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兩日相安無事,攬月宮裏一派歲月靜好,大尊者和顧戎似乎無比的放心荀歡,明天就是繼位大典的日子。他們並不需要荀歡學什麽禮節,隻需要像往常一樣就好,一切都交給周裴。


    “姐,你緊張嗎?”淵末不緊張,反正他天不怕地不怕。


    “有什麽好緊張的?”荀歡這會兒,還有心思翻看流雲宗的舊錄,她有些擔心的是,周裴把她保護得這麽好,她都找不到機會闖禍了。


    “他做事,確實沒什麽好擔心的。但你的計劃還需要陳彩柔和墨琳相助。”寧塵乾托著下巴,也犯難。


    “等著吧,等大典開始,不怕沒有見到她們的機會。”荀歡把心裏那點異樣藏起來。


    一夜無眠,天不亮的時候大尊者和顧戎就領著下仆到攬月宮來了。下仆都在前堂伺候,近身伺候的功夫還是呱仆。淵末和寧塵乾作為荀歡的陪嫁丫鬟,自然也是要裝扮一番。


    大尊者笑眯眯的,顧戎的臉上也難得浮現幾分真心的笑意。好像大家都沒把這場聯姻當做算計,好似真的都喜氣洋洋的操辦起來。荀歡看著新定製的禮服,魔域崇尚玄色和赤色,禮服自然也是以此二色為尊。


    托盤上的衣衫顯然不是,那日周裴身穿的衣衫是濃重的玄色,深得能把人吞沒其中。而這套婚服則是凡域中的正紅,鳳冠霞帔仔細周全,紅蓋頭被改成了金珠穿就的麵簾。


    “嘿嘿,你瞧著還行吧?”大尊者對這場婚事操辦盡心盡力,甚至可以說樂在其中。


    “你們也太費心了。”荀歡摸了摸婚服,款式並不厚重,改良得比較貼身,摸上去像是用月光紗做的。可是月光紗素來如月華般潔白無瑕,防水防火不容易染塵,所以上色也是極為困難的。


    “發現了吧?這正紅的月光紗,算是天底下獨一檔。”大尊者嘿嘿的笑著,忍不住把事兒都說出來:“蛟龍之血最為精純,顏色又正,用以漂染,永不褪色還帶有異香。他為了尋龍血,把懸河裏的蛟龍給屠了。”


    荀歡身形一頓,很快就調整好心神,臉上的笑意浮現,至少看起來是挺高興的。大尊者和呱仆們七手八腳的給她換上那套婚服,又梳起發髻首飾頭麵一一裝扮上。


    水鏡前浮現的絕色嫁人,讓人完全沒法與從前的楚歡歡重疊在一起。


    “歡歡,你今天真是好看死啦!”大尊者也不禁倒吸一口氣,滿意的點頭,還情不自禁的繞著荀歡轉了一圈。


    荀歡抬眸,她的眼神有半刻恍惚,忽又想起那枉死的楚家貴女來。原身如果順利長大的話,也許正是這般模樣吧。其實細細想來,一切有很多不可思議的巧合,也有太多的不可言說。


    比如,周裴的選擇很多,多到荀歡能不能排的上號也不知道。先前宮裏的傳聞,她都隻當的流言蜚語,真真假假的,誰又能分辨。小皇帝與她的交情,絕非男女之情,而周裴和小皇帝小時候經常玩互換的小把戲。


    “歡歡?”大尊者拉拉她的手,歪著頭看著荀歡呆呆的看著水鏡中的自己:“被自己好看到了?”


    “才沒有。”荀歡回過神來,忍不住去捏了捏她的臉蛋。


    淵末和寧塵乾也都準備好,看見荀歡的那一刻,兩人也不免恍惚了一下神,沒法把那個平日裏大大咧咧,恨不得掀翻整個流雲宗的楚歡歡聯係起來。一行人自攬月宮起行,宮外等候的陣仗比之入魔都當日,還要隆重百倍。


    周裴是把半個軍隊都給予她護行,如此浩蕩,就是各貴家有點動搖的心思,見著這支軍隊也心思全無了。香車也特意掛上正紅的月光紗,以顯喜氣洋洋,前頭開路的換成了一隊魔獸軍,三四米高的魔獸上站著魔兵,不可謂不威風。


    荀歡入眼之處,周裴的安排和謀劃無不妥帖,他似乎真的很認真。


    直至坐到香車裏,荀歡都還在遊神。


    香車緩緩啟程的時候,其實已經入夜,夜宴迎貴客算是魔域至高的待客之道。她撩起紅紗,看著遠去的攬月宮,天空上那輪明月在今夜格外的皎潔圓潤,夜空中的繁星都黯然失色。


    荀歡看著那輪明月,真的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周裴來,九域明月果真實至名歸。想著想著,她的腦子有點迷糊了,又想到水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端雅持重,一張看著就是名門貴族出生的臉蛋,疏離的眼神也正如月下的清荷,讓人不敢過多窺視。


