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顧下班之後,推開了本傑明寵物店的大門。


    她才走進去,就看見一個帥哥站在那兒拖地。


    誒,本傑明請了這麽帥氣的小哥當員工,這是員工福利呀!


    看來,本傑明雖然是一個摳門鬼,對於員工還是很好的,就連拖地的小哥都長得這麽帥,以後應該還會請更好看的員工吧。


    一想到這裏,溫顧就忍不住拿出顏控審美目光,觀察起帥哥來。


    帥哥已經拖完地了,他抬起頭看向溫顧。


    四目相對。


    糟糕,是心髒病的感覺。


    果然啊,看到帥哥,心髒就是會跳個不停。


    溫顧說:“新來的?”


    “差別這麽大麽?還是你今天沒有戴眼鏡?”對方舉起了拖把,說,“你,去把大金牙叫出來。”


    溫顧看向帥哥,哦,剛才還真是沒有認出來呢,原來是本傑明啊。


    本傑明原本十分邋遢,初見的時候,留著長發,穿著灰不溜的衣服和破洞的牛仔褲,還叼著一根都快抽沒了的煙。


    看起來就像是四十歲的大叔一樣。


    如果不是意識清晰,說話還有點邏輯,又可以給溫顧帶來一筆報酬的話,溫顧肯定是不會理這種黑店老板的。


    今天的本傑明剪了頭發,那修長的頭發一旦沒了,露出了整張臉,嗯,胡子也刮了,現在看起來,不像是四十歲了。


    而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修身高領薄毛衣,將他身材的曲線裹得十分精致。褲子換成了綠色的燈芯絨緊身褲,將下半身的曲線勾勒得也是十分誘人。


    他原本就是身軀凜凜大概身高178公分的男子,再仔細看那堅毅挺拔的鼻梁,一雙如同黑洞一般詭異、深邃、迷人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著溫顧。


    而溫顧比較在意的是,本傑明穿的緊身毛衣包裹而出的隆起處的性感的胸膛。


    本傑明一看就是練過的,這真是如同掃地僧一般,平時拿著一根掃帚掃地,忽然出手能打死一千個人的高手,而本傑明一旦打扮精致起來,簡直可以直接送到t台之上走秀的那種。


    溫顧說:“本傑明,我覺得吧,你其實根本不需要訓練什麽寵物明星,要不我當你經紀人,我可以培養你出道,到時候咱們就坐擁幾個億的粉絲,可這勁兒騙錢就是了。”


    本傑明真是服氣溫顧的腦洞,他說:“你是不是腦子有坑?我要是能出道,早就出道了好嗎?我都三十歲了!”


    溫顧摸著下巴,說:“你的身材這麽好,長相也還湊合,什麽時候出道都不算晚,我跟你說啊,我也是培養過明星的,你知道我們國內有個明星,叫做鄒天王吧,就是那個唱歌出道的,然後結果演戲拿獎的那個!”


    本傑明沒想到鄒天王竟然是溫顧培養的,不對啊,這信息和他拿到的溫顧的資料不太匹配啊。他說:“你之前在國內當經紀人的?”


    溫顧撓著後腦勺說:“不是啊,我之前在國內當建築師的,現在在做設計師,但是我真的培養過鄒天王,他出名都是因為我。”


    “你就胡說吧!”本傑明說,“你一個建築師,唱歌不走調就不錯了,還培養明星?隻怕是人家給你簽過名,你就發夢,覺得自己是他爸爸。”


    溫顧說:“我唱歌走調是走調,哎,算了,不和你說了,大金牙的牙齒去看了嗎?”


    本傑明說:“可遇上你了,他才有這麽個好的待遇。”


    本傑明今天上午,帶著大金牙去看了獸醫,獸醫給大金牙測量了牙齒的尺寸,專門定做了新的牙齒,當然,製作新的牙齒還需要一周時間,等到大金牙換牙齒,已經是一周後了。


    溫顧說:“大金牙這麽帥氣,可不能被金牙這種俗氣的東西給奪目了。來,大金牙,今天我們一起去跑步,可好?”


