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此,陸昭漪不免蹙眉,沉默片刻,才道:「還沒有。」


    「那廝,一口咬定,是路臨指使,讓他派人來刺殺我的,還說了路臨很早便已暗中投靠了慕容圭,私藏了大量的金銀財寶,還暗中拉攏各方勢力,妄圖篡權奪位……」


    「這……應該不是真相吧?」


    「那當然!」


    她很肯定地回答。


    為今之計,隻能先跟慕容部使者周旋,並且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盡量多點時間能拷問出慕容讚所知的真相。


    最終要怎麽去拖,她相信夏裴。


    他既敢拿慕容讚威脅慕容圭,必然就有法子能拖延住慕容部使者議和的步伐,也讓她能有足夠的時間讓慕容讚吐露真相。


    遠離朝堂,深居後宮,陸昭漪每日隻是安安穩穩地,日程也很簡單,但凡夏裴有要事去處理,便偶爾與蘇繡娘她們在閑聊,排解著煩悶。


    更多的時候,夏裴會將政事推給左右丞相、太尉第五,還有寒王代為處理,他就有空一門心思栽在後宮,陪著待產的陸昭漪。


    時光荏苒,兩個多月後,終於將要迎來皇後的生產之期。


    很早之時,夏裴掐算著日子,提前便命太醫署準備了一切所有的準備,等待皇後生產。


    然而,真正迎來生產之期,卻是讓所有人猝不及防的突然。


    起因也是當日在批閱奏疏之時,陸昭漪突感一陣疼痛,隨即便發生了事先預料到的事,可這突然到來,著實讓宮中上下都慌不擇路般。


    陸昭漪躺在床榻上,雙手捂住肚子,忍受著那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她額上冷汗涔涔,臉色煞白,整個人蜷縮在床褥之中,仿佛在隱忍著巨大的痛苦。


    放下一切政事的夏裴,瘋了一般感到昭陽殿,卻被婆子攔在門外,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滿目焦慮。


    殿內與殿外,都是一片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殿內發出一聲嬰孩的啼哭聲,夏裴那緊繃著心,才緩緩放鬆了鬆,正要準備踏入殿時,守門的宮女依舊攔著他,那宮女依舊緊張兮兮的。


    夏裴的內心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隻是……


    沒等半盞茶的功夫,又一聲啼哭聲,伴隨著前麵發出的聲音,在殿內交相呼應,整個殿內負責接生的女官、宮女們,懸在心口的石頭這才落了地。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後生了一對龍鳳胎!」


    殿門打開,那女官率領著眾女官、宮女出來向夏裴行禮,夏裴愣了片刻,隨即歡喜極了。z.br>


    他疾步進入殿中。


    剛邁入殿中,便聽見皇後虛弱地喚他名字,「陛下……」


    「別怕,不用怕,有朕在,一切都有朕。」夏裴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柔聲寬慰著她,「真是辛苦你了,為朕生下一名皇子,一名公主,朕很欣慰,也是朕的福氣!」


