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把修改的內容放在作品相關,見諒,馬上過年了,我的工作太忙了。)


    李昭坐在了軟塌上,原本站在肩膀上的元寶早已躲回了衣領裏,方一看到那些百姓們的慘狀,它就已然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直接回到小昭的懷裏,不敢再看。


    “村長……這裏麵那些躲在暗處的妖族到底想要做什麽?”


    褚賦搖了搖頭,直言道:


    “老朽也不知曉,不過看也能看出來,這件事情沒那麽簡單,估計牽扯的很深。”


    “……”


    一旁坐著的李羨差點沒忍住給這老小子翻了個白眼,說了等於沒說,李昭這句話問的就不是這意思。


    仿佛聽見了李將軍的腹誹,褚老爺子一揮手,四人麵前出現了個水鏡,方一出現就蕩起了層層的波紋,漸漸的顯露出畫麵來。


    晦暗的天際,絲絲縷縷碧綠色的磷火陡然間冒了出來,隨著凜冽的寒風吹動,似有目標性的往下方的百姓們而去。


    緊接著。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頓時響了起來,彷如起了連鎖反應般,數百人的規模幾有一半人都在咳嗽,症狀發生的實在迅猛,不過短短幾息的工夫,便陸續有人在咳嗽聲吐出了內髒的碎塊,一命嗚呼。


    “這是你們今天進來的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旋即褚老爺子又橫拉出幾個畫麵出來,隻不過畫麵裏顯露出來的都是另外一種症狀,也就是在慘嚎中變成了可怖的蟲豸、怪物。


    唯獨這一個有著極大的不同。


    褚賦的聲音適時響起:


    “這件事情的背後有三位妖族大聖的影子,從這幾個畫麵來看,大抵上他們應該是在研究瘟疫之類的東西。”


    李羨的目光此時盯著來回播放的水鏡,也就是感染瘟疫劇烈咳嗽的那一副畫麵,臉色凝重。


    在褚老爺子的幫助下,揭開了重重迷霧,這些妖族的動作與想法並不難猜到,再加上夢衍和尚說的話,一直追查那隻散播瘟疫的妖!


    這些妖族想造成大規模的瘟疫,好趁此做點什麽?


    掀起戰爭?


    人、妖大戰?


    李羨垂下眼簾,目露思索的神色,旋即瞳孔微微擴張,像似想到什麽,連忙朝著褚賦問道:


    “村長,那些因瘟疫死去的百姓,他們的屍體還有嗎?”


    褚賦微微一愣,心思一動,便明白了李羨的想法,緊接著搖了搖頭:


    “沒有了……這一點他們做的很小心,那天晚上很多村子裏的蟲豸跑出去襲擊那夥百姓,屍體要麽被吃掉了,要麽就是僅剩的殘肢斷骸自化成膿血,沒有留下半點的痕跡。”


    這便是那些百姓們身體裏的【誘因】起到的效果,保證不會留下一點的痕跡。


    雖說夜蝠身上有各種各樣的缺點,但唯有一點不能否認,它能一直作為這項目的負責人,必定是有過妖之處。


    在【瘟疫】一事上的嚴謹和認真才是它幾十年來……屁股下那個位置一直穩如泰山的重要原因。


    另一方麵。


    其實李羨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妖族想要搞事,而是以【瘟疫】這種形式來行動,那麽就要提早做出準備,畢竟這些妖類躲在暗處,省的以後哪一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更何況……這件事情,他必須要站出來。


    這瘟疫傳播的速度以及致死簡直快到令人瞠目結舌,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完成了感染與死亡。


    幽州這邊太過特殊,武駿、上黨、幽州城都是動輒幾十萬,上百萬的人,這種人口密集的城市一旦爆發出來,一天間就要死上多少人。


    而且現在可以肯定武駿到上黨這一路幾個村子的瘟疫,應該就是妖族搞出來,既然發生在幽州境內,還發生在武駿周邊,太危險了。


    離皖西村太近了!


