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寒的魔筋中,封印著當初所有重要舊部的源力。


    “你當初是怎麽說服他們,丟下你一個人赴死的?”杜陌顏忽然有點好奇,駱寒這廝想來智商偏高,調教出來的部下又怎麽可能會忘恩負義?


    駱寒挑挑眉,將她手腕中的力量引出一道繁雜的符咒來,輕描淡寫道:“自然都是迷暈的,一群不識時務的家夥。”


    杜陌顏看他輕車熟路的開著符咒,忍俊不禁:“人家還是因為衷心。”


    駱寒看了她一眼,竟是有些孩子氣的“哼”了一聲。


    符咒開啟,大片的霧氣緩緩而來,她笑了笑:“我還以為會是烏雲密布黑棋滾滾呢。”


    駱寒挑眉:“我們魔物的力量很純淨好嗎,又不是妖,什麽亂七八糟的精氣都吸。”


    正說話間,卻是緩緩飄出許多的拳頭大小的光源,杜陌顏仔細看去,卻是發現都是一條條小小的魔筋活潑的繞著轉圈圈,出了符咒落地就是一個絕色美人娉婷而出。


    杜陌顏有些傻眼:“駱寒,你以前是領娘子軍的啊,真沒看出來。”


    駱寒三條黑線掉在地上,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這是以前暗探司的人,可男可女。”


    “色誘?”杜陌顏點頭,手段高明。


    然後陸陸續續的出來的人,都是極美的,隻不過杜陌顏都不能輕易判定性別,有的長的清秀以為是女的,其實是男的;有的長的英氣以為是女的,誰知道人家雌雄同體。


    舊部出場,他們自然要回到魔界下放,方一出結界的杜陌顏,就和一臉憔悴的素語對上了。


    她挑了挑眉,他身後的常寧微微一笑:“好久不見。”


    杜陌顏點頭:“你們要去哪啊?”


    素語很不文雅的斜了她一眼:“你要我保護的人平安無事,我們該走了。”


    說完拉著常寧走的頭也不回,杜陌顏撓了撓頭半晌才回頭:“辛苦了,如今世道亂,別讓人抓了當人質。”


    素語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事實證明杜陌顏還是很有烏鴉嘴的特質的。


    駱寒去處理政務,杜陌顏被勒令養傷,她忽然想起就這麽將月森丟在了東內城,當然她是沒有半點愧疚的,隻是心中難免有些疑惑。


    是關於素和的,也有關於另一個人的。


    沒錯,何仙姑何玉琴。


    現下她站在仲宮一角,看著眼前的門庭,有些為難。


    她很不習慣那種和素和仙子兩看兩懵逼的感覺。


    人間的時候她就有所察覺,月森是不打算給素和仙子注入記憶的,那麽她的存在就很尷尬。


    這種心情很好理解,你的母親如果有一天不記得你了,你也會尷尬,但問題是,還是一個看起來比你小太多的少女版本母親,你說你尷尬癌有沒有?


    徘徊了一陣,忽然隔牆聽到一陣歡笑聲,她撓了撓頭,悄悄的爬起了牆頭。


    然後她就看見了,她的母親頂著一張少女十足的臉,穿著一身少女十足的衣服,在……蕩秋千。


    這尼瑪都是她早就遺忘的青春了好嗎?


    素和仙子身邊伺候的燕語有所察覺,回頭正好與掛在牆頭上的杜陌顏對上視線,杜陌顏做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土遁了。


    看來燕語比她回來的早。


    千裏迢迢的到東城看她一眼,到底是為了什麽?


    有些鬱悶的走在花園的小路上,迎麵卻跪了一個人,她定睛敲了敲,確實是赫哲,想了想還是沒有讓他起身:“這是怎麽了?”


    赫哲聲線沉穩:“屬下來請罪。”


    杜陌顏淡淡一笑:“我記得我說過,我無心染指駱寒的勢力,你不是我的屬下。”


    “赫哲來請罪。”赫哲從善如流,依舊重複他的誌願。


    “這倒是奇了,既然聽懂了我的話,你這個罪不是應該是向著駱寒請嗎?”


    赫哲抿唇道:“君上未給小人定罪,所以……”


    “所以良心不安?”


    杜陌顏覺得他這筆帳算的不清楚。


    即使向她請罪,護主不利,她定了罪又能說明什麽?駱寒又為何半個字也沒說?


    “赫哲,你覺得君上是什麽意思呢?”


    眼見皮球又被拋回來,赫哲背上的冷汗直流,你大爺的離曲殤,你不說女人心軟好糊弄嗎?!


    離曲殤:我有不知道你去忽悠君後那個大惡魔了。


    杜陌顏眼見著大戲唱不下去,有些無趣,眼瞟到湖中有她帶過來的醜魚,青麵獠牙的蹦噠的正歡。


    她忽然升起一點惡趣味。


    駱寒的態度其實很明了,交給她來處理。


    杜陌顏自然不是什麽殘暴之人,但她也不是良善之人。


    但東城一役,赫哲其實並無過錯,但既然有了這個機會,杜陌顏自然也不能放過,她最近過的有些無趣,需要來點樂子。


    “看見湖中的仙魚了嗎?”


    赫哲:“……”哪裏仙了,真沒出來。


    杜陌顏笑了笑:“隻要你能在湖中遊蕩一圈,不讓他咬一下,我就原諒你。”


    赫哲眉頭一挑,簡直太簡單。


    然而……


    誰能告訴他這魚為什麽能跳出水麵那麽高那麽高,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這魚為什麽還會挑釁咒罵圍攻,不是說魚隻有七秒記憶嗎,什麽時候這麽高的智商了?


