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語摸了摸自己散落下來的一縷短發,被它整整齊齊的切麵晃了晃神,轉頭看著出現在房中的人皺了皺眉:“你是……”


    來人一身白衣,周身凝著的是無端的冷意,一頭銀發垂在肩頭稍顯淩亂,與他懷中的紅衣女子像是一副上好的古畫徒然展開在他們麵前。


    燕語眨眨眼,暮然想到幾個字:蓬蓽生輝。


    是的,即使燕語不是以貌取人的性子,在眼前的美色衝擊之下還是覺得有點口幹,心中快速挑出幾個周圍養眼的來抵製誘惑,首當其衝蹦出來一雙浩如煙海的眸,然後是那俊逸非凡的臉。


    徐緲塵被她盯得的有些發毛,有點尷尬的自顧自咳嗽了一聲。


    燕語回神,甩了甩頭,微微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一瞬間辨識出來,難怪自己不太正常,原來是對方有著蠱惑人心的設定。


    隨意的甩了甩手驅走他懷中女子散出的香氣,又問道:“你們哪位?”


    聽到燕語問話的男子收了收抱著懷中女子的手才顯出幾分生動來,但還隻是抿著唇角好似不知如何開口。


    鼻尖又盈起一絲梅香,隻是不若原來那般妖豔,燕語心中便有點明了,閑適的靠在身後的桌上,等著麵前俊美異常的白衣男子開口。


    雪影猶豫了半晌,壓著嗓音道:“請姑娘救救梅香地仙。”


    徐緲塵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外間,恍然大悟,這便是方才的兩個人。


    燕語瞥了一眼他懷中已沒了生氣的地仙,實話實說道:“她的魂魄被重力搗碎了,我沒辦法。”都開始形散了,當她是大羅神仙嗎?大羅神仙也沒有辦法的吧?


    “她是為你死的,燕語姑娘求你救她。”


    燕語挑了挑眉,心底嗤笑一聲,還是她先招惹了我的呢。


    雪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直視她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無奈:“她隻是主命難為。”


    如今在雪影懷裏這位,幾日前在錦琳山就刺殺過燕語多次。


    她奉命的人,是南荒派出來的。


    不過梅香地仙落到如此境地,應該不是南荒那個老不講究的過河拆橋,這雪影也應該是在今晚下凡降雪才發現的她,但看著倆人的狼狽樣子,他貌似晚了不止一步。


    眼前的女子是唯一的希望,被天道打殺的性命,也隻有應誓的人可以救回來。


    燕語冷笑一聲,手指敲在冰冷的桌麵上:“我真的覺得今天是個特別有意思的日子,一個兩個怎麽都這麽怪啊,都求著我救人。”


    雪影聽著這個聲音,即使溫溫柔柔的講著話,他也不想去看她說那話的神情,燕語那雙盯著他的眼眸快速掠過冷意:“我看著,真的有那麽善良嗎?”


    “我可以給您滿意的報……”話還未說完的雪影忽然感到臉上劃過一道極重的戾氣,急速的將身邊的冷氣凝起冰麵抵擋一陣,緊緊抱著梅香向後一退,錯步轉身一大片銀發被那氣韻接二連三的削掉,長發離根,散在空中飄飄緲緲,好不真實。


    忽然看到此幕的燕語低笑一聲,收回手。


    雪影明顯感覺輕快了許多,微微低下頭隻剩到肩部的銀發前傾,微微遮住眼角。他看著滿地的長發沒有說話,隻是眼中的悲意更勝,站在原地沉默了。


    燕語淡淡看過去,落地窗中的月光散在他懷中的紅衣一角,那張揚的顏色開始消散,速度比他掉落在地上的銀發還要快,他慢慢的坐下來輕輕將梅香護在懷裏,手指漫過她美麗的紅發,都似是染上一層梅花的顏色,她本體的香氣開始極大的散發出來,繞在空中,渺渺如煙。


    “我這裏有燕語姑娘一直想要的東西。”雪影輕輕淡淡道,全然忘了剛剛她那一瞬的警告,隻是近乎平淡的散開自己的元神為懷中的人護起了剩下的魂:“我可以幫你解惑。”


    徐緲塵眼中散開一絲煞氣,卻沒有動手。


    燕語低低一歎,握住身邊人的手:“你還沒那麽大的本事。”


    燕語帶著徐緲塵出了空幻境地,有些疲憊。


    “你前幾日,遭到追殺?”徐緲塵沉默半晌還是開口,話語間有了疑惑。


    燕語點頭:“南荒內的人,殺我的原因不明。”


    “你方才為什麽不抓起來拷問他們?”徐緲塵道:“這兩個人都不是小角色。”


    燕語搖頭:“那個梅香是我殺的。”


    拷打致死,卻沒有任何線索。


    這些人不是簡單的刺客。


    她搖了搖手:“算了,不想了。”


    三日後,二人終於等來了德安的同意信。


    明珠是敖廣的妹妹,本是尊貴龍族的一員,隻是她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隻因明珠的生母,是人類。非凡


    其實這三界若是按著維度空間細細分來,應是四界。天界,魔界,人界以及海界,隻是最初開天地之時,海界的龍族內鬥實在厲害,以至於沒有功夫理會各地瓜分,後來內鬥平息又因為內耗嚴重而沒有能力再去征討界名,鬧的個不倫不類的下場。


