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不見,他的出現讓楚歡歡生出些親切感,柔十三的語氣還是那般狂妄,沒有絲毫收斂。


    [大材小用,鬼母靈眼尋區區一個魂靈。你去她身邊,把靈眼握在她手心中,你的手也要握住,閉眼仔細想想她的模樣身材,問問鬼眼如今她的魂靈在何方。]


    “我有一法,可以一試。”楚歡歡到妙蘭床邊,按照柔十三的吩咐,心裏默默念想妙蘭的容貌。


    她靜靜的躺在床上,臉色微微透出灰白色,哪怕她是修士,肉體也不能長時間沒有魂靈的居住。清凝峰雖不善魂靈之道,但也想盡法子,盡力保存妙蘭的肉身完整。


    每隔七日就會有弟子前來幫助妙蘭傳輸靈力,穩固肉身免得潰爛。哪怕是再精細的嗬護打理,沒有魂靈的軀體也已經透出絲絲腐敗的意味。楚歡歡緊握妙蘭的手,心裏不斷祈禱著。


    你在何方?為何不歸?


    淵末金色的豎瞳盯著楚歡歡和妙蘭,不斷放大收縮。他可以看見魂靈,比尋常修士還要敏感許多。九夷玄蛇的瞳眸,上可通天,下可窺地,他能看見妙蘭的肉身隻是具空殼子,魂靈並沒有回來。


    “妙蘭......你到底在何處?速速歸來,莫要再貪玩了。”楚歡歡與鬼母靈眼和妙蘭之間都建立了鏈接,她能感受到,她到了一處地方。


    熙熙攘攘的人群,熱熱鬧鬧的,仿若是正在婚慶嫁娶。楚歡歡看著迎親的隊伍吹鑼打鼓的迎麵而來,似曾相識。她心裏暗道一聲糟糕,難不成妙蘭被什麽東西抓了,要她成親?


    “歡歡?你在說什麽?”寧塵乾湊得近了些,試圖聽清楚楚歡歡的話。


    “她被困住了,有人要娶她。”楚歡歡緊閉雙眸,腦海裏她看見的場麵,應該在什麽地方正在上演。


    “境靈不是已經死了嗎?”寧沉也是知道,秘境裏境靈綁了妙蘭,正是要與其結為夫妻。


    “不是境靈。”楚歡歡冥想著,鬼母靈眼窺探到了妙蘭所在的地方,但是看不見妙蘭的身影。


    “那是誰?”寧塵乾問道。


    “一個......不知道,騎著馬,穿著喜服,去迎親的男主。他.......”楚歡歡看到了那男子的臉,便突然被腦中一陣劇痛打斷,沒有辦法繼續窺探。


    “嘶.......我看不到更多了。”楚歡歡睜眼,這也沒見著妙蘭的身影。


    “主人,你還好嗎?”淵末巴巴的跑上前來,擠開那兩人。


    “我沒事,就是頭有點痛。方府,我看見了方府!那男人要來方府迎親!”楚歡歡最後一眼,正好看見男人停留在方府的門前。


    “不可能,方府要成婚,他們也沒有準備嫁妝啊!”寧塵乾一口否決,流雲宗弟子多日前來照顧妙蘭,根本就沒有聽說過妙蘭要嫁人。


    況且,妙蘭如今這般狀況,哪戶人家願意娶呢?


    “我覺得的,應該去問問方家人。”楚歡歡鬆開妙蘭的手,看著她日漸灰白的麵孔。


    再拖延下去,妙蘭的肉體很有可能熬不住。


    方府是新貴,十幾年前由萼楠搬來流雲鎮上,很快方家就憑借著朝堂上的便利,做起生意來一本萬利,在流雲鎮成了大戶人家。方員外年近古稀,家中事務早就不由他操持,而由大兒子方咲川打理。


    街上他們見著的是方家的小少爺,方咲壬。方員外膝下就隻有妙蘭一個女兒,人丁實在不算興旺。但方咲川懂事又聽話,成家也早,如今倒是有許多子女在方家。


    “仙長們對妙蘭的病情如此上心,咲川先在此謝過諸位仙長了!”方咲川四十左右,不事勞作,看上去倒是年輕得像三十。


    “妙蘭是流雲宗弟子,我們理應如此。”寧塵乾見過方咲川幾麵,談不上什麽印象不印象。


    “我家妹子......可還有救?”方咲川與妙蘭的年歲差得有點遠,都可以當妙蘭的爹了。


    “咳咳,有些許眉目,但我們需要了解一些事情。”寧塵乾被殷切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他身為清凝峰大弟子,臉麵都有些掛不住。


    “仙長請問,我定當知無不言。”方咲川完全配合。


    寧塵乾看向楚歡歡,他也不知道楚歡歡到底看見了什麽,因此隻能由楚歡歡來問。寧沉老老實實當個背景板,淵末那雙眸子太特別,凡人見著總被他嚇到,此刻他的目光就若有似無的在方咲川身上流連。


