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藥三分毒,再怎麽無害的藥劑,長年累月的使用下來,多少會產生副作用。寧沉痛恨這具不能操控的身體,他甚至覺得他鍛煉出來的肉體,掉段了。蕭洋還信誓旦旦的承諾,會保他無憂。


    補充完新藥劑後,寧沉基本處於完全不能動彈的狀態。蕭洋看起來瘦弱,好像比寧沉還小些,實則他們身高差不多,隻是蕭洋的臉更具有迷惑性。寧沉身上的繩子,沒有給鬆綁,直接單手就把他整個人拎起來。


    寧沉躺在地上太久,昏沉到都有些忘記站著的滋味了。說實話,蕭洋一隻手臂就能扯著他背後的繩結,讓他虛虛的戰立。他真的完全站不住,腿根都是軟掉,腳掌碰到地麵都會覺得酸痛得驚人。


    “噢,你需要一件新衣服。”蕭洋單手撐著寧沉,另一隻手從身上取出黑鬥篷,利落的給寧沉套上。


    遮住了身形和臉後,外人就無法知道鬥篷裏頭是什麽人了。


    “你說,你打扮成這樣,又站不穩。要是我把你丟在半路上,說不準會被殺掉哦。”蕭洋心血來潮,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他看著寧沉的模樣,又想起從前師兄偷偷從清凝峰跑過來給他治病,都是披著黑鬥篷上上下下蓋得掩飾。


    到了六焰峰山腳下,他才摘下帽子,月色如水傾灑在他身上,哎呀........人年紀大了,就是記不住師兄到底長什麽樣了。蕭洋是見過寧塵乾的,師兄和寧塵乾長得並不像,但相似的是一身氣場風骨,莫名的融洽。若是寧塵乾模糊掉臉,也能和師兄有個七分相像。


    寧沉嘛,他確實長得像師兄,臉到底像不像,蕭洋已經不太記得了。可惜,這位動起來,張嘴說話,就完全不像了。大抵都是寧家的血脈,哪裏有祖宗像孫子的,隻有孫子像祖宗。


    寧沉是聽得到的,他巴不得蕭洋立刻拋棄他,哪怕他死在外頭,被什麽魔族鬼族殺了也比在這兒憋屈強。蕭洋哪裏能不知道他的心理,純粹逗他玩。沒再出言戲弄他,單手撐著他往上麵去了。


    他這麽重的一人,蕭洋那手纖細得和柳枝似得,竟然拿捏得十分輕鬆。就恍如拿了一個大玩具,隨處走動一樣。寧沉早就不再做無謂的反抗,他的注意力都在耳朵上,聽聲辯路好像有點離譜,但他還是盡量注意聽周遭的環境。


    “聽得這麽仔細,要不我把你的耳朵也堵起來吧?做成個大人偶怎麽樣?”蕭洋的壞心眼多得是,隻看他樂不樂意動手做罷了。


    手上的人身體都瞬間緊繃幾分,又不想被蕭洋拿捏住,好像有在盡力的保持自己的平靜。蕭洋很多時候,都隻是逗著寧沉玩。蕭洋的茅屋有一處小道,可以通往宗外。


    他懶得跟那些守門的弟子掰扯,也不想跟那幾個人打交道,他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自由出入流雲宗。偶有幾隻落單的罪鬼殺紅眼,不管是什麽,隻要是活物就往上麵撲。


    蕭洋一手拎著寧沉,一手拎著小箱子,把寧沉換到右邊,一腳踹飛了飛撲過來的罪鬼。小箱子瞬間變成了拂塵,一柄看上去十分鋒利的拂塵甩出來的靈力也把那幾隻零碎的罪鬼輕易解決掉。


    “嗚嗚嗚——”


    “啊啊,痛.......嗚”


    幾聲意義不明的哀嚎後,四周才又重新恢複平靜。寧沉知道,蕭洋的實力遠不止此。那幾聲哀嚎太奇怪了,聽起來也不像是魔族的。之前倒是跟鬼族打過一次交道,他記得,那個是叫顧戎?


    “怎麽樣?怕了嗎?”蕭洋輕鬆的拎著他,甚至有些愉快的問道,字尾兒都往上翹。


    寧沉真的沒搞懂蕭洋的想法,聽得出來,至少打鬥令他感到少有的愉悅。


    “我們得趕在護宗大陣開啟前出去,希望鬼族的小朋友不要太廢物吧。”在蕭洋眼裏,簡直就是小朋友過家家,沒有什麽能比千年之前那場浩劫更令人恐懼。


    寧沉心中一顫,護宗大陣!修真界裏明爭暗鬥家常便飯,正道門派之間,也經常有今日開宗立派,明日就被連根拔起。流雲宗可是傳承千萬年的宗門啊,竟然也到了需要啟動護宗大陣的時候?


