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漪不禁嗤笑,搖了搖頭,沒想到她自己,竟然成為了別人眼中,最想成為的那個人。


    但是……


    想到這裏,她臉色微凜,細心解釋著,“你或許不知道我的秘密,以為很容易做到,若是你沒有提前預知的……那種,你又怎麽會……”


    剛說到一半,曲芷芸連忙伸手製止,搶言道:“你別說了,我心意已決。”


    悵然間,她又想起剛才的話,好奇心大起,“你居然有預知能力?”


    “沒有!”陸昭漪幹脆了斷的告訴她,氣呼呼地喝了口茶,轉而繼續解釋。


    “我那不是能力,是看過……”


    說到這裏,她矢口否認,急忙岔開話題,“行了,行了,就讓你跟著我,總行了吧?別再問了。”


    剛好夥計送來幾份果子,以及新沏的茶,打斷了她們繼續的話題。


    “快要天黑了。”夥計走後,曲芷芸看著天色,嚴肅道。


    “嗯。”陸昭漪淡淡回應。


    待夜幕降臨之際,裏坊大門即將關閉,城門、宮門關閉,宵禁巡邏的金吾執刀衛上街。


    城中百姓逐漸減少,回到各自裏坊,整座洛京,唯有太倉裏燈火通明,人流密集。


    而陸昭漪所在的醉香居,距離裏坊大門最近,坐在此處,可以清晰地瞧見進出的人群。


    在坊門關閉之前,她就透過窗戶,見到了陽文胥與一位渾身黑袍、遮擋臉的男子進入。


    她知道,那位黑袍男子,就是寒王夏笙。


    在夥計引兩位上樓,進入雅間後,夏笙才摘下鬥笠,一臉笑意的望著她。


    “沒想到,陸娘子居然主動邀請孤王,”


    此刻,他的眼神閃閃發光,一如漆黑夜中的一抹光芒,顯得平靜且熾熱。


    一如天邊滿月,狡潔而又幽熒。


    這一眼,也與先前,那嬌縱任性形象截然不同,不禁讓陸昭漪對他有些改觀,兩相對視之下,逐漸令她淪陷其中。


    她最終咽了咽口水,回過神,表現得還算鎮定。


    “寒王……”她輕聲喚了聲,但立刻察覺出自己的失態,連退了兩步,福了福身。


    “想必,陽掾曹與寒王說了,我此次邀約所為何事吧?”


    夏笙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笑意加深,淡淡回了句,“知道。”


    這一句,簡單卻帶有無限的曖昧。


    他,到底知道什麽?


    不等她多問,夏笙恢複以往,解釋著,“陽兄與孤王相識多年,情意深重,這些年他隱隱做的一些事,孤王略有耳聞。”


    他垂眸,咋舌,“隻是,沒想到,那樣一個神通廣大,遍布整個天下的江湖組織,陸娘子居然也身在其中?”


    陸昭漪沉默,心中不免愕然。


    見她有所遲疑,陽文胥一時緊張,輕咳了咳,忙上來解釋,“陸娘子,陽某深知盟規森嚴,而寒王,與我日夜相處,有些跡象總能被發現。”


    她心知,陽文胥與夏笙的關係,即使想要刻意隱瞞,也必不會持續多久,這一點,她早就有心裏準備。


    隻是,天下盟的一切行動,皆在他眼皮底下進行,還能忍住不對外人所言,這份定力,也確實出乎意料。


    看來,她陸昭漪,還是不夠了解這位寒王,而她今後,也不得不重新審視此人。


    想了想,她輕起唇瓣,抬眸,“既然寒王皆以知曉,那今日,我便不拘束了。寒王,請。”說著,便伸手,請他入座。


    夏笙與陽文胥相視一眼,分別走向北向位的兩幅桌案前,入席。


    而南向位,則是陸昭漪與曲芷芸入坐。


    之後,他們吩咐夥計送上酒菜,分別擺在四人各自的案上,等待夥計離去,閉門,雅間內頓時安靜。


    彼此都處於沉默,一時間氣氛凝重。


    半晌後,陽文胥又咳兩聲,打破了僵局。


    他望著麵前精美的漆具,緩緩開口,“數日前,陽某送給林堂主的信,不知,盟主瞧過,可有計劃?”


