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陸昭漪醒來,便發現,屋內早已空無一人,隻剩下床帳上的香薰,在空氣中飄散。


    她起身,緩步來到梳妝台前,仔細照鏡子。


    鏡中映出,她麵色紅潤,眼神清澈,一掃昨日愁苦的樣子,興許在熏香的作用下,這一夜是她多年以來睡到最沉、最香的一次。


    她唇角勾勒,露出淺淺的笑意。


    她這張容顏本就傾國傾城,加上這副模樣,更顯得絕世無雙,風姿綽約,哪怕就是神女下凡,也不及她一分風姿。


    殊不知,在她照鏡子的這段時間,殿外卻出現身穿黑衣的男子悄然來到窗外,他的身材挺拔高大,一襲黑色長袍包裹著修長的身軀,將他襯托得猶如鬼魅,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邪肆陰森的氣息,他的青絲如同瀑布般垂下,讓人不免有些陰寒的感覺。


    幸好,這是白天,若在晚上出現,定是能嚇人的。


    陸昭漪見他時,稍顯呆滯,隨後恢複了神態,「你能進宮,該是得到了陛下允準!」


    「什麽都瞞不過七娘,屬下昨夜在宮外一直未能見你出宮,便想著,你應是被留宿宮中。」


    她梳著發絲的手微頓,轉而,又不急不慢的詢問,「梁王和梁王妃出宮了嗎?」


    「是!屬下入宮時,剛和他們碰了一麵。」


    聞言,她略有所思,將發梳放回,緩緩起身,同時與窗外的黑衣人,複述了昨夜之事。


    在講述中,外麵的男子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表情,好似是不會動一般。


    講述完以後,陸昭漪轉身看向窗外,「黑甲衛之中,除了夏元隆,便屬你武藝最高,你且帶幾人替我暗訪一躺寒郡與朝歌縣,盡快回來通報於我……」


    黑衣男子依舊不發一言,隻是輕輕頷首,「此事,需要稟告給統領嗎?」


    他指的,便是黑甲衛大統領夏元隆。


    作為宗室的一份子,顯然宗室之人對於此事較為敏感。而黑甲衛上下獨立於朝局之外,效忠的也隻有武公,但在宗室的問題上,仍需甚重,稍有不慎,容易落下話柄子。


    故而,此事不能交予宗室之人負責。


    陸昭漪微微沉吟,旋即搖頭。


    「不必。隻需要你暗中查明真相,並且盡快返回,我想知道,究竟是誰在幕後操控這一切。」


    「遵命!」


    黑衣男子離開以後,陸昭漪又重新坐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斷的猜測。


    「會是誰呢?」


    她正想著,偏殿大門已經被人推開,昨夜留在外麵的幾名宮人端著梳洗的器物走了進來。


    看到陸昭漪,宮人恭敬行禮,將東西擺放好。


    「陸娘子昨夜睡得可好?」宮娥放好東西,轉過頭來,語氣表含著恭維之意。


    「很好。」陸昭漪淡淡地回應。


    宮娥臉上浮現笑意,隨即又道:「奴婢伺候您梳洗完畢,便送您出宮。」


    「這倒不必了,東西放好,我自己來即可……」


    那幾名宮人相互對視一番,好似是別有深意的一笑,便攙扶著她回到梳妝台前。


    「陸娘子,您可是將要當皇後的人了,總要習慣奴婢們侍候,若將來奴婢們能受天恩,入中宮服侍您,奴婢們自當是受感福澤,更要盡心盡力的侍候您,是不是?」


    那名宮娥一邊說著,手裏也沒閑著,伺候著梳洗。z.br>


    陸昭漪也拗不過,眉尖微蹙,卻也沒有多說,便任由著他們。


    待一切完畢,另一位宮女走近幾步,將托盤上放置的一件青色衣裙取下,遞給陸昭漪。


    「陸娘子,此乃陛下賜於您的宮服


    ……陛下說,您身上這件,已經看過您多次穿過,日子可能久了點,便賜您這套新的衣裙。」


    她聽著是,眼神就落在這套裙裝上,眼眸微眯。


    這件衣裙,她曾經在哪裏見過?


    她低頭,將衣裙上的繡工細致的紋飾看了個仔細,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兒見過這種花式。


    她伸手將衣裙接過,看著宮娥殷勤的笑,目光微凝了凝,「我先收下了,隻是我還有公務處理,沒空現下就換上,勞煩您們替我回稟,謝過陛下!」說著,便起身往外走。


    事實上,方才看到這套裙裝時,她心中引起警覺,隻想早點離開此地。


    直覺一直在告訴她,似乎這裏麵藏著她不知道的事。


    她不希望,再與這些宮人有太多糾纏。


    可宮人們見她逃離,刹那間臉色忽得變幻,當即朝著她追了上去。


    「陸娘子,陛下也是好心,您好歹換上新衣再走嘛!」


    「是啊,陸娘子,這衣裳怎麽說也是陛下的一片心意,您試試,您這麽美,穿著一定好看!「


    「您就聽聽奴婢們的吧!」


    ......