    沒錯,


    李羨就是想到這一點,他的心裏就安定不下來。


    皖西村裏有太多他重視的親人了,張太公、青石叔、大山叔、張嬸等等。


    隻是沒有想到,連一具可以研究的屍體都沒有。


    …………


    褚賦將這三小娃娃的反應看在眼裏,卻沒有什麽可說的地方。


    說實話,雖然他能了解李羨等人心中的擔憂與憤怒,但也並沒有產生什麽感同身受的情緒,說白了……褚老爺子歸根結底就不算是個人。


    該幫的忙,能幫上的忙,他也算是都幫了。


    這恩情也算是還了。


    接下來他就會令【世界】再度沉浸在空間亂流當中,等什麽時候再出現那就要看機緣了,老人家佛係的很,隻想守住這一畝三分地。


    他的目標其實很簡單,一直一直讓【世界】永恒地存在下去。


    隻要褚賦自個不主動去蹚渾水,以他的實力和世界的防護,這個看似荒唐的目標,對人家來說還真不是個事。


    而後。


    褚賦端起麵前的青銅盞,看著這三個小娃娃,微笑道:


    “等天一亮,老朽就送你們出去。


    “這很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對話,希望你們萬事多加注意安全。


    “老朽也希望等【世界】重新浮上水麵的一天,能從別人的嘴裏聽到你們三位的傳奇故事!”


    聞言,李羨三人齊齊對視一眼,收起思緒,端起麵前的青銅盞,敬了老爺子一杯。


    …………


    天色泛起青冥,晦暗的夜色逐漸退去,遠在天邊的一輪紅日才剛剛露出一點點輪廓。


    村子裏,


    咕……咕咕……


    公雞的啼鳴,喚醒了晚霞村新的一天。


    沒過一會,便見各家各戶都升起了炊煙,這渺渺輕煙裏夾雜著米粥的清香。


    大街上偶爾有門扉推動的聲音響起,一個漢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門邊立著的扁擔,徑直往村中心的水井那奔去。


    褚村長的院子裏擠滿了約莫近三十人,除了昨夜救下來的百姓,還有一些在村子裏東躲西藏,連續躲過好幾次死劫的一些人。


    當得知終於可以回去的時候,哪怕心裏早就有所準備,可當它真正來到自己麵前的時候,每個人還是忍不住喜極而泣,眼角流下了點點淚花。


    人群中偶爾有交談聲響起,很快就沉寂下去,盡管知道前麵站著的那幾個人都是好人,可是這座村子裏的人還有其本身,都給這些百姓帶來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實際上,


    當村子的上空縈繞著食物的炊煙時,其實還是有少部分人心裏想過要不要留在這裏,畢竟晚霞村的一些情況,王鳶其實跟他們說了一點。


    可終究恐懼占據了上風,哪怕心裏閃過這般念頭,下一秒就立即掐死。


    人群的前方。


    李羨等人正跟著褚老爺子說最後一番話,大抵上就是關於回憶裏那些妖族的情況,這裏麵的故事倒是有些複雜,褚賦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倒是王鳶沒有摻和進去,接下來她要做的事情還很多,要趁這個時候好好理一下思緒,準備下一步到底該怎麽走才好。


    女俠手持長劍,清晨的微風吹起她的衣擺,更顯英姿颯爽,飛虹矗立在她的身邊,時不時會用腦袋親昵地拱一下主人的手臂。


    她手裏拿著一個包裹,隱隱有極淡的血腥味溢了出來。


    這裏麵裝的是萬坤的頭顱,他本身就被李羨捏成了人棍,王女俠倒也懶得對他再進行折磨,甚至連他的罪名都懶得付之於口,直接手持青鋒,很是幹淨利索的將其頭顱斬下。


    過了一小會,三人的交談也終於到了尾聲。


    褚賦微抬起手,立見指腹裏冒出了藍色的火焰,他直直往身前一揮,宛如水波蕩漾的門扉出現在了院子裏,透過這個門扉可以看見現實世界裏的那口水井。


    李羨和李昭是從晚霞村那邊進來的,留下了一道裂縫。也因此【世界】才可以感知到那邊的結界,將李羨等一眾百姓送回去,要不然指不定送到什麽地方去。


    旋即褚老爺子朝著李羨四人,拱手道:


    “此去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甚至再無重逢的日子,諸位小友珍重!”