    他們都沒有吃晚飯,他們愉快地決定,等到跑完步,再回來吃晚飯。


    溫顧對於跑步,是不在話下的,而本傑明,似乎也很熱衷於跑步。


    於是,本傑明、溫顧和大金牙,兩個人一隻狗出門跑步了。


    本以為今晚會很順利的完成跑步訓練,沒想到……


    溫顧和本傑明一起跑步的時候,本傑明崴到腳,溫顧隻好扶著本傑明一起回家。


    溫顧說:“我們吃什麽外賣好呢?”


    本傑明說:“我不太喜歡吃外賣的,冰箱裏有很多菜!”


    “我不會做飯!”溫顧說。


    本傑明說:“你就做你會做的就好了,你都這麽大年紀了,總有炒雞蛋吧!”


    溫顧點點頭,說:“好吧,那麽我就試試看吧,你繼續冰敷,等開飯好啦!”她本想打電話給安景落求救,但是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既然本傑明不怕死,那就讓本傑明自食其果吧!


    晚飯,是溫顧做的。


    本傑明吃了幾口,他的表情很是奇怪的咽了下去之後,他決定,還是放下了筷子。


    溫顧笑眯眯地給本傑明夾菜,說:“本傑明,你要多吃一點,你實在是太瘦了。”


    本傑明說:“你真的不會做飯是嗎?”


    溫顧說:“胡說,這不是我做的晚飯嗎?”她將本傑明的筷子拿起來,遞給本傑明,說,“做的這麽好,不應該誇獎我一下嗎?”


    本傑明說:“你做飯這麽難吃,這麽多年是怎麽活下來的?”求生欲告訴本傑明,如果他還想多活幾年,就不能接這雙筷子繼續吃了。


    強烈的求生欲已經表現在本傑明的臉上,溫顧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溫顧說:“哎,是你說要我做飯的,我就做了,像是這樣的愛心晚餐,我還沒有給人做過呢,你是第一個!”她一臉傷心地說,“你真的不繼續吃了嗎?這些菜好可憐啊,活著的時候被放在冰箱裏,死了也不能被人吃掉,真是悲慘啊!”


    本傑明簡直要崩潰了,他說:“行了行了,我吃還不行麽,小祖宗!”


    溫顧裂開嘴笑道:“好呀,那接下來的光盤行動就交給你啦!吃完以後我洗碗!嘻嘻!”


    大金牙看著溫顧和本傑明。


    他自從被本傑明收養之後,一直看著本傑明單身。


    本傑明是一個雖然保持運動,卻因為破產而開始自暴自棄的人,他變得不怎麽刮胡子、剪頭發的人,似乎他的理想是想成為一個藝術家,最後卻成為了一個寵物店老板。


    也正因為本傑明變得很邋遢,周圍的女鄰居,都不怎麽理會本傑明了。


    她們都覺得本傑明實在是太脆弱了。


    直到溫顧的到來。


    本傑明似乎看到了未來,不,可能是因為看到了錢的到來,所以很有心情的,今天帶著他去看牙醫,然後去剪了頭發,還買了新的衣服。


    大金牙很高興看到本傑明燃起了對新生活的渴望,溫顧來了也很好,最起碼,他可以多吃點狗糧了。


    本傑明和溫顧吃完飯以後,溫顧將碗留在水池裏,說:“嗯,明天再洗吧,反正明天也要洗碗的。”


    本傑明望著溫顧離開的背影,對身邊的大金牙,說:“大金牙,你說溫顧,真的會有人喜歡她嗎?做飯難吃,還懶得洗碗。”


    大金牙就這樣開始叫了:“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它叫了好一陣子,本傑明什麽都聽不懂。


    而他理解是,主人你說的都對。


    但其實大金牙說的是:“雖然我的主上是一個做飯難吃,而且非常懶的人,但是我知道,她是一個好人,還會給我吃很多狗糧,主上我愛你,明天見!”


