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幼微蹙起了眉。


    眯起的眼睛朝著蕭錦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而回去看了看那掛在枝頭的海棠花。


    謝幼微抿著唇,存著幾分試探的心思,開了口。


    “確實,淡淡的粉色最是好看了,改明兒我也想去做一身這樣淺粉色的衣衫,您說怎麽樣?”


    蕭錦言有幾分困倦。


    雖然感覺到謝幼微的語氣似乎有幾分的奇怪,但是蕭錦言卻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確實,粉色很適合你。”


    謝幼微沉下了臉色,忽地嗤笑一聲。


    蕭錦言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看著謝幼微。


    “怎麽了嘛?可是我哪裏惹得謝小姐不快了?”


    謝幼微的聲音有幾分冷硬。


    “令王殿下,那是四季海棠。”


    蕭錦言眨了眨眼睛,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接著,蕭錦言混沌的腦子就像是上了齒輪,有些僵硬地轉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蕭錦言才回想了起來。


    垂絲海棠最是粉嫩。


    而四季海棠,是偏向豔麗的紅色。


    蕭錦言心中暗歎不好,但是臉上卻還是竭力保持著鎮定。


    蕭錦言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心虛,隻是有些歉意。


    “對不起啊,昨兒個沒睡好,方才聽你的話都有些不上心,沒怎麽注意就應和了。”


    理由很牽強。


    謝幼微顯然不信。


    謝幼微沒有表情,抬起手,探向了蕭錦言的麵具。


    蕭錦言的眸顫了顫,沒有出手阻攔。


    今日是入宮,他不可能不做準備。


    此時此刻蕭錦言的臉上也肯定是帶著掩蓋的第二層麵具的。


    摘下麵具,依舊是那一張帶有傷疤的臉。


    再一次看到,謝幼微卻不像第一次一樣感到慌張和抱歉。


    平日裏總是充斥著快活的眸子裏麵隻餘下一片冰冷。


    如果說楚欽和蕭錦言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那麽多的不對勁的地方,就全部都可以解釋清楚了。


    謝幼微垂了垂眼睫。


    “我今兒個身上穿的,是什麽顏色的衣服?”


    蕭錦言垂下眸。


    因為是在謝幼微的身上,這一件顏色的一副蕭錦言看得清清楚楚。


    還是之前謝幼微曾經教過他的顏色。


    “淺紫。”


    謝幼微的眼睫顫了顫,卻沒有馬上就下定論,而是朝著禦花園這滿院子的花花草草揚了揚下巴。


    “從這裏麵,把那朵和我衣衫顏色一樣的花,找給我。”


    蕭錦言頓在了原地,無措地看了一眼禦花園裏麵的花。


    沒有謝幼微的觸碰,那些花花草草在他眼中,全都是毫無差別的顏色。


    蕭錦言抿著唇,站了好一會都沒有動靜。


    誠然,蕭錦言已經知道謝幼微身上衣衫的顏色了。


    他也背過了那麽多物種對應的顏色。


    從這滿院子的花花草草裏麵選一個記憶當中可能是淺紫色的花,給謝幼微,成功地概率大抵是不小的。


    蕭錦言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信心。


    但是,蕭錦言還是沒有動作。


    半晌,似乎是下定決心。


    蕭錦言看著謝幼微,垂下了腦袋,語氣聽上去有幾分小心翼翼。


    “對不起,我……”


    話還未說完,謝幼微轉身就抽身離開了禦花園。


    蕭錦言頓時慌了神,抬起步子朝著謝幼微的方向追了過去。


    “謝姑娘……”


    謝幼微驟然停下了步子,回過頭看向了蕭錦言。


    蕭錦言沒有再繼續帶麵具,臉上滿是皺巴巴地燒傷疤痕。


    謝幼微忽地想到了蕭錦言的那一張臉,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


    這一段時間以來,她就好像是一個傻子一樣,被蕭錦言用兩種身份夾在其中,忽悠來忽悠去。


    偏生她還真的動了心,在其中搖擺。


    謝幼微覺得自己格外的像是一個傻子。


    謝幼微看著蕭錦言,嗤笑。


    “令王殿下倒是做了一個好選擇。”


    “那禦花園裏麵,壓根就沒有什麽淺紫色的花。”


    蕭錦言聽到謝幼微的話,頓時又是一愣,隨即眸中閃過了幾絲懊惱。


    看著那幾分懊惱,謝幼微知道,蕭錦言根本就沒有明白她現在的心情。


    謝幼微笑了笑,抬手,將發間別著的那一根劍簪拔下來,朝著蕭錦言的方向丟了過去。


    蕭錦言下意識地伸手,將那劍簪穩穩地接住。


    謝幼微後退幾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令王殿下?我該叫你楚欽還是蕭錦言?”


