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老牌貴族家族,星域中很少有人不知道「西塔蒙斯」這個姓氏。


    作為芮晨星最大的貴族世家,西塔蒙斯家族幾乎全權掌管了芮晨星的軍事、政治和商業,雖然軍事和政治在明麵上還是歸由聯盟統一管理的,但在商業上,西塔蒙斯家族在芮晨星有著說一不二的地位與實力。


    而這位西塔蒙斯·馮,就是芮晨星的行政長官,也是西塔蒙斯家族的現任家主。


    程思空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自己的外公,而西塔蒙斯·馮卻好像早知要與程思空會麵,一點驚訝的神色都沒有,隻是淡淡看了程思空一眼,轉身上台去了。


    「馮!我的老朋友!」


    宗定邦起身跟他重重擁抱,拍著他的後背道:「你能來燈塔,著實幫我不少啊!」


    「哪裏,隻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西塔蒙斯·馮從宗定邦手中接過任職授權書,緩步走下來,路過程思空的時候像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走過,並沒有因為這個外孫多停留一秒。


    在不知他們關係的人眼中,這就是兩個從未有過交集的陌生人罷了。


    然而因為西塔蒙斯·馮的出現,程思空接下來的時間明顯坐立不安,漫長的儀式結束時,他是第一個起身的,連舒雲歸都沒等,忙不迭從後門出去了。


    舒雲歸趕忙跟了上去,在停車場追上了他。


    由於他跑得太快,司機還沒到,兩人隻能在停車場電梯邊等著,程思空額角有些汗,他也不管,隻是顧自從口袋中掏出了金屬煙盒,匆匆吸了一口緩解情緒。


    「怎麽了?」


    舒雲歸拆了包紙巾遞給他,問:「你跟你外公關係不好?」


    程思空深深抽了一口煙,在氤氳的煙氣中垂首低聲道:「何止是不好,簡直可以用仇人來形容。」


    舒雲歸發現他一向挺直的背脊突然彎了下去,他背靠在電梯側麵,長發垂下來擋住了眼睛,讓舒雲歸看不見他此時的情緒。


    他整個人站在陰影中,幽幽道:「我父親程鴻是名經濟學家,他不滿意我祖父操控芮晨星經濟政治,兩人經常產生衝突,我母親無力調和,隻能眼睜睜看著矛盾越來越大。」


    「我剛記事的時候父母就分居了,鮮少看見父親回家,再稍微大一點他們就離婚了,我母親現在的丈夫,也就是方宇的父親,是我祖父的得意門生,雖然我母親並不喜歡他,但礙於家族顏麵還是跟他結婚了。」


    「可這些跟你有什麽關係呢?你再怎麽說也是他親外孫啊!」


    舒雲歸不解道:「就算他不喜歡你父親,與你也應該有隔代親吧?」


    「大概是因為我的長相性格都比較像我父親吧,小時候就常常頂撞他,相比之下他更喜歡方宇,更乖更好調教,不像我處處跟他作對。」


    「可後來方宇死在了我手上,他最中意的繼承人沒了,他隻有一個女兒,西塔蒙斯家族最是自私,他不想將偌大的家產交給女婿,唯一能選擇的隻有程鴻的孩子。」


    程思空笑起來,語氣中卻有點苦澀:「我母親經曆中年喪子,身體不好不能再生,如果外公他不能老來得子的話,下一任西塔蒙斯家族的繼承權就將落到我或者程靖身上。」


    「千算萬算,算不到最後還是程鴻的血脈勝利了,想必我外公每次看見我,都會像看見我父親那般生氣吧,一想到以後還要親手把家族交給程鴻的兒女,隻怕他都要夜不能寐、食不下咽了。」


    舒雲歸疑惑地皺了皺眉,道:「可是……這聽起來似乎對你來說沒什麽壞處吧?你本就是西塔蒙斯家族正兒八經的繼承人之一啊。」


    程思空手裏的煙燃盡,可他卻沒再抽,而是道:「你不知道身陷這樣龐大的


    家族有多痛苦,你得放棄自我、放棄良知,去換取名利場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自從我被聯盟空軍特招,程靖跳級進入大學之後,我們就決心要離開那個家族,可事實證明無論我們跑多遠,西塔蒙斯這四個字就像壓在我們身上的大山,是掙不脫、逃不掉的。」


    舒雲歸張了張嘴,他還沒想好怎麽勸慰程思空,電梯門卻突然打開了。


    西塔蒙斯·馮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他倒是沒想到在這裏遇見程思空,眼皮微微挑起,停住了腳步。


    身後人不知道他為什麽止步,誰也不敢問,隻能也噤聲停在他身後。


    程思空反應迅速,一把將煙頭扔進了旁邊垃圾桶中,甚至都沒來得及按滅,拔腿就走。


    舒雲歸連忙想要追上去,但身後的西塔蒙斯·馮卻開口了,叫的不是程思空,而是舒雲歸的名字。


    這一聲,兩個人都頓住了,程思空警惕地回頭盯著他祖父,不知道他喊舒雲歸做什麽,而舒雲歸更加懵,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位位高權重的老者是何時認識自己的。


