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可以等!”


    夏裴坐回席間,衝她莞爾一笑,“我三弟才華橫溢,朕自歎不如,與你表明心意,也源於此,朕實在忍受不了你與他過分親昵。”


    “陛下的心意,臣心領了。”陸昭漪垂眸,神情微凝,“可陛下宮中,已有了蔡貴嬪……”


    “朕從未碰過她!”夏裴堅定道。


    陸昭漪一愣,隨即笑了,“此為陛下私事,陛下不必解釋!臣不介意。”


    “那不過是我父親為了拉攏關中士族的手段。朕對她,沒有半分的情意,但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陸昭漪強顏一笑,“臣不過生的一副好皮囊,陛下不用這般癡迷。”


    本來,武公在世時,就一直想借機安排她與夏裴相識,考慮到她當時謀士的身份,並未安排相識的機會。


    之後,亂世平定,武公打算令她以新身份現世,但卻病情惡化、與世長辭,就更沒有可能了。


    夏裴還想狡辯兩句,但她沒有給任何機會。


    “陛下若無其他要事,臣便告退了,待李太守病情好轉,再來拜會!”


    “等等!”


    他還是及時叫住了她。


    “朕,有一事要問你。”他恢複了往日沉著冷靜的帝王之相,“以你曾經遞給朕的奏疏來看,毒癘應是出自丹陽郡與越郡的大族之手,朕待他們不薄,也未學我父親那般,屠殺江左百姓,為何會出此下策?”


    陸昭漪咬著牙回應,“此事快要水落石出了,還差最後一點線索!”


    “哦?”夏裴似是很疑惑。


    當她剛要解釋時,突然,縣衙後院有一女婢慌張趕到前院,大喊,“不好了,後院有人行刺!李太守,他,他,快不行了!”


    一聽,陸昭漪與夏裴皆是臉色大變,轉而衝出廳堂,就見那女婢手上全是鮮血,也分不清是她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這聲音一響起,又看了眼她的狀態,頓時,整個縣衙炸開鍋,眾人立即朝著後院跑去。


    “快……快叫太醫官!”


    聞聲色變,陸昭漪心頭一緊,毫不猶豫立馬轉身,與夏裴一同趕到門外,看見的是院內眾人驚慌失措的樣子。


    “保護陛下撤離。”


    縣衙內一片混亂,而喬裝的禁衛迅速收攏,將夏裴護在其中。


    見此,陸昭漪慌亂間停下腳步,衝著禁衛喊道:“先將陛下護送回軍中。”


    禁衛得令,一點點挪動步伐,帶著夏裴逃離縣衙。


    看著皇帝與禁衛離開,她慌神之時,忽然想起一事,便又衝出縣衙之外,命夏平朗尋一些物件,便又返回縣衙,直奔後院而去。


    李潛,第五琅琊的門生,從他兩個月來的行事風格,與他的才智來看,不該這麽容易落入陷阱的。


    來到後院正房,外麵已然有許多人圍在門口,而裏麵,郡都尉丁融、郡主簿冉風與縣令陳忠皆圍攏在床榻邊。


    那躺著的,是一位三旬不到的儒雅男子,雖年紀不大,卻眉宇間盡是剛毅之色,隻是現在麵色蒼白無力,嘴唇幹裂,額頭滲汗,胸膛劇烈起伏。


    見此,陸昭漪衝過去,神色慌張地向眾人詢問。


    “太醫官還沒來嗎?”


    張書歎息,“已經找人去請了。”


    瞧著李潛的傷勢,似是失血過多,再不搶救,怕是真要不行了。


    僅僅幾個瞬間,應是當機立斷。


    情急之下,陸昭漪不顧一切,連忙衝進去,趴在塌邊,掀起自己的袖口便要為李潛診治,同時也讓隨行黑甲衛將眾人趕出去。


    剛好,夏平朗趕來及時,將剛才她叮囑的所需之物遞過來,隨後便退出去,派人看守此院之外。


    “李太守,七娘得罪了,等下你忍著點。”陸昭漪細聲安慰,抬起左手,順手拿起鉗刀夾在他胸前,那支箭的箭頭後三寸之處。


    她稍稍用力,李潛尖叫聲就大了幾分,而她仍在一邊安撫,一邊虎口用力將那支箭夾斷。


    鉗刀放下,她立刻又拿起手術刀,放在燭火前烤著。


    這時,榻上的李潛開口,傳來虛弱的嗓音,“此間無人,李某想問你,我該叫你陸娘子,還是叫你勾辰子?”