    溫顧才走沒多久,她能夠聽到大金牙的叫聲,她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嗯,大金牙可真是一隻誠實又會說話的狗啊!


    明天見!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


    本傑明的腳受傷了,訓練就變成了室內。


    溫顧和本傑明每天晚上會訓練大金牙,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


    而這一天,本傑明雖然還有點一瘸一拐,他卻堅持要去約會,還說如果再不抓緊時間約會,可能就會錯過真愛。


    溫顧對於這麽相信真愛的本傑明,感到十分意外,她一直以為本傑明不是直男呢。


    要知道,本傑明這麽好看,看起來一點都不直!


    整個寵物店裏,隻有溫顧一個人了。


    溫顧正在給大金毛梳毛。


    大金牙已經和溫顧混熟了,大金牙時常會跟溫顧撒嬌,希望能夠多吃一點狗糧。


    溫顧說:“你是一隻狗子,不能吃這麽多狗糧,今天你要去裝新的牙齒啦,再過幾天,你就可以吃骨頭了。”


    “主上我不要吃骨頭,我就喜歡吃狗糧。”大金牙撒嬌說,“狗糧這麽有營養,各種維生素什麽的,還有添加劑,比骨頭好吃多了。”


    溫顧摸著下巴,說:“你的尊嚴呢?”


    大金牙說:“如果可以每天吃到很多很多狗糧,我覺得尊嚴什麽的我都可以不要。而且,主上啊,不是所有的狗都喜歡吃骨頭的,吃骨頭隻是習慣,可以用骨頭來磨牙。要知道,我們這些犬類,因為成為了人類的寵物,而再也不能在大自然裏歡快自由的捕獵,才會產生磨牙的欲望。我是沒有這種欲望的,所以,我不需要吃骨頭,謝謝。”


    溫顧說:“嗯,看來你真是一隻無欲無求的好狗,很好,那麽,我們就來個約定吧,如果你今天可以和我一起跑完二十公裏,我就給你雙倍。”


    “一言為定!你和我一起跑嗎?”大金牙裂開嘴笑道,之前他們晚上跑十公裏就算不錯了,二十公裏,可是很長的距離哦,主上這小身子骨,真的可以嗎?很懷疑啊!


    大金牙的體型比溫顧壯碩多了,它有時候總擔心自己如果撲到溫顧,溫顧會被自己壓死,所以,它每次和溫顧打招呼,都隻是在溫顧的麵前搖搖尾巴。


    “是的,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一定會陪跑二十公裏,少一公裏,我都不會算錯的。”溫顧笑眯眯的拿出了狗繩。


    溫顧特地買了一根很長很長的狗繩。在米蘭帝國遛狗,是一定要牽狗繩的,不然被發現了,是會被社會罰款單。


    作為一個摳門鬼,溫顧是堅決不願意被罰款的,就算是一分錢也是錢好麽!


    溫顧給大金牙套上了狗繩,今天本傑明不在店裏,所以,今晚隻有溫顧訓練大金牙了,她牽著大金牙,走到寵物店門口。


    大金牙搖著尾巴,看到門口停著一輛單車,溫顧坐上了那輛單車。


    大金牙歪著頭,說:“所以,你特麽騎單車,我跑步?”真是沒想到主上竟然心機這麽深,這不是欺負它是狗麽!如果可以的話,它真想把這輛單車給咬碎!畢竟,說好的約定,就應該公平啊!主上可真是一個奸商!


    大金牙考慮了一下,心說,如果咬碎的話,以後大概是別想吃狗糧了!


    算了算了,還是忍了!為了狗糧!


    溫顧說:“這是為了你著想,如果我跑不掉話,你肯定是追不上我的。我騎單車,是為了給你尊嚴!”


    “主上,你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哦。”大金牙笑嘻嘻地說。


    溫顧也是笑嘻嘻地說:“哎呦嗬,我的臉皮在臉上很好,隻是如果你還快跑,等會狗糧就會少一半哦!”


    溫顧說著,她已經騎上了單車。


    大金牙咬著牙,哼,好吧,看你能騎多快!