    “確有!”陸昭漪低眉,暗自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地說,“我不善飲酒,請兩位見諒,就讓我以茶代酒,替家師行此一禮!”


    說完,她便坐起,舉杯,朝兩位遙敬。


    倒是夏笙,他滿眼都是眼前這位佳人,轉瞬,也是急忙為自己斟酒,與陽文胥一同回敬。


    “陸娘子客氣了。”夏笙飲酒下肚,微笑著,“佳人慕高義,高義也盼佳人,當日朝殿之外,笙無禮,得罪了陸娘子!正好也借此向陸娘子賠罪。”


    “寒王說笑了。”陸昭漪放下漆杯,“陽兄信中說,寒王手中握有荊南、南中各郡,收受賄賂、私鑄銅幣之罪證。不知是真是假?”


    荊南與南中,原為南陵國,是朝堂上另外一股勢力,一直以來謹慎、低調,很少惹人注目。


    當今的朝堂,南陵派係,以南陵公苗潛與少府卿吳崇為首,在朝中向來誰都不靠,也不站隊,搖擺不定。


    誰拉攏這一派係,那便代表將來的朝堂,話語權也就越多,地位也就更為穩固。


    自然,陸昭漪不會放棄對這一派係的拉攏。


    而正好,夏笙手裏有這一證據,便有了威脅苗潛與吳崇的把柄,這對於她來說,是個極大的好處,拉攏起來也容易的多。


    這個道理,陸昭漪知道,夏笙能不懂嗎?


    隻見他輕搖酒具,笑了笑,“當然,陸娘子這是打算,與我聯手嗎?”


    “你倘若想著皇位,我給不了你,也幫不了你。但你是想著,能陛下眼皮底下活得瀟灑,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不是嗎?”陸昭漪回應。


    對於他們來說,兩方聯手,是最便捷,也是最保險的方式。


    “陸娘子所言極是!”夏裴又斟了酒,舉起酒具,“可孤王為何要與陸娘子聯手,孤王自己手握這份把柄,不好嗎?”


    一聽,陸昭漪並未不悅,反而帶著笑意,“這樣也行,但寒王要知道,若讓陛下知道你拉攏朝臣,陛下會對你怎樣?”


    果然在她說出此話,夏笙臉色微顫,眼裏閃過一絲驚慌。


    若讓夏裴知曉,他手裏掌控著那些官員的把柄,定不會放過他,立即廢了他的封王之位,並將他下獄候斬。


    他自然知曉這一點,才會答應陽文胥的提議,與陸昭漪在此會見。


    被如此直白的戳穿心思,夏笙麵子上掛不住,自己飲下酒,竟無言以對。


    這也讓陽文胥覺察到異樣,向兩人投去眼神,皆沒有得到回應。


    酒席間,曲芷芸愣愣思索,氣氛又變得凝重,嗬嗬地發出些許笑聲,“咱們也別都光坐著啊,醉香居大廚的冷炙手法可謂一絕,全洛京出名的,都嚐嚐吧?”


    陽文胥聽了,也回過神,連連賠笑,“曲娘子說的不錯,殿下與陸娘子也都嚐嚐看?”


    說著,他動筷,夾了塊炙肉,大口地吞下去,轉瞬後,差點被魚刺卡住喉嚨。


    他臉色漲紅,忙不迭喝了口酒,從一旁取了張帕子擦拭嘴角。


    或是好奇,夏笙動筷,也吃了幾片炙肉,嚼了幾下,吞入腹中,便感歎,“這冷炙味道果然獨特,難怪洛京的人喜歡來這裏,不僅品相好看,味道也是頂尖。”


    “哈哈,是嗎?那就多吃幾口。”陽文胥大笑著。


    “是啊!”曲芷芸應和,轉頭瞧向身邊的陸昭漪,“陸娘子也別隻顧著吃茶,你一向不喜葷腥,可以吃點清淡的,這個菘菜和煮豆也不錯的。”


    見他們三人吃的歡,陸昭漪便也拿起筷子,夾了一顆冬葵入口。


    她邊吃,眸子也不抬,“或許明日,我便要出遠門,短則幾個月多則一年,若你願意結盟,你可與邱中丞多走動走動。”


    還未說完,夏笙明眸微動,歎了氣,“不巧,明日一早,孤王也要動身返回寒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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