    歸屬天界都隻是後話了,明珠出生之時,正是內鬥剛剛平息,龍族處於不尷不尬之地的當口。


    糟糕的境地讓唯一還算井井有條的族規森嚴無比,當時的明珠之母是如何瞞下層層查封生下的明珠已未可知,隻是明珠的未來,還是一個大難題。


    但不得不說這個人類女子是個神奇的人物,她將龍女借助海內多年混戰消弭不散的銳氣凝在一處,層層遮掩之下藏匿著一間小小的水晶宮,她為自己的女兒搭建了一個沒有水族願意踏入的天堂,所以龍族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明珠擅歌,每每在晨曦之時唱起佳曲,四海之內遠播,但無人能找到她所處之處,她像是一個悠揚神秘的曲譜,存在於每一個龍族的心中。


    隻到那日有水族看到海平麵之上被人類緩緩救起的少年,他似踏著歌聲而去,霧氣昭昭而空泛,那樣使人熟悉。


    於是他們這次輕易的找到了擁有歌聲之物,幾經倒賣發現其身上的龍族王者血脈,在一片高聲討伐裏,她平生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兄長。


    帝王英氣遍橫,所觸之地萬民臣服。


    他有著與自己完全不同的體魄,完全不同的威嚴,完全不同的境地。


    但一聲死刑的宣判讓她開始不明白,為何當初母親閉眼之前,叫她每日朝起迎唱太陽,叫她每日朝落浮上海麵。


    這兩者,現下看來迎來的,都是劫難,都是苦痛。


    周圍劇烈的抖動了一下,燕語在搖搖晃晃的海中貴轎裏差點被甩出去,捏緊了手裏的書,她不是很好心情的嘀咕了一聲,想繼續看下去,卻被一隻修長的手拿走了手裏的東西。


    燕語先是一愣,繼而看向身邊出現的男人:“我就說用術法走好了,你偏要我坐這個老古董,真是沒有半點安全感。”


    徐緲塵將手中的書略略一翻道:“那個不是很安全。”覺得實在無趣又遞還給她:“這書上所言是真的嗎?”


    燕語接過書手指慢點,將書放在腿上沒再看下去,口中悠然然的全沒了認真:“大概吧,誰知道呢。”


    徐緲塵點點頭也不細究,隻是掐指一算:“我剛剛看了一下,算上耽擱的大概還有半個小時才能到龍宮,前麵的路程有些不暢。”


    聽到這話的燕語不由得道:“攔路虎?”


    用手中的書挑起轎側水簾,窗外東側猛漲的恢宏氣韻讓她眉頭一皺,眼前忽然一涼,原是被身邊的人用手捂了眼,他微微向後一施力,燕語聽話的向後靠去,指尖脫離了質地特殊的水簾撫上上好的神木窗框,她咬了咬唇剛想問話,鼻尖慢慢迎上一陣清冽的香氣,響在耳邊的聲音低沉悅耳:“傷眼睛,別看。”


    燕語伸指撫上眼眸上的手,徐緲塵一愣,想收回手卻被按住了。


    “我……好像看到了什麽。”燕語眼前飛速的閃著她覺得陌生又熟悉的畫麵,都是無聲的,或模糊或清楚,叫她莫名想看下去。


    她看到優雅的白貓輕盈的跳躍在空中,腳下踩的是同它周身閃著的一般無二的白色精氣。


    她看到白衣的青年坐在細雨連綿的長廊下,慢慢的執起一子猶豫了半晌,又狠又快的敲在棋盤上,一子定輸贏。


    她看到紅衣的少女站在參天的大樹上眺望遠方,然後一襲帶著梵音的精光快速襲來。


    還未等燕語看清那個少女的臉,眼前的景物隨著指尖的溫度消失,快速散去。


    她有點著急,慌了神兒去找抽走的手,卻被人轉過了身,額頭一熱,那將要散去的畫麵忽然重組,襲來的那道梵音的精光迎麵而來,穿腸而過。


    似乎是又巨大的痛意襲來,她不明所以的抬起頭,入眼的是萬千山水在消融,低迷而有力的佛音像是在呼喚來自遠古的勝者,鏗鏘又極具優雅。


    被痛意折磨的眼前一暗,她又回到最初的視角,被重傷的少女抬眸,燕語看到了自己的臉。


    徐緲塵睜開眼,慢慢退開自己停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的唇,抬指將她頭中飛逝出來的黑氣按住,一揮手將已經七零八碎的轎子燃盡,看向不遠處女人的眼中,帶了十足的殺氣。


    女人後退一步避開向她襲來的殘片,長長的裙擺蕩在水波中,帶起別樣的氣韻,空氣中香氣一縷,縈繞在她身邊久久不散,讓人輕易不安。


    “什麽人,擅闖禁地!”


    徐緲塵打橫抱起睡過去的慕塵,聽見女人的話冷笑一聲:“苦命鴛鴦?”


    徐緲塵低眸瞧了燕語一眼:‘醒了就別裝死,知不知道自己的噸位。’


    裝暈的燕語:‘少廢話,快套她的話,本姑娘脖子都酸了。’


    徐緲塵對著散著上神氣息的女人微微一笑:“這算不算因果報應,你打傷的這個人,對你很重要。”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但仍是道:“少來,誰知道你的話可不可信!”


    徐緲塵“哦”了一聲,嘴角一勾:“這話是真的,她,是救你女兒的關鍵。”妙言上神當年是得人指點,閉關的地方選在海底。


    不巧的是遇上海難,散出去放風的三魂就沒回來。


    其中一魂為了嚐人間百味而尋了個凡胎,長到了二八少女的時候,遇到了偷偷上岸遊玩的龍族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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