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上下,但凡是見到陸昭漪出現,哪怕是在經過朱華門時,守門的禁衛也是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崇敬。


    身處於漩渦中心的陸昭漪,不覺微揚起嘴角,仿佛正在適應了這一新的身份。


    尊儀天下的皇後,一舉一動都受人矚目,此等榮耀,卻是能引起無法抑製的虛榮心,而她也是沉浸了些許時刻,才從此番狀態當中脫離出來。


    她知道,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皇後出行,必定會跟著浩蕩的儀仗隊伍,所過之處皆會受人膜拜,隨著趕來簇擁的太監、宮女越來越多,這讓她不禁微蹙起柳眉,卻仍不是那般習慣。


    徑直走出東閣門,一轉身,便是皇宮前朝議政的太極殿,而陸昭漪也在這時,遠遠地看著兩個人影,正趨步走向殿前那九十九台階。


    看清楚那兩人,陸昭漪忙的出聲喚了喚:“梁王、寒王!”


    聞聲回眸,在他們看清楚來人時,詫異的眼神溢出,進而怔在當場。


    就在當她快步走近了些,夏冉與夏笙兄弟倆,沉默地低了頭,向她行了禮,呼:“皇後千秋!”


    她微微頷首,示意了免禮。


    而後,在他們二人抬起頭的那一刻,猛地發覺出夏笙在看自己的眼神帶著一抹莫測的情愫。


    那眼神似乎有一絲的複雜,又像是隱藏了某種情感,隻是被一層薄紗給掩蓋了。


    陸昭漪微微皺眉,卻沒有細究,而是將視線轉移到一旁的夏冉身上。


    “梁王,不知二王妃近日可還好?”她含笑詢問道。


    眼下已是六月,想來蘇繡娘已有六個月的身孕,想必很是辛苦,她心中難免有些擔憂。


    聽罷,夏冉低垂著頭,平靜地回答道:“謝大嫂操心掛念,臣的妻兒一切安好。眼下,繡娘一直擔憂大嫂的安危,直到此刻見了大嫂,今日也好回去向她報個平安。”


    聽他這麽一說,才想了起來,自己與蘇繡娘已有快有一個月未碰過麵,當下不禁有些愧疚。


    “改日,予會去梁王府探望……”


    夏冉感激般,複拱手稱謝。


    她點點頭,剛要準備轉身離開之時,她身後一道渾濁的男子嗓音傳入她的耳中。


    “大嫂還請留步!”


    說話的是夏笙。


    見此,縱使是寒王的身份,也惹得隨行一眾宮人,以及夏冉的警覺。


    “三弟!你這是作甚?”


    誰人不知眼前這位皇後之尊,曾與寒王夏笙,在淮南郡共患難過。此後,皇宮之中流言四起,傳言他們二人有過私情,卻因陸昭漪野心過大,根本不考慮與夏笙之間的情誼,為了意圖謀奪皇後之位而被拋棄,主動投入皇帝的懷抱。


    這些事,從來沒有人傳到陸昭漪的耳中,自然不知道身邊這些人為何反應如此之大。


    隻因當初,流言於宮中肆虐之時,為了保護她的聲譽,夏裴便已將此流言牢牢地封鎖住,曾在宮中處理了許多宮人。故而,陸昭漪自然是不知曉。


    在她回頭之時,已有幾名太監,阻攔著夏笙上前的路,甚至連夏冉也都伸出去手,捂住他的口鼻。


    抬眸間,夏冉與陸昭漪目光對視了一眼,一臉賠笑,“大嫂不必留步,隻管不用理會即可。”


    陸昭漪微怔。


    她見此番情形,自是能猜得到其中的來龍去脈,定是蔡政君在宮中散播流言。


    當初有人向她稟告過,宮內有人對她不利。那時候,她雖是疑惑,卻沒有深思,而後便沒再關注。


    如今看來,應該是有人傳自己與夏笙的流言,這才讓這些人如此緊張。


    想來,她也不再理會,該說的,她早就對他說過了,往後自己也將深居宮中,與他的見麵次數必會很少,如此想通了之後,也就轉回頭,自顧自向著台階上而去。


    踏上最後一節台階,殿門外,守衛表情微愣,轉而向她行了禮,並朝著殿內大呼。


    “皇後到!”


    殿內,原本在議論紛紛的群臣,聽聞這一句,俱是噤聲。


    而在門外的陸昭漪,以自己皇後的身份,無需像往日為官那樣,要等通傳,而是直接便能跨入殿中,與此間群臣直麵相對。


    在她踏入殿內的刹那,群臣瞬間趴在地上,匍匐叩首,高呼:“皇後千秋!”


    如此場麵,讓她不由得怔忪。


    好在她心裏已有準備,未能表現出多麽的退縮,而是高抬起頭,繼續朝著禦座方向走去,朝著夏裴福身。


    夏裴見她出現,心下也是驚喜不已,又不自覺擔憂起她康複沒有多久的身子,還礙於眾目睽睽,隻好收斂起關切的目光,淡淡地回了句。


    “皇後既然來了,那便坐過去吧!”說著,他指著一處,禦座左下方,那掛著珠簾的空位,這是他早就為她準備的。


    底下群臣瞬間不樂意了,紛紛低聲言語,交頭接耳的。一名大臣更是不顧皇帝臉麵,直接站了出來。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後宮不得幹政,此乃先王在位時就已定下,前朝四百年社稷,也是毀在婦人之手。而皇後殿下曾為朝臣,臣等尚無道理阻礙,可眼下,皇後已入中宮,怎可還能如此?”