    大金牙這樣想著,便飛奔而出。然而大金牙還是忽略了自己隻是一條金毛,他跑起來的速度和溫顧騎車的速度差不多快。


    溫顧說:“大金牙,你的膝蓋不太好,慢點跑,二十公裏可是很長的距離,屬於耐力跑,你要耐心慢慢跑。”


    “我才不要慢慢跑,隻有跑到快,才能越快跑到終點!”、


    溫顧笑道:“等到最後五公裏的時候,你會跑不動的,相信我!”


    大金牙才不聽溫顧說的話,它悶著頭往前跑。


    溫顧和大金牙是從大馬路一直跑到了公園裏。


    他們繞著公園的路,不知道跑了多久。


    夜晚的公園,僻靜無人。


    溫顧和大金牙,一人一狗,瘋狂地往前衝。


    如果有人看見了,隻怕會覺得這個人是瘋子,狗也是瘋狗。


    等到最後六公裏的時候,大金牙就開始氣喘籲籲,它已經有些使不上力氣了。


    溫顧從單車上走了下來,說:“大金牙,我們散步吧,不要跑了。”


    溫顧這樣說著,她一直陪著大金牙走完了最後的距離,好不容易打卡成功,大金牙吐著舌頭,呼吸急促,它覺得自己快要成了一條死狗。


    溫顧摸著大金牙的心髒,心說,不行,大金牙的心髒再這樣跳下去,大金牙就要掛了,她對自己身體裏的火火,說:“火火,你出來看一下大金牙。”


    下一秒。


    一陣金光和火光摩擦,劃亮了整個公園。


    一隻火凰從溫顧的身體鑽了出來。


    大金牙趴在地上,吐著舌頭,就差口吐白沫了,它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看到聖獸。


    雖然都是獸,但是人家是神仙啊!


    一般的獸類,哪裏有這個榮幸,可以和神仙見麵的!就算是活到死,都沒有這個運氣。然而,它竟然有幸,隻怕是幸福的快死了!


    火火看向地上的大金牙,它對著大金牙呼了一口氣,大金牙頓時覺得自己精神百倍,一下子站了起來。


    溫顧說:“已經好了?”


    火火說:“聖主,這隻狗才兩歲多,才剛成年,訓練也要循序漸進嘛!”


    溫顧笑道:“它和我一樣好強而已,好了,謝啦。”


    火火點點頭,鑽進了溫顧的身體裏,火光便瞬間消失了。


    大金牙驚訝地說:“主上,沒想到聖獸的一口氣,竟然這麽管用,我剛才吸了仙氣,是不是會活得久一些?”


    “你如果聽我的話,應該能看見明天早上的太陽。”


    “是是是,我以後再也不頑皮了,以後您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大金牙這樣說道,剛才看到主上表演真正的技術,召喚神獸,那一瞬間,它就像是看到了天神一般的溫顧。


    溫顧的確不愧為百獸之王。


    當然,溫顧現在,應該也已經是仙體了才對,大金牙早就在溫顧給它梳毛的時候,發現了溫顧的身體裏,根本沒有心跳。


    一個人,不可能沒有心髒還能活下去,除非是,已經修煉成了仙人,這樣,肉體對於溫顧而言,就隻是靈魂的一個載體,一個裝置。


    但是,溫顧又不是純粹的仙人,而是半人半仙。


    溫顧繼承了貓妖千年法力而半人半仙,她獲得了千年的壽命,也放下了對人世間情感的牽掛,而接下來,想要成為一個純粹的仙人,就要依靠自己的修為。


    大金牙心說,溫顧離開華夏國,來到米蘭國,也應該是為了增加自己的修為而來的吧!


