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天帝對南荒要有所動靜?


    南荒偏遠,若是自天界到達南荒最短路程必要經過東荒,雖然無月神坐鎮東荒已是今非昔比,但走的如此招搖也是不應該。


    心思沉了沉,卻覺出自西邊來了一道利風,她心底劃過一絲警覺正欲抽扇抵擋,手腕一緊被人握住拽進懷裏,她低頭鼻尖滿是駱寒身上的清冽氣息。


    “有人出手刺殺顧廷風。”耳邊有低語,她伸手扯住駱寒銀紋的衣袖,淡淡偏頭:“我臉上這胭脂本就少的可憐,如今你這一抱倒是都沾染到身上了。”


    駱寒眼有笑意,微微鬆手扶正她的身子,在她額間落下一吻,火紅的花鈿妖豔,襯不出女子的羞澀之情。他心中微微歎息,對自己的任何觸碰杜陌顏似乎並無太多感覺,隻是偶爾會蹙一蹙秀眉,但到底也不曾說些什麽。


    她大約是想著盡到夫妻職責這些事本是應該,但哪裏懂得她這個夫妻職責盡的卻是不盡心,也不夠徹底。


    這般想著,杜陌顏已經拉開和他的距離,透過他布出的結界冷眼看著船隊的混亂。


    “這刺殺之人不夠精妙,我看倒像是試探。”杜陌顏一手出扇,其上白羽隨風而動,無聲而散亂。


    常寧站在一旁點頭認真道:“確實,屬下跟著此隊已有三日,他們總共遭了四次伏擊。”


    聞言素語淡聲道:“怕是引起騷亂為真,刺殺為假。”


    “卷軸不知在何處?”常寧眯了眯眼,看來是存著渾水摸魚的心態。


    駱寒伸手感受了一番結界外的仙力波動,確實輕皺眉頭目光落在杜陌顏身上,杜陌顏疑惑:“怎麽了?”


    他搖頭,拉起她的手,杜陌顏驚詫:“怎麽會?”


    駱寒從外間困住的一絲仙力,與自己有五成的相似度。


    她低了低眼,手中扇麵角度一變結界未碎外間卻是加了一筆極重的戾氣,她緩緩看過去,唇間溢出一絲輕笑:“看來是有熟人在了。”


    清水仙子覺出杜陌顏的仙力時為時已晚,手中的力量糾纏在顧家家仙裏出不來,胸口結結實實的中了一招,驚異後入眼的是懸在天邊的青衣仙子。


    她手中的白羽梨扇那樣熟悉,麵容瑰麗身姿優雅,對上她的目光一雙明亮的眼似笑非笑,輕啟朱唇,清水聽到了一句久違的問候:好久不見。


    清水仙子曾經很是嫉妒杜陌顏。


    她的家世她的容貌她的能力,無一不是讓她心起齷齪的理由,在師傅麵前,原就微不足道的自己更是被天賦異稟的杜陌顏抹殺了最後的存在感,杜陌顏在師傅身邊短短一百年,她卻恨她恨到了今次。


    眼中沉沉的戾氣閃動,她一舉將身邊纏鬥的幾個家仙殺死,抬頭對著杜陌顏冷笑一聲:“師妹,久違了。”


    杜陌顏看著底下的紅衣似火的女子,忽然明白有些人即使經過了時間的沉澱也是不會變的,正如清水仙子她這個師姐一樣,過了七百年,一身紅衣仍舊帶不來驚豔之感,而是一種虛張聲勢的孱弱氣度。


    她搖了搖手中的折扇,掃了眼底下的戰況,顧家的家仙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不是他們的能力不強,而是清水帶著的人實在太過厲害。


    但中間的仙船仍是未有動靜,也沒有仙能靠近。


    她心中一動,對著一臉戒備的清水仙子淡淡道:“師姐,你如今是個什麽身價?”清水下山已過百年,怕是早已不是以師傅徒弟名義自居。


    “這就不勞師妹操心了。”她餘光掃過周圍,並未感到什麽仙力波動,提著的心放了放,卻也疑惑,聽聞杜陌顏是被天界用於聯姻了,本該在魔界的杜陌顏沒事兒跑到東荒來做什麽?那個轉世回歸的魔君竟然也沒有跟隨?