    “又或者是你還有什麽其他的身份是我不知道的,瞞著我的?”


    “謝姑娘,我……”


    蕭錦言看著謝幼微的態度,內心萬分焦躁不安,想要開口為自己辯解幾聲。


    可是剛開口,蕭錦言就被謝幼微打斷了去。


    謝幼微抬起手,衝著蕭錦言的方向擺了擺。


    “夠了,我不想聽那麽多,你騙我這麽久是個事實。”


    “你明明有可以坦白的機會的。”


    比如說之前她升起懷疑的時候。


    蕭錦言看著謝幼微強硬的態度,內心越發的慌亂,感覺到似乎自己馬上就要永遠失去謝幼微了。


    “幼微,我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說……”


    “夠了!”


    謝幼微低低地嗬斥了一聲。


    蕭錦言被謝幼微這一聲嚇到,頓時噤了聲,可憐兮兮地看著謝幼微的方向。


    謝幼微勾了勾唇,牽扯出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我不管你有什麽苦衷,總之接下來,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我們的婚約,令王殿下最好是自己解決一下,這婚,我是絕對不會結的。”


    說罷,謝幼微幹脆的轉身,離開了禦花園,沒有再回任何一次頭。


    從禦花園出去,謝幼微甚至沒有去一趟慈寧宮,直接就上了回府的馬上。


    原地獨獨留下了蕭錦言一個人。


    蕭錦言站在原地良久,最後默默地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麵具。


    輕輕地將麵具摁回到了自己的臉上。


    蕭錦言轉身,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走了過去。


    太後還在慈寧宮裏麵。


    看到蕭錦言一個人回來,太後還有幾分的不敢置信。


    “阿欽,怎得一個人回來了?幼微那孩子呢?”


    蕭錦言在麵具之下勾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但是開口,仍舊是護著謝幼微。


    “本王讓她先回去了。”


    太後看上去格外的不解。


    “為什麽,怎麽了嘛?”太後從椅子上起身,朝著蕭錦言的方向走了過來,眸色關切,“阿欽,你不是喜歡那謝幼微嗎?”


    “我未曾說過我喜歡那謝幼微。”


    蕭錦言的語氣很淡,聽上去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太後幼微蕭錦言的這一句話,臉上的表情驟然一變,駭然大驚。


    “你不喜歡?!”


    蕭錦言閉了閉眼睛,掩去了所有的痛苦,竭盡全力讓自己顯得平靜。


    “我不喜歡。”


    太後不解地追問。


    “那你為什麽最近老是去約那謝府的小姐,還格外的關注?”


    “最開始隻是對那京城裏麵來的新的病弱小姐感興趣,畢竟我一個怪物,她一個病秧子,還挺配的不是嗎?”


    “後麵有了母後的賜婚,我以為是母後您喜歡,便接觸了。”


    “隻是眼下看來,我還是實在無法接受,因此今日將她趕走了。”


    蕭錦言的話語之間,謝幼微沒有半點不是。


    太後微微張大了唇,顯然格外的震驚。


    但是偏生的,太後卻又隱隱感覺到蕭錦言說得可能是真的。


    她還能不了解自己兒子的性子?


    看著溫潤,但是實際上冰冷的很。


    毀容之後就更加冰冷了。


    太後抿了抿唇,感覺到自己做錯了事情。


    “那這段婚約……”


    蕭錦言閉了閉眼睛。


    再度睜開的眼睛當中,平靜掩蓋了所有的痛苦。


    “退了吧。”


    太後看著蕭錦言,隻是點頭。


    回到府裏的謝幼微,將自己在廂房裏麵鎖了一整個晚上,就連晚膳都沒有用。


    喜翠被謝幼微突然起來的差心情急得團團轉,但是卻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去禦花園的時候,為了不打擾兩個人的相處。


    她和那令王殿下的仆從都是隔得遠遠地守著自家的主子。


    完全不知道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麽。


    隻知道兩位主子似乎突然就鬧了別扭。


    回來的路上自家小姐就一直一言不發,不管喜翠怎麽問,就是不開口。


    回來之後倒是開口了,但是說得卻是要把自己關起來,讓她們不要去打擾她。


    喜翠急得不行,連忙喚了人,將謝念珠給喊了過來。


    謝念珠一過來,聽說了事情,急得直拍門。


    “阿姐!阿姐!阿姐您怎麽了?”


