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歌隻當他開玩笑,準備第二日自己早些去他府中接他,豈料今天天色尚早,也不過是傍晚時分,禾臨反倒是坐著馬車過來了。


    落日熔金,暮雲四合。


    雲歌進了馬車,便看到了坐在裏頭喝茶的禾臨。彼時他身上穿的已經不是昨日那件素白色的衣裳了,而是一件錦帛青衫,淡青色的衣料質地,更是將他自身沉穩如玉的氣質突顯的一覽無餘。


    “等許久了吧?”由於自己的遲遲未來而感到些歉意,雲歌開口。


    “不急。”禾臨搖頭,他心中自然明白,女子出門總是要精心打扮一番的。


    這麽一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雲歌的身上,今日她的確也似乎是精心打扮過了一番。她的長發本就如絲綢一般濃密而柔軟,此時更是在左邊綰了一個好看的發髻,發髻上雖然隻帶了一個精致的杏色梨花簪,但一眼過去卻還是叫人移不開眼。


    馬車的窗簾是拉開的,隨著行駛,晚風透過窗戶輕輕拂過二人的臉龐。細風將雲歌打理過的長發吹亂,她覺得有些掃興,抬手將吹亂的發絲往耳後別了別。


    “唉?這不是去往日輪閣的路。”她隨意往外頭一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禾臨看著她笑道。


    雲歌見他這麽說倒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既然出來了,隨便哪裏都可以吧。(..info無彈窗廣告)馬車跑的不快,時不時陣陣微風拂過,天際邊是淡色的晚霞,太陽西落,落下時卻依舊不忘留下餘暉。


    一路無話,但也愜意。


    “到了。”禾臨開口,果然馬車一頓,停了下來。


    下了馬車之後雲歌才看清這是哪裏,原來是城內的江邊,但不知為何,今日江麵上卻有許多船隻。更加讓雲歌叫好的是這個位置,這條江是貫穿大都的,此時這個位置卻位於大都的繁華地帶。雖是一條江,四周卻依舊熱鬧,楚館秦樓,紙醉金迷。


    雲歌一直隻聽聞卻從未見過的焚香閣竟是就在這個地方,不管是處於江中還是位於焚香閣二樓,彼此間一眼過去,就能看到。


    這個地理位置,簡直是絕妙。


    “走吧。”見雲歌一直在看著這四周,禾臨嘴角噙著笑,提醒道。


    二人一同上了船,這條船坊不大,但卻寬敞,船內窗戶開的很大,眉眼所看幾乎沒有死角。早先禾臨便已吩咐人布置好這裏,此時二人進來自然是不費什麽功夫,隻管遊樂便好。


    “原來你都準備好了。”雲歌說話的同時,腦袋因為些許沮喪而微微垂了下。


    “其實也是臨時準備的。”


    雲歌自然知道禾臨說這話是安慰自己的,這樣一來她的沮喪便更明顯了些,自己說邀請別人,反倒是什麽都沒安排。


    “要不改日你再邀請我?”禾臨小心翼翼試探性的問道。


    這不問還好,一問雲歌反倒撲哧一聲笑了。她笑起來時的樣子格外特別,細長的眼睛微微彎下像個月牙。此時船內燈火通明,外頭紙醉金迷,那身緋色的衣裙襯的她麵容俏麗,分外好看。


    禾臨看著她,雲歌明晃晃的笑容像朵盛開怒放的海棠,激起了他內心平淡的漣漪。


    外頭天色晚的很快,直到玄月掛在天邊,璀璨的星空像一幕巨大的珠簾,遮在頭頂。江麵上火光點點,水天相印,若是誇張點,如臨仙界也不過如此了吧。


    但唯一有些遺憾的就是,雲歌比較喜歡清靜,今日這江麵倒是格外熱鬧。大大小小的船坊數不勝數,這幅火樹銀花不夜天的美景竟是一直順著江麵延續了下去。


    “今天是什麽日子?這樣熱鬧。”雲歌小口抿了一點清酒,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看這月亮。”禾臨抬手指了指空中,手下將雲歌跟前的清酒拿去,換成了一杯甜味的杏花釀。


    雲歌果真探著腦袋去看外頭的月亮了,一眼過去,立馬了然。隻見空中那輪滿月如明鏡,月光灑下的地方如同凝霜。


    “中秋節?”雲歌眉眼一躍,喜形於色。隨後眸底的喜色更濃,笑容像個孩童;“那我豈不是要拜月了?”


    這麽一說,不論是岸上的,還是在江心船坊內的女子,果真都紛紛跪了下來。她們神色虔誠,麵朝圓月,雙手合並置於胸前。


    以前家中過佳節時,娘親都會帶她拜月。中秋滿月,最是能寄人心思了。


    雲歌的眼睛眨了眨,這一幕像是個榔頭,重重的敲在了她的心頭。方才還滿目的喜色,此時眸底卻慢慢浮上了失落。


    “我們也出去吧。”禾臨將她的情緒變化看在眼裏。


    “我們?”雲歌有些難以置信的指著自己,眉眼中卻掠過一絲期待。


    禾臨點頭朝她微笑,手下便開始撥動輪椅。雲歌立馬跟上,幫他推動輪椅,二人轉眼間便來到了船坊外頭。


    如果讓自己寄心思,她該說些什麽呢!不知道為什麽?雲歌盯著那輪圓月,竟然有些緊張。她幹巴巴的咽了下口水,就說,就說自己想說的吧。


    她沒有跪下,但卻閉上了眼睛,雙手合並置於胸前,那張清秀的容貌上帶著滿滿的真誠,她的眸子動了動,覆蓋住下眼瞼處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


    其實她還蠻想擁有,一個安慰踏實的睡眠。


    禾臨是男人,他自然不信這些東西。彼時他隻是側首看向雲歌,月如霜影灑在雲歌清瘦的身姿上,絕景良時,如同一幅字畫。


    江麵平靜,方才還喧鬧的四周,似乎也被這一幕感染,天地間瞬間安靜了下來。就連焚香閣唱著曲子的舞女,竟也噤了聲。


    良點一過,眾人們這才陸續睜開眼睛,站了起來。禾臨見雲歌的眼皮動了動,他慌忙別過腦袋,閉上了眼睛。


    方才閉上了眼睛的時刻並不長,但雲歌再次睜開時卻還是覺得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佻目而望。


    遠處依舊是船坊,這時眼睛看到滿江的燈火,她的視線才重新恢複了清晰。適才還安靜的江麵,這會兒又喧鬧了起來,船坊內的人載歌載舞,晃動了滿江月色的漣漪。那一輪圓月,映在江麵,也隨著漣漪動了動。


    然而船坊駛過去之後,那輪水中月的漣漪似乎動的更厲害。如同落入地上的白玉,隨著圓月的支離破碎,隻聽的嘩然一片,從江心底下直直衝出數十個手持利劍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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