    “我輸了,願領一切責罰。”赫哲趴在地上,宛如被roulin了一樣的小模樣。


    杜陌顏看了出好戲,心情好了起來,便裝作大發慈悲道:“本宮心善,罰免了,但……”19樓文學


    赫哲眨了眨眼等待下文,杜陌顏翹起嘴角帶出一點皎潔:“你同我說說,你為什麽回去人間搗亂吧?”


    赫哲:“……”原來夫妻倆在等著他,難怪駱寒會讓他來這裏請罪。


    他去凡間,有自己的目的,或者說有自己的私心。


    “想必君後也猜到了,是為了一個人。”


    “何仙姑?”


    杜陌顏養傷的日子其實很是無聊,她又很是懶惰,不願意去書房幫著駱寒處理政務,於是日日閑散的緊,很喜歡沒事兒去門庭爬牆頭。


    能從母親身上找到青春感覺的,可能也就隻能是她這種奇葩了。


    然而這天並不平常。


    話說杜陌顏正趴在牆頭當癡漢,卻發現牆頭上今兒個有點熱鬧,不隻自己。


    沒事爬牆頭,能是什麽好人,當下她抽出虹霖就是幹架。


    劍鞘打在來人的背上,杜陌顏知道那是種別樣的痛感。


    天上地下的神仙算一算,劍術好過杜陌顏的,屈指可數。


    忽而一絲琴音蕩漾,竟是擋回了她的劍法,妄想殺她。


    她皺了皺眉,琴音似有幻象之力,真的來者不善。


    她便不打算手下留情。


    杜陌顏身姿輕盈卻也犀利,順著她的琴音下飄然而過,腳尖一旋拉開距離,揮手間虹霖如一道虹光閃入天邊,她抬腳正對上劍柄,劍身如羽箭飛出,帶著無盡的殺氣。


    琴靈大驚,後退一步穩住身形,劍身與手中的琴就要相擊,她錯身便是將琴護在懷中,堪堪受過一擊。


    她卻並沒有受什麽重傷,隻是很疼。


    杜陌顏眼中閃過疑惑,她揮手收回虹霖,握在手中的劍微微顫抖,她挑了挑眉,淡淡道:“看來你們是舊相識呢。”


    虹霖很有靈性,隻是不喜歡像流雲碧波那樣的化成劍靈出來晃蕩,它很喜歡自己的本體。


    琴靈低眉,手撫上懷中的琴道:“君後好眼力,我乃此鍾華琴的琴靈,與虹霖萬年前,一同服侍魔君。”


    杜陌顏一時覺得語塞,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話。


    前日赫哲還支支吾吾的說不清她的來曆,她這幾日腦部的厲害,原來這是這種簡單的身份嗎?


    心中建立的形象一瞬間崩塌,她聽見了什麽破碎的聲音。


    那是她多彩的想象力。


    動靜大,門庭內自然有了動靜,然而隻有燕語出來查看情況,杜陌顏微微疑惑。


    “素和仙子她被下了禁製,看不見外邊的一切。”也不能出來。


    杜陌顏恍然大悟,原來是看不見聽不著,她還以為是素和仙子的戰鬥力被削弱了。


    她這麽想著,目光停駐在琴靈身上,她比凡間時還要美上三分,對著杜陌顏盈盈一拜:“見過君後。”


    “既然是舊部,你在這兒做什麽?”


    琴靈明亮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羞澀:“奴家迷路了。”


    杜陌顏挑眉開門見山:“既然如此,凡間之時為何不相認?”


    琴靈低頭:“奴家那時記憶殘缺,直到君上開啟符咒禁製,才恢複記憶。”


    杜陌顏想了想,決定摻合這破事,琴靈說道“君上”二字時,眼中的光,是她陌生卻也懂得一星半點的。


    是愛慕。


    打發了燕語,帶著琴靈向著書房而去,也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卻不想駱寒正在開會。


    一派人齊刷刷的開過來,杜陌顏頂著陌生的一種目光將身後人推出來:“你的會議,是不是少了一位?”


    其下坐著的舊部中立即站起一位男子,英俊瀟灑器宇不凡:“琴靈!”


    杜陌顏環視一圈,果然對琴靈很是熟悉。


    抬頭,既然發現隻有駱寒的目光停駐在自己身上,她歪頭一笑,無聲打了個口語:“再會。”


    然後利落的消失在原地。


    從書房出來,她心底盈盈繞著些許不舒服,歸根結底,竟然是琴靈那個眼神。


    杜陌顏覺得自己應該找點事情做,怕是真要憋出病來。


    選了個好地方,撕開手中的卷軸,消失在魔界。


    與此同時,坐在首位閉目養神的駱寒忽然睜開眼,眼中是淩然冷意,透骨寒涼。


    正含情脈脈注視著他的琴靈一個激靈,乖覺的低下頭。


    杜陌顏沒算過自己多久沒回藏書閣了,但總歸好久了。


    “杜陌顏。”


    方一落地,竟然傳來一道聲音,她轉身的一霎竟是百花齊放,花團錦簇裏,藍衣公子對她綻出一點笑意。


    鶴呈仙君。


    杜陌顏微微一笑:“師傅,好久不見。”


    書閣因著天帝倒台一直無人管理,眼下都是落鎖的模樣,但這小巧的落鎖結界自然難不倒杜陌顏,要知道這還是她設置的。


    鶴呈仙君不緊不慢的跟著她,書閣該開的花開了,隻是沒有人而已。


    杜陌顏輕車熟路的走到天書閣,歪著頭看了匾額一會兒:“師傅你說,我當年是如何沒有被這大牢籠逼瘋的?”


    現在想想,那時候每天防備別人算計別人的自己,真是累極了。


    鶴呈仙君歎了口氣:“你現在不是也在牢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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