    能夠跟隨主上一起修行,大金牙也是有可能成為一個有法力的妖怪的。


    大金牙一想到這裏,它心裏就美滋滋的,真是運氣極好啊。


    真是感謝本傑明當年收留了它,要不然,它也就沒有機會遇見溫顧,跟在溫顧的身邊了。


    大金牙和溫顧準備回家了,他們完全不知道,此時寵物店裏,發生著什麽事情。


    本傑明的寵物店裏……。


    ……


    華夏國。


    京城。


    夜色如墨。


    米婭最近一直都想和周語梵商量結婚的事情,而周語梵一直在生病。


    這一天,周語梵的身體好一些了,米婭便來到了周語梵居住的四合院裏。


    周語梵正坐在院子裏熬藥,整個院子裏散發著藥香。


    蒲扇扇啊扇,周語梵認真地觀察著火苗,就像是在火苗之中看到了當年,他和溫顧並肩作戰,對付白虎時的場景。


    溫顧是個驍勇善戰的女子,一點兒都不輸給男兒,也正是因為如此,好強如溫顧,就算是在商戰之中,在所有人眼裏,也是一個鐵娘子。


    周語梵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了那日,溫顧等人和白虎宿主楊萍決一死戰。


    就在溫顧等人準備出發的時候,米蘭帝國和非球國,又開始了新的戰爭。


    華夏國一直和非俅國是兄弟至交,這一次,華夏國立刻派出了精銳部隊,自然,這些人中,包括周語梵。


    周語梵麵臨著二選一的抉擇,楊萍,可以說是內憂,而米蘭國一旦攻下了非球國,第二個就會打華夏國,華夏國必定生靈塗炭,這是外患。


    周語梵最終選擇了,指揮軍隊打仗。


    溫顧等人是支持周語梵的,畢竟,國家的外患,形勢更為嚴峻。


    這一日,周語梵上陣打仗去了。


    溫顧呢,她和方圖、連幽穀,毅然決然來到沙漠,和楊萍進行最後的對決。


    那日之後。


    朱雀、玄武,再次被白虎重傷。連幽穀和方圖、溫顧,三人皆是傷痕累累。


    溫顧對方圖和連幽穀說:“看來我們今日難以打敗他們,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據連幽穀說,是溫顧獨自一人拖住了楊萍和白虎,生生把楊萍耗死在沙漠之中,而白虎呢,鑽進了溫顧身上的一塊木牌子裏。


    溫顧被埋在了黃沙之中。


    大家找了溫顧很久,找到溫顧的時候,溫顧已經昏迷不醒,直到半年以後,才從醫院之中醒過來。


    溫顧就是這樣一個人,她為了保全別人,總是會選擇犧牲自己,甚至不惜和對方同歸於盡。


    好在好在,溫顧那日沒死,最後闖過了鬼門關。


    那樣勇敢的溫顧,善良的溫顧,也是周語梵最最喜歡的溫顧。


    此時此刻。


    周語梵抬起頭來,看向來人,正是溫顧。


    他放下了手中的蒲扇,說:“外頭天寒地凍,你怎麽來了?”


    米婭說:“我來看看你,你好不好。”


    “我挺好的,你很冷吧。”周語梵伸出手,握住了溫顧的手,溫顧的手,一點兒都不涼,他卻是記得的,溫顧從前,一到冬天,手就涼的跟冰塊一樣。


    米婭說:“我不冷。”


    周語梵拉著米婭進了屋子,他打開燈,說:“我家裏沒有暖氣,我現在去端一盆炭火進來,等我一會兒。”


    米婭拉著周語梵的手,說:“別忙活了,我現在一點都不冷的。我想和你見麵,順便說說結婚的事情。”


    周語梵遲疑地看了米婭一眼,他說:“對不起,我最近身子不好,沒有和你商量這些,是我不好。來,坐吧。”


    他拉著溫顧,坐到了沙發上。


    周語梵客廳裏的沙發,是那種簡單的中式木沙發,上麵饒是鋪著墊子,米婭也是如坐針氈。


    若是從前,米婭就算是再惡劣的環境,坐硬凳子,都無所謂,可是自從成為了溫顧以後,她就一直是錦衣玉食的好吃好喝的生活著,她的身體,早早已經不適應過於簡陋的環境。如今坐在這樣的沙發上,她總覺得很不舒適,但又不好明說。


    她有時候真想和周語梵說一說,可以不可以改變一下居住環境,又不是沒錢,也不知道周語梵這些年攢著這些錢半個子兒都不花,究竟是為了什麽。


    米婭換了個姿勢,說:“我們的婚禮,就定在半年後,怎麽著,我們要安排時間拍結婚照、定禮服、還有結婚儀式的商量,這些全都要兩個人一起參與。你一直病著,我也不好叨擾你。你今天精神如何?”