    “姐,累麽?要不要吃點東西?”淵末跟在車裏伺候,他的裝扮把他豔麗的五官放大到極致,危險的美貌,和五彩斑斕的毒蛇一樣。


    “歡歡,你.......想家了?”寧塵乾知道這場婚事隻是利益交換,但真處在此情此景中,人非草木,豈能無情?難免會有些愁緒。


    若是完全照著凡域的婚禮規製來,那得麻煩死,不知是周裴還是顧戎的意思,把流程都消減得幾乎沒有,一點也不累人。按理說,周裴不需要如此體貼,不知道該說他細心妥當還是心計深沉,不肯給人留下任何的把柄。


    唯一能說道的,那就是新皇是個癡情種,唯愛荀家貴女荀歡一人爾,身邊連副位都沒有,可以說是魔域曆任魔皇中頭等的癡情種。不過短短數日,周裴和荀歡如何相識相知相愛,都被這些人一人一句給編排出來。


    周裴完全有能力澄清那些傳言,他反倒沒有那般做,任由那些傳言蔓延。


    “啊?沒有啊。”荀歡放下紅紗,也遮住了那輪明月,紅紗朦朧間,還是能窺見那光輝。


    寧塵乾喝了一口清茶,也不繼續這個話題,省得惹起荀歡的情緒來。魔都內早就人頭湧湧,大家都伸長了脖子就為一觀魔域主母的容顏。各貴家早早落座觀禮台,陳家和墨家的位置是最好的,陳彩柔和墨琳難得的坐了相鄰的位置。


    赤河平日裏一般都在暗處保護墨琳,這回墨琳讓他近身伺候著。陳彩柔不由多給了一個眼神,墨琳的氣色瞧著十分不錯,不見當日淒淒慘慘的神色,人還嬌魅幾分。


    “難得你肯讓他出麵。”陳彩柔喝了一口奶茶,淩雲閣的吃食精致又好吃,想來周裴花費不少功夫。


    “怎麽?你沒有嗎?”墨琳指了指擺在遠處的一盤葡萄,淩雲閣的葡萄都比外頭的個頭大些,汁水多七分甜三分酸,靈力充沛,很是討她們這些貴女的歡心。


    周裴做事確實周全,就是麵對仇家,也能麵不改色的與你周旋,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一盤盤精致小巧的點心流水一般的端上來,鮮果甜品要多少有多少,哄得貴女們心花怒放,對荀歡的羨慕嫉妒又深了些。


    不喜小點的,也有下酒菜和美酒奉上,貴子們麵對這等排場,多少心裏恨不得自己就是周裴。赤河拿過那盤葡萄,一顆一顆的剝皮去核,放置在墨琳前麵的碟子上。


    陳彩柔嘖了一聲,頗有些瞧不起她愛使喚人。幼年的時候,墨琳身體不好,她多少次都忍讓過去,就怕一不小心把人給弄死。那時候,真的脆弱得像一朵被雨打得奄奄一息的殘花,不經意間可能就凋零了。


    “我一身皮糙肉厚,不比墨大小姐嬌貴。”陳彩柔斟了一杯酒,桌上有供貴女們喝的葡萄釀,她不愛,覺得與喝果汁沒什麽區別。反倒是燒刀子這等烈酒,頗為合她的心意。


    魔都熱鬧起來,香車緩緩駛入,大多修士都無緣得見荀歡的容貌,但透過紅紗的隱約倒影也能看出必然是一位絕色佳人。淵末瞬間就被外頭的熱鬧吸引,他生長在秘境裏,多少是沒有見過這等陣仗的。


    寧塵乾多少有點不喜,覺得自己像是被圍觀的猴子,他本就不喜歡排場。


    香車再緩慢,也挪到了皇宮跟前。


    天魔殿的祭台多少雙眼睛都注視著香車,恨不得把那層紅紗給盯穿。荀歡坦然的接受那些目光,微微提起些注意力來。祭台之上,那輪明月早早就等候在台上,他一步一步的走到香車旁,掀開紅紗,他淡薄的眼神下藏著某種洶湧的情緒,翻滾著,卻始終不曾溢出來。


    “歡歡。”周裴朝她伸出手。


    他臉上依舊戴著麵具,不過換成了薄金打造的,是為了好和她的首飾配成雙對。熾熱濃厚的紅色穿在他的身上,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如月一般的氣質,更透出一股花好月圓人團圓的喜色。


    她從不知道,原來孤高涼薄的月色,也能有如此的豔色。


    “歡歡?”周裴很有耐心,他又輕輕的喚了她一聲,輕柔的像劃過湖麵的夜風,也劃過荀歡的心湖。


    荀歡伸出手,被他緊緊的握住,兩人一前一後落了車。淵末和寧塵乾則跟在兩人半步之遙的距離,前頭的兩人齊頭並進,並肩而立。哪怕隻是背影,淵末和寧塵乾都能品出一股般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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