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聞,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而一部分人則是半信半疑,抬起頭對陸昭漪冷冷說:「我不管你是何許人也,但是,若是你敢騙我等,小心我等不顧一切,與你同歸於盡!」


    陸昭漪冷笑,不在意他們的言語威脅,帶著黑甲衛先行離去。


    正當時,一名兵卒緊急來報,說在潼關以北,河東風陵渡有一批兵力正在渡河,約莫一萬多人馬,幾乎半數以上已經渡河完畢,正往潼關趕來。


    「什麽?」


    這消息,無異於晴空霹靂。


    韋蒙聞言,臉上閃過一抹陰鬱,轉頭對陸昭漪道:「你袁四娘的法子,就是放任河東兵馬渡河?」


    陸昭漪淡淡一笑,道:「是!」


    「胡鬧……你這簡直就是胡鬧!」左軍校尉張又致怒喝一聲,隨即,他又壓低聲音,「這可是河東兵馬!風陵渡可是有著一萬人馬,一萬人馬啊,那曾是武公的精銳,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她知道這些人擔憂些什麽,若是放任一萬大軍渡河,這潼關內的五千兵馬,根本攔截不住。


    猶豫之時,渡口上岸的那一萬河東人馬,已經開始爬上潼關北部的城牆,就在關城之內,滿城發懵的守軍的眼皮底下,沒有一絲忌憚的,一個個越過城牆。


    在北城牆之下,落在地上的一名將官,拍了拍城門前,還在發傻充楞的兵卒,嘴角輕斜,「兄弟,讓開一下,讓吾開城門……後麵的兄弟抬著東西,太重了,不好爬。」


    沒等對方回應,那將官便將人推到一邊,聯合幾名河東兵卒,一同將城門打開。


    隨即,連通至河的南岸渡口,一路無數兵卒抬著一箱箱貨物,在城門打開之下魚貫而入,登入潼關。


    城內的守軍,見狀,一個個嚇破了膽,紛紛跪拜,祈禱這些河東兵馬能饒恕他們。


    但下一刻,眼前的一幕震驚了他們的雙眼,恨不得趕忙跪下叩拜。


    那抬進來的輜重,是河東人在眾人眼皮底下打開的,裏麵卻是滿滿的、冒著熱氣的饅頭與幹糧。


    「諸位潼關的兄弟們。」那位方才打開城門的河東將官大喊,「大夥兒餓了許久,此是我等帶來的,我們風陵渡的口糧,吃飽喝足,好趕路啊!」


    這一刻,整座關城的守軍,立即沸騰了,一窩蜂的衝上前來,爭搶著搶奪食物。


    一傳十,十傳百,那些聽到風聲、在關城內各處當值的兵卒聽到有糧食飽腹,城也不守了,當即丟下武器,往北城門方向趕。


    沒過多久,整個關城,便已陷入了混亂。


    而那位將官,又指揮著河東將士維持關城內的秩序,讓他們井然地排隊獲取幹糧,並主持分發,給潼關內饑餓已久的兵卒們。


    這些守軍,也是一邊囫圇吞棗般的吃著,一邊喜極而泣,紛紛磕頭謝恩。


    都尉府高台之上的人瞧見此事,他們的眼睛裏也都閃爍著淚花,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此番雪中送炭,不管是否是真的,能夠拿出糧食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這女子,到底有何能耐,竟然能讓河東兵馬,如此賣力地幫助我們?」薛賜風不禁暗暗揣測。


