏將燈收回空間,本想一掌捏碎的,後來覺得,畢竟是她家夫君的東西,就由他處置好了。


    “你以為我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嗎?”杜陌顏冷笑,要在神暘拿出燈的時候她就開始防備了絕不會這麽簡單,神姬的出現更是確定了她的想法,於是她假裝被控製,就是為了引出背後之人。


    隻是沒想到,神姬被逐出神宮之後,竟然和秦蘇勾結在一起。118


    “三年不見,是否想我?”秦蘇突然開口,深情地凝望著她。


    杜陌顏簡直了,特麽的剛才還想殺了她,現在又問想不想,擺出一副癡情人的麵孔,這位聖子殿下莫不是有病?


    真是惡心到她了。


    “剛才還想我死,現在又問這個問題,聖子殿下真是好口味。”


    秦蘇皺眉,似乎不喜歡杜陌顏這樣的口氣,步步逼近:“陌顏,當初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為什麽就不信呢,如果那時候你願意跟我走在一起,現在在我身邊的女人,絕對是你了,隻不過……”秦蘇頓了一下,伸出手想碰她的臉,又收回去。


    “隻不過你跟了帝駱寒,肯定不幹淨了,被人碰過的東西,我寧願毀掉,也不回再要。


    可是,誰叫當初他對你執念太深呢,哪怕現在,都日夜折磨著我,叫囂著想要得到你,我沒辦法,隻好毀了你,我不要的東西,又不能讓別人得到,所以,你死了,才是最好的歸宿。”


    “我從來就不屬於你,什麽你要不要,簡直就是謬論,”杜陌顏厭惡地退開,“像你這種惡心的人,才應該消失才對。”


    杜陌顏揮手,一把白色的毒粉撒向他,召喚出紫鳩飛向空中,秦蘇的實力比自己強太多了,硬拚絕對是下下之選。


    毒粉未能進秦蘇的身,黑影晃動,人已經踏在了紫鳩背上,杜陌顏毫不猶豫跟他打起來。


    現在,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破虛境,在他麵前連反抗都沒有,起碼堅持幾招還是沒問題的。


    杜陌顏左手成爪,向他脖子攻去,秦蘇勾唇,一把扣住她的手,卻陡然看到杜陌顏手腕翻動,一把毒粉在麵上炸開。


    “你……”秦蘇怒極,雖然防範及時,但是被算計,麵色陰沉得很。


    杜陌顏沒說話,趁著他發怒,直接終身一躍,跳下紫鳩的背,向著懸崖落下去。


    這是神山之巔,落下去那可就是粉身碎骨,秦蘇身體先理智一步,連忙去抓杜陌顏的手。


    “杜陌顏,你做什麽!”他怒吼。


    “聖子殿下,你這是做什麽?舍不得我死嗎?”杜陌顏涼涼地問他,秦蘇反應過來,條件反射地鬆手,潔白柔軟的小手從他手中滑落,等他反應過來時,杜陌顏已經落了下去。


    “杜陌顏——”有驚恐的喊聲,隨即一道人影從山巔縱身一躍,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墨發狂亂,是水雲殤。


    杜陌顏長大了嘴巴,看著水雲殤離自己越來越近,抓住自己的手,攬住自己的腰,她才反應過來衝他怒吼:“水雲殤,你瘋了嗎?這麽跳下來你會死的。”


    “那你呢?你為什麽要尋死?”水雲殤滿眼通紅,渾身酒氣,剛才他隻不過是覺得裏麵氣悶,出來走走,就看到杜陌顏和秦蘇打鬥,跳下懸崖的那一幕,想也未想便跳了下來。


    “誰說我要尋死了。”杜陌顏怒瞪他,這人,發什麽瘋,跟著跳下來會死的,會死的知不知道?難道命這麽不值錢嗎?


    “我愛你,你不知道嗎?”水雲殤悲傷地看著她,反正都要死了,就讓她在臨死前記住他這個人吧,從今以後,隻要活在她心裏,就夠了。


    杜陌顏眉眼染上一抹涼薄:“你以為這樣我就會記住你了嗎?就會感恩戴德,覺得你水雲殤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肯為我死就了不起了?”


    “你……”水雲殤怎麽也想不到,杜陌顏居然會說出這麽一番話,看到她清冷絕情的眉眼,以及眼底的冷漠,絲毫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動,好像他所做的一切在她眼裏隻是一個笑話,果然——


    “你所做的在我眼裏就像個跳梁小醜,幼稚又無趣。”杜陌顏冰冷的聲音落在他耳裏,勝過了呼嘯的風聲。


    他深愛的,可以為她去死的感情,在她眼底,原來這麽不值一提。


    杜陌顏掰開他環在腰間的手,將他扔向懸崖凸出來的一塊石頭上。衝擊力讓她下落的速度更快,隻剩下一抹紅點落入水雲殤眼中,卻也因此正好避開秦蘇飛速而下準備抓住她的手。


    水雲殤癱坐在石頭上,心很痛很痛,原來,比單相思更苦的是,滿腔深情,在那人眼中,隻不過是個笑話。


    他頹然地靠在石壁上,生無可戀。


    隨即又振作起來:“水雲殤,為那樣一個女人傷心值得嗎?不,不值得,為了她尋死覓活更不值得,你應該好好活著。”


    水雲殤看了一眼跟隨下去的秦蘇,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咬牙爬上了懸崖,找人去捉拿他。


    杜陌顏直直向下墜去,看到跟隨而來,不殺自己不罷休的秦蘇勾唇一笑:“不知道的,還以為聖子殿下要跟著我殉情呢。”


    “那也是你的榮幸。”秦蘇回答,低沉的聲音被風吹散,看著杜陌顏嫣然的笑容,有那麽一刻,他的內心的確生出了這麽荒謬的想法。


    生不同衾死同穴。


    想到這裏,他殺心更重,猛然加快了速度向杜陌顏墜去。


    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溫香軟玉在懷,又是心中執念,午夜夢回折磨著他的女人,秦蘇已經有過茶顏,那個嫵媚如妖的女人,那方麵功夫更是一流,每次都讓他感受到極大的愉悅和痛快,此刻被杜陌顏身上傳來的幽香和懷中真實的觸感,勾得生出了一絲邪念。


    “杜陌顏,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做我的女人,我可以饒你不死,給你榮杜富貴,讓你做暗靈殿聖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隻要得到這個女人,也許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也會增添一點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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