    西塔蒙斯·馮的年紀雖然已經很大了,但他保養得當,不僅臉上看不出多少歲月的痕跡,一身久經鍛煉的魁梧肌肉也是很多年輕人不能比的。


    不過程思空說的沒錯,他和他祖父真是一點也不像,除了都有一頭金色的頭發之外,完全看起來不像一家人。


    「舒雲歸,最近你的名字我可是經常聽見,如雷貫耳啊。」


    西塔蒙斯·馮朝舒雲歸伸出手,道:「星域總長是我的老朋友,聽說這次全靠你救了他,不然他都沒辦法回到萊特星,你可真是這次戰爭中的大功臣啊!」


    舒雲歸完全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隻能應和著跟他握了握手,謙虛道:「都是身為聯盟軍人該做的,您過獎了。」


    「可惜,不是每一名聯盟軍人都有你這樣的覺悟,不然聯盟的戰力遠不止於此。」


    西塔蒙斯·馮的這句話明顯就是說給程思空聽的,一向冷靜的程思空在他祖父的明嘲暗諷中竟然沒把持住,轉身就要衝上來。


    舒雲歸眼疾手快,一步擋住了程思空,朝西塔蒙斯·馮笑道:「聯盟中還是有非常多優秀軍人的,隻是因為各位大人平時治理有方,星域和平未經戰爭,所以他們的優秀很難被發現而已。」


    跟這些政客說話就是累,舒雲歸在中心歎了口氣,心想這些話自己幾個月之前還絕對說不出口呢。


    西塔蒙斯·馮並沒有被他的阿諛奉承迷惑到,眼神穿過舒雲歸看向了程思空額角暴起的青筋,淡淡笑道:「那便願星域永遠和平,所有聯盟軍人都能遠離戰場。」


    他跨步從兩人身邊走過,身後烏泱泱的陪襯部隊跟著他一起離去,其中還有些人不斷回頭,上下打量著舒雲歸和程思空兩人。


    直到所有人全部上車離去,舒雲歸才解除自己的偽裝,重重舒了一口氣,回頭問程思空:「你做什麽這麽激動?如今你外祖父已經調到萊特星任職了,無論你想不想跟他正麵接觸,以後工作上的交道都是少不了的。」


    舒雲歸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我知道西塔蒙斯是個大家族,想要脫離他們很難,但你既然已經逃出來,就不要再被他們輕易發現軟肋,掌控情緒,方宇的事本就不是你的錯,他們不理解你,但這世上自有理解你的人。」


    司機姍姍來遲,兩人回到車上,程思空沒有選擇副駕駛位,而是與舒雲歸一起坐到了後座上。


    舒雲歸說得沒錯,程思空這個人哪哪都好,就是在麵對自己家族和親人的事情上容易失控,此時他仰倒在後座上,避開司機的目光用力按了按眉心。


    「總政官是審判庭的直屬上級,我越級晉升成


    為審判長的事情全星域皆知,我外公他一定知道,但他還是答應宗定邦到萊特星就職,會有什麽事情讓他寧可讓一個不喜歡的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也要堅持過來任職呢?」


    舒雲歸沉思片刻,道:「總政官相比較行政官來說也算升職,但我認為你祖父並不是一個太看重官職的人,畢竟芮晨星才是西塔蒙斯家族的陣地,他沒有必要離開自己的舒適圈,到萊特星這個龍潭虎穴中摻一腳。」


    「除非……」


    他望向窗外,萊特星市政部門手腳非常快,一些損毀的高架橋和大樓外立麵已經修複如初,新的景觀綠化帶甚至比以前更好看,一切戰爭帶來的創傷都在被逐漸抹平,很快人們就會在這片和平的景象中忘記戰爭的疼痛。


    但在這片和平假像的背後,星域中暗流湧動,處處殺機四伏,聰明如西塔蒙斯家族,是絕不可能隨意躋身進這汪泥潭之中的。


    「除非萊特星上有比芮晨星更大、更誘人的利益存在。」


    無利不往,是每一個政客商人的行為準則。


    「萊特星上的政局已經非常混亂了,現在還要加上這麽個背景雄厚的大家族,以後無論是iafa還是你我在聯盟中的工作都會更加艱難,西塔蒙斯家族是一頭猛虎,萊特星這塊肥肉想必他們已經垂涎欲滴很久了。」


    程思空眉心深蹙,他才好不容易在萊特星政壇上站穩了腳跟,方宇的事情還沒有眉目,又遇上這麽大個阻礙,實在令他心情煩躁,難以冷靜下來。


    最要命的是,他實在不想日後有一天,還得與自己的家族對陣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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