    “敢問,妙蘭可有婚配?”楚歡歡搜腸刮肚,拐著彎兒來問。


    “不曾,她被測出有根骨後,便一心修煉,方家也是支持她的,所以一直不曾為她尋夫家。”方咲川沒理解,為什麽楚歡歡問這個問題。


    “那......她可有心儀之人?”楚歡歡換了個說法,畢竟那男人看起來,也不像是強搶良家婦女的,儀表堂堂,一表人才,犯不著就盯著妙蘭。


    “仙長,你問的都是些什麽啊?妙蘭她醉心修煉,最大的心願就是能進流雲宗。為此,我們特意舉家搬來流雲鎮。”方咲川聽著有些許惱怒,認為楚歡歡是在胡攪蠻纏。


    “你們為了妙蘭能進流雲宗,才舉家搬來流雲鎮的嗎?”楚歡歡又問道。


    “是啊!族內多年來,就出了妙蘭一個有根骨的孩子,她自己也很有上進心,我們方家自然是傾心培養。怎料,會出此等禍事!”方咲川歎息扶額,提起妹妹,他就老了許多。


    “聽聞方家的小公子,也得了病。”楚歡歡覺得,也許這兩件事有關聯。


    “啊......我的弟弟,他不知怎的,前些日子還好,隻是鬧些脾氣。最近愈發嚴重,躺在床上,半夢半醒,盡說些胡話。尋了好些大夫,也沒看好。”方咲川掩麵,顯然感到心力交瘁。


    “我們能去看看方公子嗎?”楚歡歡提出要求。


    “自是可以的。”


    方咲川把長兄如父這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他安排好照顧妙蘭的下人,又細細問了方咲壬的情況。才帶著人,往院子裏去。方咲壬的院子外有許多家丁看守,進了裏頭,便見著那兩個惡仆。


    “當家的,您來了。”張漢見著主家領人進來,連忙迎上前去。


    “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這是流雲宗來的仙師,你且把人撤下去些。讓仙師好好看看病。”方咲川吩咐道。


    “是,小的這就去辦。”張漢進了廂房,帶出五六個護衛,林鬆也在其中,婢女們都在廂房外頭候著,沒人在裏麵伺候。


    廂房內彌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味,像是什麽東西都混雜在一起,凝固在空氣中,沒有辦法流通。幾人立刻皺眉,方咲壬被綁在一張躺椅上,不但如此,他嘴裏還塞了布條。


    他嗚嗚嗚的掙紮,連帶著那張躺椅一搖一晃的。張漢跟在眾人身旁,沒有再敢靠近方咲壬。


    “讓仙長,見笑了,他發作起來,六親不認,力氣奇大,通常好幾個護衛也按不住他。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方咲川苦澀的解釋道。


    “怎麽不開窗通風?”楚歡歡見屋內昏暗,窗戶全關上不說,甚至用厚厚的布遮蓋光線,屋內大白天的還點蠟燭,光亮僅夠看清楚屋內環境。


    “仙長有所不知,少爺他一發病就不能見光,一見光,就是十個大漢都摁不住。”林鬆解釋道。


    楚歡歡和寧塵乾對視一眼,蕭洋早前在集市裏,一口就斷定方咲壬沒病,是被鬼纏身了。難不成,倒是真的嗎?楚歡歡不動聲色的靠近方咲壬,他掙紮了一會兒,似乎安靜下來。


    林鬆想要出言提醒,卻被方咲川抬手製止。寧塵乾也湊上去,隻覺得方咲壬的臉色跟妙蘭的模樣有點像。寧沉也裝模作樣的跟著看,不然他傻傻的站在原地,顯得他太不專業。


    “嗚嗚嗚嗚.......”


    方咲壬突然睜大眼睛,猛烈的掙紮起來,三人都被他嚇了一跳,但明麵上還是不動如山,裝作還在觀察病情的模樣。


    “喲,流雲宗的仙長就是不一樣,他們都不怕少爺唉。”林鬆和方咲川站得比較遠,他們是見識過厲害的人。


    實則,楚歡歡都差點要被嚇得跳起來,方咲壬被綁得嚴嚴實實,再怎麽蹦躂都蹦躂不出來。隻能是勒得自己遍體鱗傷,他衣衫上暗紅片片,都是血跡滲出來染透了布料。


    “你是何人?”淵末見方咲壬掙紮的瞬間,就到了他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眼睛,冷冰冰的問道。


    三人被淵末鬧得不明所以,但都沒有出言打斷。


    方咲壬的眼神突然變得狠厲起來,明明塞著布條,都能感覺到他在陰森森的笑。淵末那對黃金蛇眸緊緊盯著他的雙眼,絲毫不怯懦,更是伸手扯掉他嘴裏的布條。


    “嘿嘿......哈哈哈,你們能耐我何?能耐我何?”方咲壬明顯氣勢上弱了下去,跟淵末比起來,就跟小貓小狗似的。可嘴上仍舊不認輸,並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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