    李羨同樣微微彎腰,拱手:


    “村長……珍重!”


    言罷,李羨便率先走進了門扉,李昭緊隨其後,王鳶是等著親眼看著所有的百姓都一個個離開之後,再行離去。


    歸家心切的百姓們排著隊,邁著急切的步伐走進了“門扉”當中,直到最後一個百姓走了進去後,王鳶才轉身對著褚賦拱手抱拳道:


    “村長,那鳶兒走了。”


    褚賦微笑著輕輕頷首。


    隨著王鳶走進“門扉”了,小院裏徹底恢複了平靜,這方天地又將重新沉入到空間的亂流當中。


    “哎——”


    褚賦幽幽歎了口氣,他抬起滿是蒼老褶子的大手,仔細端詳了一會,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自語道:


    “看來還是年輕好啊!”


    話音未落,隻見褚賦臉上的老人斑和皺紋頓時消失不見,臉頰變得更堅毅,更年輕,一頭花白的頭發也宛如歲月倒流般染上了如墨般的顏色,與此同時,身上一股霸道的氣勢自內而外散發出來。


    到最後,站在原地的已是一個看過去約莫二十五六的壯漢,一張彷如刀削斧刻的臉頰,眸子微微眯起,自有一股攝人的心魄。


    一揮手,虛空中便多出了塊青銅鏡子。


    褚賦看著銅鏡自己年輕時的模樣,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一回到年輕的時候,感覺也瞬間變得不一樣起來。


    啪嗒~


    他打了個響指,天地頓時微微震動起來,這是重新徹底進入到空間亂流當中。


    而後。


    褚賦的身影漸漸化為虛無,消失在這間院子裏。


    村子裏。


    開始漸漸熱鬧了起來,


    長街上,一大群小孩來回奔跑著,歡聲笑語響徹上空。


    就在這個時候,


    原本村子裏原本空著的房屋,此時門扉卻一一打開,走出了好似剛剛睡醒的村民們,他們拍了拍腦袋,開始正式融入到晚霞村的生活當中。


    走出來的村民,細細一看,幾有兩百人左右。


    當真是熱鬧,


    熱鬧極了!


    …………


    …………


    現實世界,晚霞村。


    小院的房屋裏。


    江儒和夢衍靠著梁柱,微微閉目養神,沒有剛開始說話停不下來的勁頭了。


    過了那新鮮勁,那也索然無味起來了。


    忽然。


    夢衍倏然睜開了眼睛,扭頭看向院子裏的那口水井。


    就在這個時候,江儒也睜開眼睛,注意到夢衍的目光,隨之將視線挪到院子裏的那口水井上,一邊問道:


    “大師……是將軍跟昭少爺回來了嘛?”


    夢衍起身拍了拍朱紅色僧袍上的灰塵,微微頷首,笑道:“應該是要快回來了,我能感覺到有一道門打開了。”


    聽到這番話,江儒的眼裏也不由浮露出喜色,李羨等人能夠平安回來就好,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畢竟夢衍當時說的很明白了,那顆【白骨舍利】是用來接李羨他們回來的,結果某人倒是幹脆,直接拿來作為破局的關鍵。


    要不是大師後來提了一嘴,說自己能感覺到將軍能夠平安歸來,否則江儒也未定能夠四平八穩地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而後。


    兩人行至到水井邊,靜靜等待著門的開啟。


    沒過一會,夢衍嘴角陡然露出一絲笑意,但見一直站在水井邊上手裏托著【月球】的地藏王菩薩身影慢慢虛化,就連手上的【月球】也隨之消失。


    這個【月球】隻能算是【世界】的虛影,是夢衍靠著晚霞村布下的結界牽動那一根線,依靠著【法相】硬生生拽出來的。


    不過也正是因為虛影的關係,隻能用外力破開一次,以此讓李羨和李昭通過這根線進入到世界裏麵,若是想要破開第二次,恐怕到時候這個存在了千年的結界就會破碎。


    說白了,


    夢衍為何讓自己的法相一直托著世界的虛影,就是他知道那個世界存在著【靈】,畢竟這權限是他從徐城那裏奪走的,關於世界的情況也是略知一二。


    若是李將軍想要回來,他手裏的虛影就是一個定位。要不然他何必一直維持法相的存在,那也是很累的!