    「嗯……」她虛弱地頷首,「陛下,臣妾累了,想歇歇。」


    「好!好!好!」夏裴連連應著,扶著她平躺,又親自幫她蓋上錦衾,「朕就在外間守著你,睡吧!」


    「陛下……」她喊住他,伸出纖細玉手,覆在他溫熱的手背上,「臣妾……」


    話未說完,她的視線模糊起來,眼睛酸澀得厲害,不禁閉上了眼睛,陷入昏迷之中。


    夏裴連忙握住她冰涼的手,緊貼著自己的胸膛,心裏難過極了,「朕就在這裏陪你,有事喊朕。」


    寢宮裏,恢複寂靜。


    躺在床上的女子緩慢睜開雙眼時,在床榻邊,夏裴趴在她的手邊沉睡著,一手緊緊攥著她冰冷的手,另一手則撫摸著


    她略顯蒼白的臉頰,眉宇之間全是憐惜。


    陸昭漪動了動唇瓣,輕聲喊道:「夏裴……」


    夏裴驚醒,見她醒了,連忙起身,那雙烏黑深邃的雙眸布滿血絲,俊逸的麵龐透著憔悴與疲憊。


    她微微一笑,伸手在他的頭上撫摸著,心中感動不已。


    「陛下似乎許久,都沒有睡得像剛才這樣踏實了。」


    他連忙握住她的手,擔憂詢問,「可還有哪裏覺得不適?朕給你去叫太醫來?」


    「沒事。」陸昭漪輕輕搖頭,「我很好,就是覺得渾身乏力,有些累。」


    「是啊!生孩子本就辛苦。」夏裴撫摸著她略顯疲憊的臉頰,憐惜地說,「你好好歇息,等養足了氣力,身體好了,朕帶你和孩子,一同出去走走,好不好?」


    「嗯。」陸昭漪乖巧地應著,嘴角漾開甜蜜的淺笑。


    隨著皇後誕下皇子、公主,傳到朝野上下,乃至整個洛京城,一時之間,民心振奮,紛紛以各種方式獻上祝福,祈佑皇子、公主福澤深厚,表示這是上天在眷顧大淵。


    皇家的喜事,自然少不了一番慶典,尤其是皇後所誕下的兩位,小皇子與小公主。


    然,殷初四年開春,北方戰事劍拔弩張,在與慕容部使者多次斡旋,仍未促成和談之事,但在一個月後,夏裴承諾將要釋放慕容讚回到草原,這將要重新開啟邊境的戰端。


    眼下,隻能硬拖著,慕容圭在乎的異母兄弟慕容讚,隻要他還在大淵一日,戰事的開啟,便可拖延一日。


    此時在昭陽殿內,陸昭漪坐在偏殿的小床旁,親自哄睡了兩個繈褓中尚在熟睡的孩子,嘴角始終掛著幸福滿足的笑意。


    這幾個月以來,她從未如現在這般開懷過。


    雖然生育的痛楚令她險些喪命,但能看到他們健康快樂地長大,她便覺得值了,也甘願冒再大的風險。


    「陛下!」


    門口的宮女小心翼翼,輕聲向著剛剛走入殿內的夏裴一番行禮,傳到了陸昭漪耳中,她立馬轉過頭,衝著他就是燦爛明媚的一笑,宛若花兒綻放。


    他亦揚起嘴角,露出寵溺的笑,快步走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將她攬入懷中。


    夏裴也跟著揚起一抹淡笑,走近了,在她身側坐下,「這些日子,身子還好些了嗎?」


    「還好……陛下呢?近些日子瞧你挺是忙碌,經常天沒亮就見你沒了蹤影。」陸昭漪仰頭望著他,眼神充滿關切與擔憂。


    夏裴抬手揉了揉她散落在肩膀上的發絲,柔情似水的目光凝注在她恬靜安詳的容顏上,「朕不累的。」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朕隻希望盡快結束邊境的戰爭,這樣,咱們就能夠安穩地,一家人永遠也不必分離。」


    「嗯。」陸昭漪點頭,靠在他的懷裏,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連忙問,「陛下與慕容部使者談的如何?還能再拖延多久?」


    他抿了抿唇,嘖舌,「能拖延到五月吧!」


    「五月?」陸昭漪展眉,「那還好。那我們有足夠的日子,可以好好準備著下一次的戰事,不至於太過被動。」


    「沒錯!」夏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似乎有何話,不知要如何去說。


    「怎麽?陛下有什麽事要交代?」


    夏裴沉吟片刻,垂頭思考了一陣,才抬起頭,「顧滿,今年十四了。」


    一提到顧滿,也是曾經陸昭漪一手帶大的孩子,從八歲開始,轉眼就已經六年了。十個月前,她最後一次見到顧滿時,已經是一個小大人了。


    但此刻,他這般提到那孩子,讓她心裏


    頓時咯噔一下。


    「小滿……發生何事了?」


    「沒有,沒有……是顧滿,前幾個月隨堂叔去江夏郡,征討朱雀堂賊徒時,立下大功。這次,朕打算清點將士,他主動找到朕,說要隨軍去北方征戰。朕便過來問你的意思。」


    「哦,這件事啊……」她低下頭,沉默了良久,才緩緩說道,「既然他想要建功立業,那就由著他吧!總歸是男兒誌在四方,早晚都需要獨當一麵。」


    她並不認為,這孩子會有什麽異心,畢竟他是她帶大的,對他的脾性,她比誰都了解,更加知曉他不屑做任何傷害帝王的事情。


    他的眸子閃爍著莫測的暗芒,「好,朕會按照你的意思,封他做一員虎將。」


    「這倒不必。就當做普通將士對待便好,免得他將來恃寵而驕,讓他同別人一樣,一步一步踏實地,靠著他自己的本事即可。」陸昭漪輕聲說道,「況且,他也不差……」


    「好,看出來你挺緊張他的,朕聽你的。」夏裴笑著應道。


    「嗯,謝謝陛下。」她溫婉一笑。


    四月初十,仲春時節,草木葳蕤,鳥語花香。


    這一日例行每月逢十,舉行一次的早朝,朝臣們一如往日那般,按部就班的上朝,來到禦苑齊整站好之時,皇帝仍尚未趕到,一群大臣們交頭接耳,談論著與朝政無關的事。


    哪家娘子出嫁,哪家門閥近日又添新丁,又或談著這些日子,哪家的酒席辦的好。


    提到這裏,一位大臣大老遠呼喊著另一個被圍觀著的大臣,「前些日子,世子的婚事辦了吧?如今,恭陽侯你,跟皇後的老師曲夫子乃是親家。誒?我記著,世子夫人,跟皇後殿下感情真不錯喲!」


    那大臣所喊的人,恭陽侯,其子蒲嵐剛與曲芷芸成婚。


    而曲芷芸也是數個月前,領三萬青州軍回到洛京,便深居閨閣,一直準備出嫁事宜。


    一說起皇後,群臣便又嘮叨個不停,自陸昭漪當皇後快有一年了,朝堂不見人影,怕是要在後宮就這般一直待下去了。


    他們都這麽認為的。


    然而,就在此時,禦苑外響起內侍監李德山呼:


    「早朝,啟,皇帝、皇後臨朝,群臣拜!」


    話音剛落,朝臣們皆傻眼了。


    剛才他們還在議論,皇後隻怕永遠深居後宮,不會再出現了。


    但他們清清楚楚聽到,皇帝與皇後臨朝,這好似不是錯覺。


    果然,沒隔許久,夏裴牽著陸昭漪,自外麵緩緩走入禦苑,在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之中,現身於朝堂之上。


    左右丞相袁奇與杜言,沒等眾臣反應過來,當帝後先後落座於朝堂之上,一前一後站出來,朝著帝後行君臣之禮,山呼「萬歲,千秋」後,才使其他人驚慌中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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