    陸昭漪聽到這些聲音,腳下步伐愈發慌亂,一路跑到了外殿,看到一隊禁衛正好巡邏至此,而這禁衛的頭領,便是曾在宮門前見過多次的禁衛教頭。


    「陸娘子昨夜留宿了?」教頭一見她,剛開始有些發懵,不過很快調整過來,恭敬地施了禮數。


    或許在教頭內心裏,得知陸昭漪這一天下皆知的身份,自然有些套近乎的想法。


    任誰都知道她將來定要成為***,誰見了不會去攀個關係,萬一真的借此能飛黃騰達,也說不定。


    而此時,陸昭漪身後跑過來四五名宮人,慌慌張張的,行跡很是可疑,教頭立馬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陸昭漪逃脫之後,端著手裏的那套青色衣裙,便問起了教頭。


    「這套裙子,你看出了什麽?」


    後麵那幾個人,眼看事情將要敗露,一個個神色慌張,想要上前阻攔,可這些麵相凶神惡煞般麵孔,他們竟也不敢上去,站在原地,靜靜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要說禁軍作為皇宮中的巡邏守備力,宮裏大大小小的事必然熟知,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可能連皇帝都不知道,但禁衛通通都知道。


    至於這套衣裙背後的故事,對他們來說,實在小兒科了。


    眼下,教頭隻瞧了一眼,眉頭緊鎖,神色極為凝重,好像是在看一個犯人那般。


    「老實說,陸娘子,是誰將此物交給你的,還請說出來。誰擅動此物,必然是要下詔獄,要被處死的。」


    陸昭漪一聽,便確定了,果然這裏麵有貓膩。


    而在她還未開口回答之時,她身後幾名宮人卻是大為驚呼,連忙跑過來磕頭求饒。


    「陸娘子,此物不是奴婢要拿來的,是貴嬪……是貴嬪指使的,奴婢們也是聽命行事啊!」


    蔡政君?


    這皇宮之內,唯一的後妃,不就隻有蔡政君嘛?


    她忽然笑了,心裏不免嘲笑,自己還是警惕心不夠,差點就落入了蔡政君的陷阱裏。


    這一指認,教頭也瞬間明白了,輕歎了口氣,吩咐一眾禁卒,「來人將他們帶走!」


    「是!」


    一幹禁衛紛紛領命,迅速上前,將那幾人製住。


    那幾名宮人頓時嚇壞了,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很快便被拖走。


    「他們要怎麽處理?」陸昭漪問。


    她並非是心軟之人,死在她手上的人,也不在少數,隻能說他們運氣不


    好。


    不過出於好奇,她還是多嘴問了問。


    「而且,這裙子,究竟是何物,為何不能動?」


    教頭回頭,見她麵色冷清,一雙眼眸裏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他們啊,會由宗正與太渠,兩方合議審訊,最終結果還需陛下禦批……至於這裙子……」教頭眼神迷離,四處打探一番,小心翼翼地說起。


    「此物乃是當年,先王特地命匠人特地製成的金絲錦繡服。並在那年,先王冊立王後,也就是如今的太後,以著此服與先王一同登壇受禮。直到,如今陛下稱帝,定下此規製,為皇後之朝服。」


    說及此,教頭臉色微變,忽然湊了湊近身,低頭小聲說,「陸娘子您是大淵未來的皇後,可若在正式冊立之前,您穿這身……總歸,還是僭越了。」


    聽教頭說起往事,陸昭漪也回想起來,原來她以前確實見過,隻是當年她並未參與武公的登壇稱王之大典,也就對當初的王後,今日的太後,所穿著的服飾毫無印象。


    「多謝教頭指點。」陸昭漪退了兩步,施以一禮。


    她將手裏那條衣裙交給教頭,打算動身離開皇宮。


    但沒走幾步,又忽然想起,並州前線戰事,事關穀羅城收複之事,還沒有一個結果,便要想去提醒夏裴幾句。


    一想到昨日她戴的那件鬥笠,還放在就寢的偏殿內,也沒有心思回去取。


    這不,她恍然,返身回來,對教頭道:「出宮前,我想請教頭去太極殿給陛下帶個話,教頭可有空?」


    教頭憨笑,「陸娘子客氣了,將來這皇宮之內,也將會是您做主的時候,怎能用請呢?」


    他話鋒一轉,苦澀一笑,「隻是我有空,陛下沒空啊!陛下不在太極殿,還在禦苑上早朝呢?」


    「早朝?」陸昭漪蹙眉。


    「陸娘子您這過的,都忘了日子了嗎?今日是初十啊……」


    經由他一提醒,陸昭漪頓時恍然大悟,想來在家賦閑日子久了,忘了每月逢十的朝議。當下一拍腦門,搖頭,「那沒事了,我回去給陛下寫封信,等陛下早朝結束之後,勞煩教頭交給陛下。」


    教頭咧著嘴笑,「好說,好說!」


    又折返回了昨夜下榻的偏殿,她取了紙筆,匆匆研了墨,便左手執筆,便在紙上寫下了對收複穀羅城一事的看法。


    寫完,放下筆,待墨跡幹了些,才將紙張收起來交到教頭手上。


    「陸娘子,我送您出宮吧?您身份尊貴,我怕有歹人對您不利啊!」教頭收了信,連連哈腰的,極力要相送。


    而陸昭漪聽著,柳眉緊蹙,渾身有些不自在,盯著他,鄭重其事地說:「我還沒被冊立,收一收你都那些心思。」


    可最終,她還是在禁衛的護送下,離開皇宮。


    當她走出了宮門,閶闔門廣場之上,隨著急馬飛奔,山呼海嘯般衝著她過來。


    她頓時一驚,待看清了眼前事物,著實的咽了咽口水。


    此刻,在她麵前,停著三輛馬車,均是從不同方向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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