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謝念珠脫口而出的話語過於篤定,竟然叫那男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看著那男人的模樣,再加上方才謝念珠脫口而出的名號。


    將軍府。


    還姓謝。


    那不就是那鏢旗大將軍府裏的嫡女嗎?


    謝念珠知道自家阿姐不喜歡人很多的地方,因此定位置的時候也沒有選在正中間,反倒是選了這麽一個偏向於角落但是視野不錯的地方。


    本來就準備在這裏默默地吃瓜的。


    誰知道還非有人湊過來引起注意力。


    所以一開始本來是沒有什麽人注意到謝幼微和謝念珠也來了這裏的,這下所有人認識的人都把兩個人給認了出來。


    不少認出了兩個人的人也開始開口作證起了兩個人的身份。


    “是啊……這確實是謝府的兩位千金沒有錯啊。”


    “開玩笑!謝府的夫人可是蘇州第一首富最寶貝的女兒,謝將軍也是功名煊赫,還去需要來做托?”


    “謝府二小姐說的是對的吧,那個男的才是托吧……”


    “要是那個男的是托,那豈不就是說今兒個珠玉閣才是心虛的那一方?”


    所有人又八卦的討論了起來。


    因為謝幼微和謝念珠的身份的關係,在場大多數的人又偏向了鴛鴦簪。


    謝念珠看著那個男人,高傲地揚著下巴。


    男人有些吃癟,也是沒有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踢到了鐵板上麵,隨口潑一潑髒水竟然還潑到了將府嫡女的身上。


    這可謂是他職業生涯上麵最大的一次滑鐵盧。


    眼前的兩個小姐那衣著,一看就是不缺錢的主。


    他剛剛那嘴怎麽就那麽快呢?為什麽不多看兩眼再開口呢!


    男人懊悔的要死。


    但是現在再多懊悔些什麽都已經沒有辦法改變自己方才都說了些什麽了。


    男人臉上的表情頓時垮掉,看向謝念珠和謝幼微的眸中帶上了諂媚和哀求。


    “對不住對不住,是鄙人嘴太快了,都是我的錯。”男人哭喪著臉,但即使是這個時候男人也沒有放棄自己的職業操守,試圖把珠玉閣給摘出去,“我家裏媳婦一直挺喜歡珠玉閣的,所以我也就……愛屋及烏了,剛剛那謝寧姑娘也看著怪可憐的,不像假的……”


    末了,男人訕訕地笑了一下。


    “對不起啊,是我太激動了,冒犯到兩位小姐了。”


    男人說的這些都叫人挑不出任何一點的不對來。


    謝念珠抿了抿唇,雖然仍舊有些不滿於之前男人對自家阿姐所說的話,但是到底沒有繼續開口了。


    周圍的人也將方才的托的想法抹去。


    立場不同,激動一點也很正常嘛。


    台上的王掌櫃和冒牌貨“謝寧”這才鬆了口氣。


    方才那樣的局麵實在是太讓人擔驚受怕了。


    高莉也被方才的事情給吸引到了視線,看到了在那一邊做得端正的謝幼微。


    看了好一會,高莉才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


    奇怪。


    怎麽這個謝小姐看著這麽眼熟?


    總覺得在哪裏見到過似的。


    想了好一會,高莉也沒有能夠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到過謝幼微。


    但是高莉卻對謝念珠有印象。


    謝念珠自來熟,性格活潑又外向,就算是隻見過幾次麵的高莉也被謝念珠的那張嘴哄得開心的很,對謝念珠也喜歡的很。


    眼下看著謝念珠替自己說話,高莉對著謝念珠的方向笑著點了點頭,表達了自己的感謝。


    心裏想著等到後麵有什麽好看的簪子,一定要給謝念珠這孩子留一份。


    好像方才那一件事情就那麽掀過去了。


    但是謝幼微卻並不準備就這麽草草的結束。


    反正都已經到這裏來了。


    幹脆就把這個事情給解決掉好了。


    謝幼微勾了勾唇,從座位上麵站了起來,看向了那個男人。


    “什麽太激動了?做托做的太激動了嗎?”