    周語梵說:“我今天精神總歸是不錯的,你要是看中了什麽喜歡的,直接和我說,對於婚禮,我並沒有什麽太多的要求。”


    周語梵說著,他抱住了米婭,聞著米婭頭發的香味,似乎,這個香味,和那天晚上的不一樣。


    周語梵撥弄著米婭的頭發,說:“你是換了洗發水了嗎?”


    米婭看向周語梵,難道,周語梵是察覺了什麽嗎?她抱緊了周語梵,說:“嗯,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味道?”


    周語梵忽然有些本能的抗拒,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身體,會變得十分排斥和抗拒和對方的接觸,可明明,對方就是溫顧啊。


    周語梵想要推開米婭,可是米婭就像是一條毒蛇一樣纏繞住了周語梵。


    周語梵一下子用力推開了米婭,說:“我都快被你纏住憋死了。”


    米婭說:“你今天是怎麽了,我好端端來看你,你竟然對我發脾氣了。”


    周語梵隻覺得頭疼難忍,他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可能是我的病症要發作了。”


    米婭靠近周語梵,周語梵便頭疼的更加厲害了。


    米婭說:“你是不是要吃藥了?我去給你端藥。”她站起身來,就要往外麵走。


    周語梵看著米婭離開的身影,他的頭疼有所緩解了。


    在那一刹那,周語梵終於明白了,這個人,不是溫顧。


    是的。


    這些他長久以來忽略的細節,就在這一刻得到了最終的答案。


    他和許都一樣犯了一個錯誤,他擔心自己做出錯誤的判斷,而寧願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才是溫顧。


    他也終於想起了溫顧說的那句話,你不要用眼睛看我,用你的心。


    溫顧說的沒錯,一個人的眼睛,是會騙人的,而一個人的心,最終都不會被蒙蔽。


    那天晚上,和周語梵一夜溫存的那個人,才是溫顧。


    周語梵這下全都明白了,他便定了定心神,計上心頭。


    周語梵說:“不必了,溫顧。”


    米婭說:“你都病了,怎麽不要喝藥嗎?”


    周語梵擺擺手,說:“藥還沒好,溫顧,你過來,我想和你說些話。”


    米婭坐回了周語梵的身邊。


    周語梵呢,則說:“我想了很久,這事兒很對不住你,我想和你分開。”


    “你不是都和我求婚了嗎?我們在一起這麽久,感情都是假的嗎?”


    “嗯,是我的問題,對不起。”


    “我哪裏做的不好,我改還不行嗎?”


    周語梵搖搖頭,說:“真的是我的問題,和你沒有關係。”


    “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是嗎?”


    周語梵微微眯了眼睛,他看向溫顧,這個看起來熟悉但是又讓他感覺得陌生的溫顧,讓他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回過神來,他知道,這個人不是溫顧。


    他想要逃開,立刻就逃開。


    米婭說:“你是不是要結婚了,覺得很焦慮,才提出分手的?”


    周語梵的眉毛揚了起來:“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一來,我很焦慮,我擔心我不能成為一個好的丈夫。二來,我身體不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先你而去。而最主要的是,我不能陪伴你。”


    “怎麽說?”