    “哦喲,對了,你是後後後後.......不知道多少輩了。聽見護宗大陣很驚訝嗎?”蕭洋的心情很好,之前一直都沒有跟寧塵嘮嗑些有用的東西,這會兒倒是不藏著掩著,大大方方的告知寧沉了。


    “大陣是殘缺的,千年之前被擊穿過。”蕭洋嘴上說著話,手還是穩穩的帶著寧沉走,與其說走還不如說是飛馳。寧沉的腳就沒沾過地麵,他都生出一種他是在漂移的錯覺。


    “不過呢,應付小場麵還是夠了。”蕭洋就是故意的,寧沉之前接近他,不也是想要打探一些消息嗎?那麽,他就好心的告訴他吧。


    流雲宗各處都有罪鬼活動的蹤影,清凝峰,萬丈峰,天啟峰,都被罪鬼弄得烏煙瘴氣,弟子們被打得完全崩潰。三位長老也被鬼域派出的三位將領拖延住,山腳下的顧戎吹奏了半個時辰,他明麵上看著似乎沒有什麽變化。


    握笛子的手指尖已經有些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了,顧戎閉眼眉頭輕輕跳了一下,不行,還要再堅持一下。禪婆給他的命令是要完全把流雲宗的防禦破掉,鬼域的三位強者都與長老門纏鬥起來,可外麵的那層陣法還是沒能破掉。


    楚欞一路上禦劍飛馳到耀陽殿,經過那幾座山峰時,慘狀令他不由皺了眉。顧戎行事凶狠毒辣,比之當日魔域有過之而無不及,長老們沒有反應,多半是被鬼域強者拖延住了。


    耀陽殿早就被罪鬼層層包圍,殿內弟子正苦苦的守在門前,殿內應該是修為比較弱或者重傷的弟子。楚欞持劍從天而降,直接把堵門的一圈罪鬼給震碎,湮滅自身散發出的煞氣,哪怕是鬼域來的,也被嚇得後退三尺。


    “是楚師兄!楚師兄來了,我們有救了!”


    “太好了,謝天謝地,楚師兄,快來救我們!”


    “天呐,隻有楚師兄來了,那其他長老呢?”


    “該不會是被.......”


    “你就少說兩句吧!”


    弟子們發出一陣歡呼,先前命懸一線的狀態放鬆下來,不少弟子應聲倒地,枯燈油盡。楚欞冷銳的眉眼看著他們如蒙大赦的神色,內心升起幾分不明所以的掙紮,但他還有最重要的事情。


    湮滅劃破左手的手掌,鮮血順著劍身把整柄長劍都染紅,被血染的湮滅更興奮起來,甚至輕微的嗡鳴。楚欞將它一劍震在大殿門口,以它半徑範圍內撐起了一個結界,能暫時緩解罪鬼們的攻勢。


    “我要去開護宗大陣,不要走出此劍範圍內。”楚欞知道,就靠這幾個蝦兵蟹將,根本就支撐不到他開啟大陣,迫不得已,他隻能以自身的精血祭劍,讓湮滅暫時的震住殿外的罪鬼。


    “楚師兄,你放心吧,我們還能再戰!”


    “對啊,楚師兄,你來了就好,我們一定可以撐過去的。”


    “嗯。”楚欞轉身進了耀陽殿,懶得再聽他們的廢話。身上的靈力已經不多了,剛剛精血的流逝,令他覺得眼前有些眩暈。淵末的話沒錯,他根本就不可能壓得住上域之人的幾縷念力,等待他的隻有反噬。


    殿內有很多傷殘弟子,見到他的身影後,臉上或多或少都升起了生的希望。稀稀拉拉的一聲一聲楚師兄密集的砸在他的身上,多可笑啊,他一個最不被看好的人,竟然成了流雲宗全宗弟子的希望,多麽的諷刺啊!


    他們知不知道,自己一開始進流雲宗,帶著的目的,就是毀掉流雲宗!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清楚,隻要是在此刻可以拯救他們脫離苦難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不管是楚欞還是別的什麽東西。他們都會殷切的期盼,畢竟,這可是生的希望。


    很可惜,他並不是他們的救世主。他曾經想過,如果他不是帶著這樣的目的來的,會不會好一些?他甚至在流雲宗潛伏的這段日子裏,實力都不曾是最強的,他一度認為,也許某位會改變他的想法,因為他的實力不是最強的,而另選他人。


    他日日夜夜備受煎熬了這麽久,最終等來的結果是........


    阻擋他的人,都死了,比他強的人,也死了,再回首的時候,流雲宗內,他也算是位高權重的大師兄了。那也意味著,他們口中的楚師兄,盼著救他們脫離苦海的大師兄,要親自揮刀.......


    楚欞的神情都扭曲起來,他一巴掌甩到自己的臉上,左邊臉立刻紅腫起一片。他要開啟護宗大陣,對,他不能被別的東西影響。湮滅割開的傷口是不會自行愈合的,鮮血也止不住。楚欞走到耀陽殿最深處,用沾滿鮮血的左手指,一筆一劃快速的描繪著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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