    殿內群臣之中,大多隨聲附和。


    “沒錯!陛下!臣願死諫,皇後臨朝聽政,實乃不妥!還望陛下三思!”


    “臣亦死諫,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議!”


    聽著殿內群臣這般嘈雜,也看得出夏裴的臉色有些陰沉,知曉群臣給他的壓力如此之大,隨即她回頭,掃視起群臣。


    最終,她的目光停留在最開始諫言的那位大臣,腦海中不禁搜尋著此人的身份。不過多久,想到這個人,應是禦史大夫荊之言。


    對於此人,卻是先前也有了解過。荊之言,南郡江陵人,其母家與第五琅琊的嶽父曾有過交情。隻是在江夏之戰後,兩家的關係才徹底撕破。


    據宮外三日前傳到昭陽殿的消息,諜網經過探查發現,荊之言,應與朱雀堂密切相關。


    這也是她此行,非要來太極殿的原因。


    她就是要當麵對峙!


    想到這裏,一雙秀眉不覺微挑,冷睨著跪地的荊之言,淡漠地說:“還請問這位同僚,予可否被尚書台除了官職?”


    他愣了愣,回了神立刻怒目而視,又刻意壓製情緒,“臣哪知道此事,皇後該問尚書令才是……然而,皇後您的身份已定,既已入了中宮,那便該拋了朝臣的身份。此事臣也會稟明正告假的南陽侯,當除掉皇後的官職,今後還請皇後就不要與臣,以同僚相稱!”


    這話,說得極有技巧性,更是滴水不漏。這也是暗示她,你這個皇後身份已定,無法再回到過去,腰掛銀印青綬,作為朝臣來插手前朝政事。


    陸昭漪聽聞,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不得不說,她倒是小瞧了這位荊之言,以退為進,逼迫自己讓渡權力的做法,果然不俗。


    隻是……此番言辭,也無法掩蓋你荊之言本就是朱雀堂的謀反之徒。


    她在心裏想著,未能將心裏話說出來,而是抑揚頓挫的,清冷出聲,“禦史大夫所言極是,予已位於皇後之位,自是不該逾越,此事予定會向陛下請命……”


    這番話一出口,滿殿皆驚,紛紛將視線轉移到她身上,仿佛她剛才的話,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似的。


    荊之言聞言,臉上浮起一抹欣喜之色。


    “多謝皇後,為大淵社稷做出表率!”


    “哎咦……荊大夫等等!”陸昭漪眼眸含笑的看著他。


    作為皇帝的夏裴,居高臨下,看著她那副表情,似乎也能猜到她要做什麽,自始至終都一副勾著唇角輕笑,靜靜地看著,未發一語。


    反觀陸昭漪,卻已經離得他近在咫尺,伸手便抓著他的手腕,死命扣住,讓荊之言頓時手足無措。


    “皇後殿下!”他怒及,急忙拉回手,卻被按住未知處的脈搏,感覺渾身都使不上力氣。


    群臣皆驚,紛紛看著眼前一幕,隻覺得這場景實在詭異萬分。


    下一刻,隻聽陸昭漪冷冷的,指責起他,“荊之言!你曾派人殺我時,可想過有朝一日,你會被我扼住命脈,生死隻在我一念之間?”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眾人當即倒吸一口涼氣,眼睜睜地看著她收回了手,而在手掌之間,依稀能看見一支銀針。


    她練就的針灸之術,一旦被紮入身體哪處致命穴位,隻怕不死,也得落下病症。


    “皇後殿下,臣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如此害臣?臣何時派人殺你了?”荊之言怔了怔,隨後癱軟在地,用一副無辜的眼神仰視著她。


    她知曉此人定會狡辯,博取朝中大臣們的同情,進而在將她徹底趕出前殿,離開權力的中樞。


    不過,這一次,荊之言想錯了。


    環顧四周之下,看向一旁冷漠無言的路臨,她哼唧一聲,揚聲向殿內所有人公布道:“予的身份,你們推測了兩年,今日我便直接給諸位講清楚!”


    “我就是你們口中的勾辰子!”她回眸,一手指著趴軟在地的荊之言,“就是他,幾次三番的,派人刺殺於我!而他本人,便是朱雀堂右聖使……”


    “你血口噴人!”荊之言怒喝,滿目怨毒地盯著她,氣急敗壞之下,爬向夏裴的方向,“陛下,還請陛下明察,皇後栽贓陷害臣,還請陛下給臣一個公道啊!”


    此話一出,群臣嘩然。


    讓他們嘩的,是她居然能在太極殿內,就這般自爆自己勾辰子的身份,而且在殿門外,夏冉與夏笙都站在門外。


    看著殿內的場景,夏笙已然愣住,不時看向身邊二兄的臉色,足以看得出來,他早已知曉此事!


    “你,二兄,你早就知道陸娘子……是勾辰子軍師?”


    夏冉淡漠沒有回答。


    不久,嘩然過後,殿內朝臣頓時分為鮮明的兩派,仍還有中間派,安安靜靜地坐在席間。


    一派的文官紛紛請命,與其放過,不可錯殺!事關朝廷命官的性命,當需好好的探查一番,查出真相!


    至於另一派的武官,卻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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