    倏然。


    ”呼——“


    一股輕柔的風陡然間吹起了地上的塵土,立見江儒和夢衍身前突然出現一道門,門上如水波蕩漾起層層的漣漪。


    緊接著。


    李羨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而後是李昭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江儒一見,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了,臉上露出些許燦爛的笑容,上前一拱手:


    “將軍和昭少爺能夠平安凱旋,真的是太好了,儒這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對了,將軍……“


    話音戛然而止。


    江儒的瞳孔微微擴張了下,他看見了什麽?


    一個又一個衣裳破碎,麵容髒亂的百姓從李昭身後鑽了出來,略微一數,足有近三十人。


    魚貫而出呀,


    這是!


    江儒眨了眨眼睛,有點沒搞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去救人嗎?


    不是去救一個叫王鳶的女子嗎?


    怎麽救出了這麽多人?


    夢衍大師可沒說世界裏有這麽多人呀?


    另一邊。


    這些百姓一出來,同樣有點懵,雖然眼前這座院子很是破敗,但依稀能夠看出來與【世界】裏的院子有些相像,但仔細打量兩眼,哪裏是有些相像,分明是一模一樣呀!


    這下子,不少人還以為自己被騙了,神情頓時緊張起來。


    還好,李昭一直守在旁邊,自然看見了百姓們眼中的懷疑以及驚慌,心思一轉就明白了他們在擔憂、害怕什麽,直接開口解釋起來。


    不得不說作為黑龍幫幫主的李昭,養移氣,居移體,說起話來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勢。


    方一開口就震懾住了這些心慌意亂的百姓們,沒說幾句話的工夫,便已徹底安靜了下來,緊接著便是真正的喜極而泣了。


    接連不斷的哭泣聲響徹小院的上空。


    這下子,這些百姓們總算不用壓抑自己的情緒了,可以真正的放聲大哭了。


    沒有人能夠真正了解他們此時此刻的心情,除了他們自己。


    恐懼,


    害怕,


    絕望,


    就像是冤魂般死死縈繞在他們身上,那種瀕臨崩潰的感覺死死折磨著他們的神經。


    李昭看在眼裏,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旋即扭頭正好對上江儒疑惑的眼神,輕輕一笑,開始為江儒解釋起來。


    正在兩人說話的時候,王鳶牽著飛虹也從“門扉”裏走了出來。


    這剛走出來就聽見泣不成聲的痛哭,還以為怎麽了,連忙環視一圈看了下周圍的情況,旋即心裏也就明白了為何痛哭的原因,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李羨走上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看著王鳶輕聲道:


    “王姑娘……”


    “嗯?”


    王鳶這一抬頭看見李羨


    夜晚。


    晚霞村陷入了一片死寂當中,村民們被褚賦收入了另一層的空間當中,白天看過去熱熱鬧鬧的村莊,實際上已然空無一人。


    而這個時候,往往也就到了徐城進行修煉的時候,那宛如水銀般的黑潮用井裏湧了出來,順著靈脈的分支遍布整個村莊。


    好似與之前的幾天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維持著詭異的平衡當中。


    隻是,


    今天到了另一位配角到場的時候了。


    忽然。


    整個【世界】發生了劇烈的震動,宛若地龍翻身一般,黑潮像似感應到什麽一般,隻是在瞬息間便收回了井裏。


    緊接著。


    極大的恐怖降臨了,一隻暗黃色的獸瞳倒映在蒼穹之上,幾乎占滿了整個天際,目光裏帶著嗜血的殺意,仔細地觀察著世界裏的情況。


    一小會,這隻暗黃色的獸瞳眨了眨,閃過一絲可惜和遺憾,它發現了赤眉布下來的兩重結界,還以為這個世界的【靈】有了特殊的緣法,徹底掌控了這方天地。


    因此在幾經思索後,暗黃色的獸瞳又退了回去。


    而這個時候,在另一層空間裏的褚賦,臉色極差,哪怕隻是匆匆一瞥,他也看清楚了那隻獸瞳的主人長什麽樣子。


    一頭青獅!