    “隻要我在工作,我就隨時在這個世界的任何的角落,你找不到我,而我,也無法聯係你。在你失明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而是許都,是謝林瑞,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幫助你度過難關的是,也不是我。如果我們將來有了孩子,我能陪在他身邊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從前,我不是一個好兒子,我的父母死了,我一個人偷生活到現在,現在,我不會是一個好的丈夫,未來,我更加不會是一個好的父親。”


    “正因為如此,你才拒絕和我結婚,才是你會拒絕和全天下所有的女人結婚?”米婭不甘心地問道。


    周語梵說:“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現在不想結婚。”他露出哀傷的神色,說,“你會恨我吧,覺得我是個渣男吧。”


    米婭原本還想痛罵周語梵,隻是沒想到周語梵居然會承認自己是個渣男,那麽,她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對麵一個渣男,女人永遠是最為受傷的那個。


    原本以為,自己得到了溫顧的身份,得到了溫顧的錢,得到了溫顧的產業,也會順理成章得到溫顧的男人,可是,這個男人,根本沒有這麽喜歡溫顧啊,居然在準備結婚的時候,說出了分手這麽殘忍的話來。


    米婭說:“既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哪裏有什麽渣不渣的,不過是感情淡了,不想勉強對方罷了。那如果是這樣,我們的婚事取消吧,和大家說一聲就是。你的家人,你自己說,我的家人,我自己說,我們也算是和平分手,將來再見麵的時候,還是朋友,好嗎?”


    周語梵慢慢地點了點頭,說:“好,謝謝你,溫顧,你真好。”


    “我很好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給我發好人卡。”米婭挺直了背,她說,“那麽,我現在回家了,以後,我都不會來這裏了。再見!”


    米婭這樣說著,她便走出了四合院。


    外麵的天空真是讓人壓抑,明明晚上出門的時候,還是晴空萬裏,現在,就像跟誰賭了氣似的陰沉下來。


    樹葉間沒有一絲微風吹過。


    新月如半圈金環,和著幾顆零星的白色小花朵似的星星,嵌在深藍色的天空裏。


    米婭可沒有心情賞月,她搖了搖頭。


    然而,米婭嗤笑了一聲,她坐進了車裏,前呼後擁的幾輛車簇擁著她坐的車,離開了周語梵的四合院。


    在離開的路上,米婭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氣似的,癱坐在皮椅之上,她問司機:“你說,我是不好看嗎?”


    司機說:“溫小姐,你長的好看,是人盡皆知的,忽然問我做什麽?”


    米婭冷冰冰地說:“既然我美,為什麽,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我。”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說:“這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美人,也有各種各樣的男人,每個男人都會有自己的喜好,有的人喜歡好看的,有的人喜歡賢惠的,有的人喜歡霸道的,既然喜好不一樣,任何女人都不可能得到世界上所有男人的喜愛。”


    米婭說:“那男人有什麽厭倦呢?”


    司機說:“唔,這可是一個難題,男人本來就是喜新厭舊的動物,大家隻是心照不宣。男人之所以厭倦,大抵是因為新鮮感,不管是男人,所有人都喜歡新鮮。為了這一份新鮮感,也有人寧願鋌而走險。所以說呢,現在的姑娘為什麽不願意結婚了,就是因為,男人靠不住,而自己靠得住,不結婚也挺好的。”


    “說是這麽說,你的女兒,你不希望她結婚嗎?”米婭反問。


    司機說:“我要是有個女兒,我也希望她能找個喜歡的人,對她好的人,恩愛到老。但這個社會啊,人心浮躁,已經不是我們那個簡單的年代了。選擇越是多,人就越是難以選擇,選來選去,最後懶得選了,不選了,也不結婚了。”