    男人看著謝幼微,猛地一愣。


    他對謝府兩位小姐並沒有聽聞什麽過多的事情,隻知道大小姐是個病秧子,二小姐則是個潑辣性子的紈絝。


    方才看著另一個小姐那個樣子,一下子就將兩位小姐的身份都給分了出來。


    謝幼微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什麽,還加上一個病秧子的印象,男人理所當然的覺得這個大小姐應該是一個軟性子。


    那二小姐都沒有說什麽了,這個大小姐就更不可能會說些什麽了。


    男人對此很是放心。


    誰知道這個大小姐會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指責自己。


    男人短暫的僵硬之後,很快就在腦海當中分析出了最佳的應對方案。


    男人狀似難過的垂下了頭,一副屈服的樣子,聲音隱隱帶了幾分顫意。


    “謝大小姐,我真的不是什麽托……我……算了,謝小姐您說我是,我便是吧。”


    男人這般的語氣極快速的就引起了周圍人的同情。


    不論是現代還是古代,仇富的心理是永遠存在於一大部分人的心中的。


    在場有不少平民,也有不少世家貴女。


    但是比謝幼微家世身份地位要高的,還真的沒有幾個人。


    有人會因為她將門嫡女的身份而來巴結她,自然也會有人因為這個身份來仇恨她。


    謝幼微對此十分的清楚。


    “仗著自己是將府嫡女就可以這麽欺負人了嘛……”


    “什麽謝大小姐啊,這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空口白牙就來這裏誣陷人,這就是謝府的教養?”


    這樣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就沒有停下來過。


    身在輿論風暴的中心,謝幼微卻看上去半點都沒有被影響到。


    謝幼微不在意地挑了挑眉。


    “我也算是在這裏坐了好一會了,這邊應該也有一開始就在的人吧,大家大可以回想一下,是不是每一次猶豫不決的時候,這個男的都會出聲支援台上那一位謝寧姑娘還有珠玉閣?”


    邊上有不少老實人,聽到了謝幼微的話之後一個個都皺著眉,仔仔細細地回想了起來。


    過了一會,周圍一個個的都開始了點頭。


    “好像是欸!”


    “對哦!我一開始其實是覺得鴛鴦簪挺好的不願意相信來著,這個家夥還一直給我說鴛鴦簪一定是表裏不一,知人知麵不知心,我看表裏不一的人是他才對!”


    “啊!這麽說起來我好像也被他帶跑了好幾次!”


    聽著周圍人附和的聲音,謝幼微勾了勾唇,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男人的臉色愈發的難看了起來。


    做了這麽久的托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難纏的路人。


    關鍵這還是那將軍府的千金,他得罪不起,言行上麵都受到了限製。


    男人抿著唇,麵色陰沉。


    台上的王掌櫃和冒牌貨“謝寧”也都暗道不好。


    不能再這個樣子下去了,不然遲早她們就要露陷了。


    王掌櫃臉上露出了笑容,朝著謝幼微的方向開口。


    “謝大小姐,我們珠玉閣今兒個也是受邀,外加擔心謝寧姑娘受欺負才過來的,怎麽會請托在下麵呢?謝大小姐可是對我們珠玉閣有什麽不滿的地方嗎?”


    謝幼微抬起頭,轉過腦袋,看向了王掌櫃的方向。


    她都還沒開口呢,這家夥就先一步開始往自己的身上攬擔子了呀。


    謝幼微勾了勾唇,幹脆地點頭。


    “對啊,我就是對你們珠玉閣不滿,非常不滿。”


    直白的話語叫台上的王掌櫃表情一僵。


    王掌櫃是怎麽都沒有料到謝幼微說話竟然會這麽的直白。


    好歹是一個世家貴女,前些時候還被退了婚,這會不應該是好好的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才對嗎?這個性子怎麽可能找得到好夫家?


    王掌櫃的心裏滿滿的都是嫌棄,但是表麵上卻什麽都不能表現出來,隻能繼續對著謝幼微諂媚的笑著。


    “謝大小姐有什麽不滿意的,盡管說就是了,我們珠玉閣會聽取意見的。”


    王掌櫃知道,隻要自己現在把態度放得足夠的低,那麽在場的人勢必會同情自己,從而對這個謝府的大小姐謝幼微生出抵觸的情緒。


    謝幼微何嚐看不出王掌櫃的意圖。


    然而,謝幼微卻絲毫不懼,抬步上前,朝著台子的方向走過去。


    眾人雖然不明所以,但是看到了謝幼微的動作,也都猜出了謝幼微的意圖。


    懷揣著八卦的心思,一群人紛紛為謝幼微讓出了一條道路。


    謝幼微一路上沒有任何障礙物,十分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台子下麵,站在了高莉的身側,儼然是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高莉仍然疑惑。


    這個謝大小姐,和她,應該是不認識的吧?


    為什麽這個謝大小姐會主動的幫助她?


    高莉想不明白。


    但是看著謝幼微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高莉也並沒有走開。


    直到謝幼微走到了自己的身邊,對著自己牽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個讓自己十分熟悉的笑意。


    高莉聽到了謝幼微的聲音響起。


    “高姐。”


    雖然和熟悉的音色不一樣,但是卻讓聽的人一樣的安心和愉悅。


    高莉認出來了,驚訝地張了張唇。


    “是你!”