    陸昭漪僅僅頓了一瞬,烤完刀換手,用力撕開他胸前傷口的衣裳,拿出麻藥塗在傷口處,等待些許時刻,便要準備下刀。


    “是第五告訴你的?還是你猜的?”


    李潛咬著牙,口中“嘶”了一聲後回應,“師父從不與我說這些,但這兩個月,你的所作所為,讓我不免心生疑竇。恐怕今後朝堂上,會有人拿你此事來大做文章。嘶,啊……”


    刀沿著傷口四周切入半分,劃出一道血痕,陸昭漪看準時機,拿起夾子將刺入肺腑的箭頭拔出來。


    她抬起胳膊擦了擦額頭的汗,輕笑道:“勾辰,願聞其詳!”說完,她又取出細針與皮線交織,為其縫起傷口。


    “哈哈哈哈……”聽到她自稱“勾辰”,李潛忍不住大笑,


    “兩個月前,你離開洛京之後,直入淮南三郡。這些日子,黑甲與影月兩衛,調動極為頻繁,在盧江郡城建立聯絡點,如此迅疾,的確是勾辰子的行事風格。”


    “可是,自那以後,本應該坐鎮在洛京的勾辰子,似乎一夜之間,像失了能般,毫無作為,連調動青州軍這等大事,都必須信函先發至安風郡經由你手,才能執行。”


    說到這裏,陸昭漪手中的動作似停頓了下,縫好傷口,轉而夾起紗布與草藥為其止血。


    “此事,卻是勾辰的疏忽。當時事態緊急,勾辰也未考慮太多,一心想著要動作快點,擔心事後生變。”


    “勾辰子,李某為你想了個辦法,將來回洛京可以堵住悠悠眾口!”


    說著,傷口也已經被包紮完成,這時,他又說,“怕是不需要吧?以你的智謀,應當早已想出法子吧?”


    李潛躺在榻上,輕輕摸了自己被包紮好的傷口處,嗬嗬地笑著。


    “世人皆知,雲樺神醫為自古罕見之名醫,其有套剖刀醫法,如今在江湖中失傳。而方才你用的,就是此法吧?”


    他眼神迷離,但能看出,他的眼中盡是讚賞。


    陸昭漪微微蹙眉,沒承認也沒否認。


    “雲樺的關門弟子,勾辰子,果真名副其實!難怪這些年你一直隱藏身份,你的這套醫法,若是在江湖上流落,必將掀起軒然大波。”李潛感慨萬千。


    手術已畢,她起身,連連退後好幾步,鬆了口氣,靠在一邊,“你現在實在太過虛弱,還需靜養。稍後我命人給你熬些補血藥湯,你好生歇息。”


    她轉身,欲要離開,但沒走幾步又折返回來,“你知道是誰要殺你?”


    榻上的李潛沒有動靜,呆呆看著房梁許久,才緩緩出聲。


    “我郡內之郡官,有奸細!”


    話一落定,陸昭漪仍麵無表情,淡淡點頭,“此事我也猜出來了。此次針對你的刺殺,本應是針對我的,但因我先前癘病纏身,無法行動……”


    她一頓,繼續說,“如今癘病漸消,他們的計劃泡湯,故而想殺你泄憤。”


    “秦家人?這麽可惡嗎?我不過隻命人射殺了秦家幾名家仆……”


    李潛此話還未說完,她立刻接下話,“恐怕不是秦家吧?他們從頭到尾也隻是謀財,並未想過害命,江左六大家族也都如此,恐怕真正的幕後之人,就要浮出水麵了。”


    “那會是誰呢?”病榻上,他似乎自言自語。


    陸昭漪沒回答,內心卻是在想,若是能找出那個叫何離君的女子,應該就能真相大白了。


    似乎隔了許久,兩人都未開口,一個靜靜地躺著,另一個在門邊站著,各有心思。


    忽然間,李潛虛弱的聲音傳來,“郡官之中的奸細,你打算怎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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