    胸口隱隱作痛,她心知杜陌顏對自己的殺心很重,她這個師妹向來不是什麽良善之輩,若不是看在師傅的麵子上……


    皺了皺眉,難道杜陌顏此次是來尋師傅的?


    杜陌顏打量著底下女子沉思的模樣,不由得想到自己初時拜在鶴呈仙人門下之時,她百般的刁難曆曆在目,有一次險些害得自己失了性命,後來自己將她給予的刁難都化為了劫難,清水倒是一時間成了自己的墊腳石。


    饒是如此,她也不想原諒這個成全出今日絕戾杜陌顏的清水仙子。


    指尖輕轉手中的羽扇換成了一道清光,流雲劍握在手中,揮出的劍氣恢宏,將清水帶來的人一舉掃清,杜陌顏勾唇一笑:“今日,這船中之人,我保了。”


    清水仙子眼中劃過一絲戾氣,冷笑一聲:“看你的本事了!”


    一青一紅的身影糾纏在一處,剩餘的三人隱在暗處看了個真切,素語不禁扶額:“這兩個怎麽就能拜在一個門下呢,簡直就是上一世的對頭冤家算舊賬——越理仇越多。”


    常寧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很快被興奮衝淡,她向著駱寒行了一禮:“請允許屬下趁火打劫。”


    駱寒轉目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仙船,擺了擺手:“罷了,先讓君後玩一玩。”


    常寧答應一聲,站起身來才向著素語問道:“我隻瞧出那個穿紅衣的襯不出紅衣的豔麗,卻不想性格也是如此惡劣嗎?”vp


    素語微微一笑:“性格嘛,她與杜陌顏半斤八兩。”


    三人說話間,杜陌顏的劍尖已經輕巧的劃過對麵人的衣襟,挑開她的紅色襦裙猶如玩鬧,清水臉上散開一絲羞辱,連連後退,杜陌顏嗤笑一聲:“幾百年未見,師姐的劍術還是如此不堪,真是叫妹妹失望。”


    清水握劍的手已經氣的顫抖,心緒不穩之下劍招更是淩亂,杜陌顏翻身避過毫無章法的攻擊,指尖用力清水身上的紅衣被劃破。


    布革撕裂的聲音響在天際,駱寒看向天邊的杜陌顏,她神采奕奕眼帶戲謔,讓他不禁想到從前在書閣之時,她常常慵懶調笑,眼中帶著的笑意卻不加真實。


    他似乎從未看過杜陌顏真實的笑。


    同在觀戲的素語心底劃過一絲無奈,又開始胡鬧了。


    杜陌顏挑著劍上的紅紗笑道:“師姐這如今是跟了哪個窮苦人家?怎的布料都這般廉價?”


    “你!”清水合上自己被扯壞的衣襟,憤然的看著對麵調笑的杜陌顏:“你真是個用心歹毒之人!我當初在斷崖穀就該殺了你一了百了!”