    高莉低低地驚呼了一聲。


    雖然有猜測過謝寧姑娘出生應該十分的不錯,畢竟普通人哪裏會有那樣的氣度?畫的作品當中也帶著自信。


    在況且,當初謝寧第一次找到她們的時候,一出手就是那麽多的銀子。


    隻是高莉沒有想到。


    謝寧竟然會是謝府的嫡長女謝幼微。


    看到高莉的反應,謝幼微也知道高莉認出了自己,勾了勾唇,沒有再多說些什麽,隻是拍了拍高莉的肩膀,用一種讓高莉極其安心的話語開口。


    “別擔心,剩下的都交給我就好了。”


    兩個人的對話互相之間都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對於在場的其他人來說,兩個人就好像是在大家的麵前打啞謎一樣。


    一句話都聽不懂。


    周圍一圈吃瓜群眾的臉上全部都是疑惑。


    沒有一個人聽懂了兩個人之間的對話,看懂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包括謝念珠。


    謝念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開始懷疑人生。


    啊?


    今天這裏不是她拉著阿姐來的嗎?


    怎麽感覺阿姐融入的這麽完美,自己是那個唯一的局外人呢?


    怎麽會這樣啊?


    周圍的一圈人雖然沒聽懂兩個人交流了些什麽,但是卻都也聽出來了兩個人應該是認識的關係。


    “謝大小姐這是要幫親不幫理?”


    “是啊,謝大小姐明顯和這個鴛鴦簪的掌櫃娘子認識啊……這不是……”


    “又是以權壓人吧……謝將軍的女兒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怕給謝將軍丟人!”


    謝幼微聽著周圍人的話語,當即就翻了個白眼。


    她,謝幼微,現在在這個世界,是一個富婆,而且身份地位還不低。


    更何況,她最擔心的婚嫁不自由被禁錮的事情也已經解決了。


    她不裝了。


    她就要瀟瀟灑灑過日子。


    這條件,誰樂意去裝那柔弱可憐小白花呀。


    “我怎麽不滿?王掌櫃你不知道?”


    謝幼微將王掌櫃上上下下掃視了一圈,隨後嗤笑一聲,移開視線,嘲諷值直接拉滿。


    “我當然是不滿王掌櫃你們竊取我的名號,都不打聽清楚清除,就直接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個人假裝我,還在這裏冤枉珠玉閣。”


    “今兒個那設計倒是不錯,但是可惜,還不太夠看。”


    “拿那種作品來頂替我的名號,讓我很不爽啊。”


    謝幼微的話一出口,全場都陷入了幾分鍾的寂靜。


    慢慢地,有人率先一步反應了過來,試探性地開口。


    “等一下……我沒有聽錯吧?”


    “我沒聽懂?有沒有人給我解釋一下這個謝大小姐說了什麽?”


    “好像是說……她才是謝寧?”


    “謝大小姐是謝寧?!”


    所有人都因為謝幼微所說的這個事情陷入了震驚和懷疑當中。


    隻有一個人,沒有懷疑。


    就是謝念珠。


    謝念珠百分之兩百的信任自家的阿姐。


    所以謝念珠隻有震驚。


    什麽?!


    她阿姐就是謝寧?!


    所以說之前阿姐喜歡鴛鴦簪的設計……是因為那本來就是自己的設計?


    是哦,自己的設計,怎麽不可能不喜歡?!


    那她就是,買了阿姐自己的東西,然後送給了阿姐?!


    謝念珠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懷疑。


    以及……


    為什麽她不知道這個事情?!


    謝念珠猛然抬頭,看向謝幼微的眸中帶上了幾分震驚和淒切。


    她難道不是阿姐最疼愛的妹妹了嗎?為什麽她會不知道這件事情!


    謝幼微察覺到了謝念珠的視線,有些訕訕,但是因為現在處於這樣的局麵當中,謝幼微還是強逼著自己保持了臉上高傲的表情。


    謝幼微聽著眾人懷疑的聲音,點了點頭,給了一記實錘。


    “是啊,謝寧就是我,我就是謝寧。”


    王掌櫃的一整張臉都在聽到謝幼微的話之後蹙了起來。


    “不可能!你說你是你就是?”


    邊上的冒牌貨“謝寧”也在這個時候反應了過來,整張臉哀切地看著謝幼微。


    “謝小姐這是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說我是假的不成?”


    謝幼微看著台上的冒牌貨“謝寧”,幹脆地點了點頭。


    “對啊。”


    “我說了我是真的,你當然就是假的了呀。”


    謝幼微眨了眨眼睛,滿臉都是真摯。


    謝幼微的表情叫台上的冒牌貨“謝寧”都忍不住愣住。


    這個表情,就好像謝幼微不是在拆穿她,而是在真誠地向她提出一個建議一樣。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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