    米婭出生於非俅國,在她的家鄉,女子一出生,便注定要早早結婚的命運,若不是米婭長得很醜,父母也沒有辦法把她嫁出去,她也不至於待在家裏直至二十多歲。


    米婭既出生於傳統的國家和家庭,也始終是個沒有自信的人,她在心底是希望找到一個可靠地男人結婚的,她想要婚姻。


    周語梵的相貌和家世,的確很是不錯,然而就像是周語梵所說,他心係天下,無法為了小家庭付出,這對於自己的妻子是不公平的。


    周語梵這樣的人,在目前的確是不合適擁有妻子、不合適擁有婚姻的。


    家庭的維係,需要兩個人維係,而不是一個在南半球一個人在北半球。


    而周語梵啊,天生薄唇,便是薄情。


    嗬嗬,郎本薄情。


    米婭對於周語梵本來就沒什麽感情,不過是瞧著是個有價值的如意郎君而攥在手裏罷了,既然攥不住,那麽……


    ……


    周語梵見米婭離開了,他忽然聽到了狗狗的叫聲,他再回過頭去。


    看到四合院的沙礫地上,蹲著一隻黑狗,卷著小小的耳朵。潤濕的黑毛微微卷曲,身子向前探著。


    這麽小的小狗,怎麽會走到他家裏來?


    周語梵曾經有過一隻狗,也就是因為和那隻狗訣別的時候,他知道,溫顧通曉獸語。他必須找到溫顧,他想要和阿灰好好告別。


    阿灰,是一條黑色比時國牧羊犬。


    那天,周語梵的狗阿灰,快死了。


    周語梵找到了溫顧,說:“幫我做件事。”


    周語梵說:“我的狗,在我車後座。”


    周語梵的吉普車車裏,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


    溫顧的眉頭擰了起來。


    周語梵打開車裏的燈,溫顧看清楚了,後座上躺著一條奄奄一息的阿灰。


    阿灰渾身的毛色,從淺黃褐色到黑色,好象毛尖塗上了木炭,或者黑色的灰塵落在毛尖。隻不過,它這一身漂亮的毛色,沾滿了血,看樣子,它是受了很重的傷。它低聲地哀嚎,這一車濃烈的血腥味,它快死了。


    周語梵聲音嘶啞地說:“它叫阿灰。”他的阿灰,受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就連最好的軍方獸醫,都說沒有辦法替阿灰續命,他當時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找到溫顧。


    溫顧低聲對阿灰說道:“你好,阿灰,我叫溫顧,我是你主人的朋友,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周語梵坐在阿灰的左側,他仔細聽著溫顧說話,他完全聽不懂溫顧在說什麽,他隻覺得溫顧像是在念咒語,隻是,溫顧同他的阿灰說著什麽,阿灰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珠中,猛地閃出一絲光彩,它慢慢的抬起了頭,似乎恢複了生命力一般。


    周語梵眼前一亮,這個溫顧,的確是能和獸類說話的,她有著普通人類沒有的本事。他花費這麽大的代價,來找溫顧,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


    他像是經曆了一場劫難,用盡了全身力氣,趴在阿灰的身側,聲音嘶啞地說道:“阿灰,對不起。”


    阿灰的眼睛彎了彎,說道:“溫顧,你把我的話,帶給我的主人好嗎?主人,你不需要說對不起,真的。我總是要死的,隻是,離開的比較早一點。往後,你要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溫顧轉述了阿灰的話,周語梵的眼珠子上,似乎蒙上了一陣軟軟的灰。


    阿灰的話還沒有說完,它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最後,那隻被溫顧握住的大爪子,終於慢慢失去了力氣。


    阿灰雖然斷氣了,隻是,它的那雙眼睛,一直是睜著的,久久不肯閉上。看起來,是有什麽心事沒有了卻啊。


    溫顧將食指湊近阿灰的鼻翼,已經沒有氣息了,阿灰就這樣去了。


    溫顧沒有做聲,而是輕聲對死去的阿灰道:“我答應你。”說著,她用手去摸阿灰的眼睛,阿灰終於合上了雙眼。


    周語梵見阿灰合上了眼睛,他想要繼續問溫顧,阿灰剛才對她說了什麽,可是,那也許是阿灰和她之間的約定吧。


    現在想來,時隔多年,他的床頭櫃上,還有著他和阿灰的照片。


    周語梵抱起了沙地上的那隻黑色的狗,這隻小狗,真是可憐啊,才出生沒多久,要麽是被主人丟棄,要麽是迷了路不知道怎麽回家。


    那麽,就讓這個小朋友暫且,在此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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