    當年杜陌顏拆了十八行宮仙力耗盡,月神將她送至好友鶴呈仙人門下,明麵上是拜師實則是庇護杜陌顏,當時杜陌顏一身修行盡毀與凡人無異,清水便時時為難與她,而後師傅出行拜會舊友,清水逮住機會將她綁到斷崖穀,受天雷四十道。


    天雷雖然不及雷劫那般厲害,卻也足夠折磨死當時孱弱的杜陌顏。


    那是一段黑暗的記憶,舊事重提的滋味如蟒蛇纏身,荼毒溫熱尚可的心。


    對麵的人笑容一失,清水忽覺失言,心底劃過一絲不妙之意,還未反應過來眼前一花,膝上一痛她跪在地上,下額已被冰涼的手捏住,她被迫抬起頭來,毫無防備的跌進一雙含著冰渣的眼。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當年的斷崖穀,我是如何活下來的?”聲音冷涼仿若來自地獄,清水呼吸一窒,身子竟是不住的顫抖起來。


    杜陌顏當年本該身死,可是她活了下來。


    清水當時疑惑,現下,也很是疑惑。


    “因著我舍棄了生的信念,支撐著我活下來的,就是有一天殺了你。”杜陌顏的聲音響在她耳邊,極輕,卻很是可怖。


    “但師傅待我恩重如山。”杜陌顏甩了手,清水失了支撐跌坐原地:“他叫我饒你一命,因著我命中必有此劫,你也算成全了我。我答應了。”


    “但……當年也下過決心,你若是再犯到我手中,我必將悉數奉還。”杜陌顏淡淡的說著,好似沒什麽情緒在其中,清水猛的抬起頭,看了她半晌忽然嗤笑道:“杜陌顏,你若敢如此,我主人不會放過你的。”


    杜陌顏似是疑惑,挑眉一笑:“你主人為了一條狗不放過我?天宮中的笑話都沒有這個冷。”


    清水卻像是聽不到,喃喃自語:“不,你不敢,你不敢……”


    杜陌顏揮手,麵前的天空出現一道裂痕,繼而慢慢擴大,像是猛獸的血盆大口,揚手將地上的清水扔了進去,縫隙漸漸合上,最後閃過的是清水癲狂猙獰的麵容。


    “杜陌顏閣主且慢!”一道靚麗的女聲傳來,杜陌顏挑了挑眉,伸指夾住襲來的碧波劍,碧波劍稍緩消失,劍靈化出身影來,急切道:“閣主恕罪,還望開恩饒過清水仙子。”


    杜陌顏看著來人有些意外,掃了眼已經消弭殆盡的縫隙,淡淡道:“碧波仙子這話說的好生奇怪,我又何曾見過什麽清水仙子?”


    碧波麵有急切,還欲說話,卻被杜陌顏似笑非笑看過來:“仙子,說話掂量著講,此事乃我師門家事,你若是想要人,就該說出個正經的身份來。不然讓我這很是講理的仙,沒得來不好辦事呢。”


    碧波仙子忽然失言。


    清水仙子沒被逐出仙門,論起來確實是杜陌顏比她這個冒冒失失的外人有權利處置清水,而她又不能說出清水仙子的身份……


    “是本仙子認錯人了,叨擾閣主處理家事了。”


    杜陌顏挑眉,這碧波仙子如此客氣倒是稀奇,幾萬年跋扈囂張的性子,怎的才幾日未見就改了?


    “我記得你是在凡間來著?如今這東荒還真是熱鬧。”


    碧波仙子麵上一僵,眼底劃過一絲悲傷,極快讓杜陌顏險些覺得是自己眼花,能讓鐵石心腸的劍靈動了真感情,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多。


    碧波仙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駱寒幾人自隱蔽處轉出,與杜陌顏一同向著仙船而去。


    華貴的仙船很是安靜,與地上的屍體同在一個畫麵顯得有些詭異,素語上前用折扇挑起珠簾向裏看了看,皺眉道:“應是個設計給清水他們的圈套。”


    杜陌顏上前看清船中的東西,不禁冷笑,隻怕是個無差別的圈套,誰遇上誰倒黴唄。


    船艙中同樣安安靜靜,隻餘榻上一盒半開的卷軸,裏中卻是空空如也。


    顧家怕是算到自己今日會不止被一隊人襲擊,於是便設了個局,將空的卷軸放於此,讓所有來人都認為是被對方先下手為強了,互相算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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