    “阿姐!你別嚇我呀!”


    “阿姐!”


    謝幼微躺在床上,麵掩在枕頭裏麵,聽著屋外的呼喊,卻一點都不想動彈。


    她有些累了。


    在這個書裏的世界,謝幼微一直努力地規避著,讓自己遠離劇情,不受傷害。


    但是卻還是被賜了一條婚約。


    她努力想要讓自己逃離。


    在路上遇到了蕭錦言。


    她對蕭錦言心動,以為蕭錦言說不定可以成為那個對的人。


    這是謝幼微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謝幼微的情竇初開似乎來的有些遲了,但是在學生時期,謝幼微對於班上的那些男生當真是沒有什麽那方麵的想法。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遇到蕭錦言之後的。


    謝幼微甚至真的考慮過能不能死遁。


    謝幼微現在百分之百肯定,蕭錦言對她是有好感的。


    喜不喜歡她不知道,但是絕對有好感。


    但是,蕭錦言的好感就是,用兩個身份在她邊上轉來轉去,看著她因為他帶來的各種事情而感到煩惱和疲倦。


    謝幼微覺得有幾分厭煩。


    分明她什麽事情蕭錦言都知道。


    但是蕭錦言卻把她瞞得這麽死。


    門口的喜翠和謝念珠沒有等到謝幼微開門。


    卻等到了宮裏來的太監。


    太監手捧著懿旨,出現在了謝府。


    謝念珠稱謝幼微回來之後就身體不適,似乎是病了,現在已經睡著了,替謝幼微接了旨。


    看著太監離開的背影,又垂下頭,看了看手中的懿旨。


    腦海當中回憶起了那懿旨的內容。


    謝念珠頓時怒火中燒,一下子站了起來,將那懿旨朝著地上一丟。


    “我呸!誰稀罕這點補償!這個楚欽是不是把我們將軍府當作繡花枕頭了?!”


    太監過來宣讀的懿旨。


    是退婚的懿旨。


    謝幼微被退婚了。


    在大婚到來前一個月。


    在開始準備婚服之後沒幾天。


    在被賜婚之後沒幾個月。


    她的阿姐,進宮,低落地回來,被退了婚。


    大概是為了表達一些安慰,那太後賜了謝幼微鄉主的位置,還賜下了很多珠寶。


    但是她們將軍府還缺那麽一點東西嗎?


    謝念珠斷定,謝幼微一定是在宮裏受了什麽委屈。


    肯定就是在那楚欽那邊。


    謝念珠不顧邊上丫鬟們的阻攔,跑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麵,抄起了自己的佩劍就要朝著令王府的地方殺過去。


    謝府門口,一群婢女抱著謝念珠的腰身和大腿,努力地阻攔謝念珠。


    “念珠小姐!你別去啊!”


    “念珠小姐!這不合適!”


    “念珠小姐!冷靜啊!”


    丫鬟們勸告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


    但是謝念珠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謝念珠紅著眼睛,一點一點地朝外麵挪動,有些聲嘶力竭地出聲,飽懷著憤怒。


    “放開我!”


    “我要去砍死那個狗日的!”


    “放手!他竟然敢欺負我的阿姐,就要做好準備!”


    “他竟然敢欺負我的阿姐!”


    謝念珠一句接著一句,不停地罵著那蕭錦言。


    “念珠。”


    柔柔地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念珠轉過頭,看向了站在自己的身後,臉上還帶著幾道明顯的淚痕的謝幼微。


    謝幼微也看著謝念珠。


    大概是因為哭過,謝幼微開口的聲音有幾分明顯的啞意。


    “念珠,別衝動,回來。”


    謝念珠的話就像一盆冷水,瞬間將小炮仗給熄滅了。


    謝念珠垂頭桑耳地走到了謝幼微的邊上,聲音委屈。


    “阿姐,那家夥都那麽欺負你了。”


    謝幼微笑了笑,揉了揉謝念珠的頭。


    “阿姐沒事。”


    謝念珠蹙起眉,半點也不信謝幼微的這一句話。


    謝幼微現在的笑容,分明一看就知道是在強顏歡笑。


    謝念珠更加氣憤,恨不得馬上就手刃了蕭錦言。


    但是偏生謝幼微不讓。


    謝念珠還是被謝幼微給提溜回了院子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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