    「不錯!這女子,真乃奇女子也!」張又致也是感慨不已,「倒是真有陸七娘的行事風格。」


    韋蒙望著那位將官,卻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身旁的陸昭漪。


    這時,他忽然有些慶幸。之前還擔心,若是她的法子,讓潼關守軍陷入危難,那他百思莫辯。


    現在看來,他倒是多慮了。


    這一刻,他心底不免有些佩服起這個女人來。


    「你們,要不也下去,取


    一些幹糧?」


    此時,陸昭漪忽然回頭,衝高台眾人說道,「稍後,潼關交給河東軍駐守,至於你們,趁著他們開戰之際,隨我一起衝出重圍,直奔長安!」


    本來她此行是要去上洛縣上任,可眼下的情形,她推測長安城定是發生變局,不然關中士族不會派這批人馬趕來潼關,著急的替換守軍。


    就在關城守軍打包一餐之時,河東軍迅速接過防守位置,意圖抵抗西城門外的五千人馬。而東城門外,陽家那一千人卻無人抵抗。


    都尉府內眾人,收拾完一切,隨時可出發。


    而東城門外的陽家部曲,頓時散去,在那一千人的後方,走出兩千騎兵。


    「影月衛!影月衛騎兵到了,開城門……」


    河東軍的將官忽然大喊,刹那間,城門打開,那兩千影月騎兵直入潼關,而陽家部曲,卻無一人跟隨,反而是停在城外,沒有任何動作。


    「影雪……」


    先前在北城門處,分發幹糧的那位河東將官微笑間迎上去,與騎兵隊伍最前麵的那位身著甲胄、英氣逼人的女子打了照麵,之後低頭說著話,還相互抱在一起。


    似乎一開始所有人都沒注意,那位河東軍將官,嗓音便是清脆、柔媚,仿佛天籟一樣,隻要一聽就能記住,而後,更是一輩子難忘。


    當此人放開影雪,將頭盔摘下,長發飄然散開,竟也是一名女子。


    張又致剛好到了她們近處,看見這兩個相擁的女子,一時出神,但馬上,他尖叫起來,「你們——影衛的影靈與影雪,你們不應該是跟著陸七娘的嘛?」


    河東軍的那位將官,是影月衛的副統領之一,影靈。


    影靈與影雪,時隔數個月再次碰麵,彼此都是激動無比,忽視張又致的存在,兩人拉著手,徑直繞過了他,衝到陸昭漪麵前。


    「七娘,我來晚了。」影靈對著她,目光溫柔似水。


    「西城門之戰就要開始了,你們先去安排好一切,回來再聚。」陸昭漪微笑。


    聞言,影靈與影雪攜手離開,開始吩咐城中的人馬,隨時應戰。


    而剛剛,她們喊了陸昭漪的話,薛賜風、韋蒙兩位都尉,以及潼關的將官們,聽的是清清楚楚,一時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方才,她們叫你……七娘?你不是四娘嗎?」


    黑甲衛之中,袁詢搖頭而笑,向眾人拱手,「抱歉,昨夜剛進城時,袁某騙了諸位,其實,她不是袁某侄女,乃是鄴都陸家的七娘子。」.z.br>


    「河北陸七娘?真的是你?」


    眾人驚訝,不敢置信。


    陸昭漪轉身,看向眾人,「當下不宜感慨,河東軍與影月騎會用竭盡全力,打退關中各族所派出的五千兵馬,在他們傷退之際,我們必須衝過去,並趕到華陰縣修整半日,再全速行進長安城。」


    當她說完這句話,那一批將官,都紛紛朝她鞠躬,表示遵從命令,隨後,他們便帶領著自己的士卒離去。


    見狀,韋蒙微笑,「袁——呃,陸娘子。此番,你可謂是救了整個潼關的性命,我等感激不盡。」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傳聞,那位拯救了淮南十幾萬百姓,潛入江左,一把火燒死東寧軍的陸七娘,竟真的,猶如天神下凡一般,拯救他們於水火。


    陸昭漪卻不在意他們的看法,而是帶著黑甲衛,全城號召那些飽腹了的守軍將士整裝準備出城。


    薛賜風與韋蒙,身為都尉,決定擔任自身應盡職責,瞬間加入到召集將士之中。


    整個關城,每個人都陷入忙碌之中。


    臨近巳時,西城門打開,兩千影月騎率先出動,以騎


    兵快速撞擊對方陣型造成混亂為目的,再由河東軍一萬人出擊捕殺。


    這注定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還是單方麵的屠殺。


    全場戰鬥不超過兩個時辰,關中士族所派出的五千人馬,隻有不到幾百人逃走。


    而等待已久的潼關守軍,也等到了他們離開的那刻。


    隨著薛賜風則帶著麾下士卒,迅速衝出關城,便看見城外,猶如人間煉獄一般的景象,到處是屍首。


    但他們沒有停歇,必須要在天黑之前,抵達華陰縣。


    剛狂奔不到幾裏遠,河東軍與影月衛忽然自兩邊合圍,這等架勢,像是在護衛著他們前行一般,但也有可能是防備著他們。


    陸昭漪身坐馬車之內,掀開簾子見到影月衛隊伍之中的影雪,便要讓她跳上馬車。


    「陽顯、陽犇兄弟後來怎樣了?」


    昨夜,她帶著黑甲衛,潛入潼關之時,身在關城外驛館的影雪,緊緊盯著那對陽家兄弟的行蹤。


    隨著陽澄的出現,陽家部曲聚集於那間不大的驛館之外,也代表著,此前推測陽澄利用他們,奪取潼關管轄權之事,這才塵埃落定。


    而影雪,也與陽澄周旋了一整夜,爭論的方向,便是潼關要歸於誰手。


    當初在弘農郡城外,第一次見陽澄之時,七娘就已著手做了後手準備,先是暗中派人過大禹渡,進入河東郡的蒲阪津,讓影靈帶兵趕往潼關。


    其次,在她們見過陽澄,帶著陽顯、陽犇重新出發之前,命早就駐守在函穀關的一萬影衛騎兵,走捷徑疾行趕至潼關。


    如此,才有今日稍早時刻,兩軍匯集之事。


    就像她,在天亮之前,與薛賜風保證的那樣。


    她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七娘!」影雪在馬車內,眸子一直瞧著閉目養神的陸昭漪,「我們將潼關讓給陽澄,真的沒關係?」


    聞聲,陸昭漪睜開眼睛,微微一笑:「陽澄背後是寒王,既然,我們已經與寒王結盟,那自然該相互成全。難道真的要拚個你死我活?」


    向來,潼關就是一盤絞肉場,曆朝曆代在這裏爆發的戰役,對攻方來說,是戰損最高的地方。


    影雪聽了,心情稍鬆,轉念一想,「七娘,寒王此等伎倆,怕是瞞不了陛下多久,這般,豈不是會害了寒王?」


    陸昭漪沒有回應,反而是掀開了簾子,看向外麵疾奔的大軍,與急速在眼前掠過的風景,逐漸陷入沉思。


    而影雪也不再詢問,安安靜靜的坐在她身邊。


    隨著日頭漸漸落在西邊,天空也越發昏暗,不知不覺間,已是黃昏時分,一支又一支的人馬,終於抵達了華陰縣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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