    能夠肆無忌憚地觀察世界裏的情況,這等實力隻能是妖族的大聖!


    還沒等褚老爺子想出個好辦法。


    下一秒。


    晦暗的夜色彷如被扭曲一般,呈漩渦的方式進行旋轉,緊接著便是整個天際如水麵上蕩起了極大的漩渦一樣,一頭白色的蛟龍從漩渦裏冒了出來,接天連日,看過去異常恐怖。


    可細細一看,這哪裏是什麽蛟龍,分明是一隻長鼻。


    可這還沒算完,一隻泛著金光的鷹爪,還滿是青色絨毛的獅爪緊隨其後,從漩渦裏緊隨其後伸了出來,直直按在了大地上。


    緊接著。


    龐大到駭人的妖炁釋放了出來,隻在瞬息間便蔓延到了這方天地裏的每一個角落,隱隱勾畫出奇妙的陣紋。


    而後。


    虛空中蕩起了巨大的鎖鏈聲音,立見三道貫穿天地的鎖鏈深深紮根在靈脈裏,鎖鏈的另一頭則延伸至漩渦裏麵。


    做完這一件事情,三位妖族大聖就達成了自己的目的,也就沒有接下來的動作,默契地收回了自己的妖身。


    與此同時,鎖鏈也漸漸隱於虛無之中。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短短兩息的時間,【世界】就徹底被鎖住了,而三位妖族大聖就可以隨時隨地地對世界進行查看。


    此時此刻,呈現在李羨等人的是一個類似於分屏的鏡頭,呈現出徐城、褚賦各自的反應。


    徐城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要知道他目前可是掌握了世界一般的權限,當青獅入侵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嚇得連忙把自己的黑潮收了回來。


    也在這三位妖族大聖離開之後,他第一時間聯係了赤眉。


    不過還是老樣子,隻能看見他微微闔上雙目,眉頭緊鎖,應該是用特殊的渠道聯係上了赤眉,至於說什麽,那就更看不出來了。


    估計是用心神之力進行溝通,若是對嘴型的話,李昭還能還原一下當時的對話。


    很快,


    沒過一會,徐城的臉色就從緊張慢慢舒緩了下來,恢複了冰冷平靜,旋即便見他的嘴角勾起一絲陰鷙的笑意。


    ‘還真是讓人不由自主想要揍他一頓。’


    見此,李羨心裏不由冒出了這個想法。


    要不是這該死的雜碎一頭被他踩爆掉,說不得現在還得拎到麵前來,狠狠給他上一堂課。


    另一邊。


    褚老爺子的反應倒是平淡許多,他的眸子裏閃過絲絲縷縷思索的神色,最後臉上還掛起淺淺的笑意,已然沒有開始時的驚慌失措。


    “咳咳……


    “這還得多虧……那位站在徐城背後的人布下來的兩重結界,要不是因為他的布置,我可能就會被這三名妖族大聖給抓住了。”


    金牌解說員,褚賦再次上線。


    “當時關於【世界】的【權限】有一半都在徐城手裏,因此【世界】對我的保護也下降到一個冰點,若不是這兩重結界起到了障眼法的效果,現在我們也不可能站在這裏重新回憶一遍晚霞村的前因後果。”


    講真,當時褚賦意識到這一點時,心裏滿是慶幸,他確實是世界不被摧毀,他就徹底死不了,無論被打死多少次,都可以在【靈脈】裏重新複活。


    哪怕被堵“泉水”也死不了!


    可這種情況是建立在他手裏擁有全部的世界【權限】。


    當時的情況可以說是比走鋼絲還要危險一萬倍,但凡那三位妖族大聖去試一試那結界的成色,情況都會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不是點到即止,速戰速決,生怕褚賦跟他們玉石俱焚。


    倏然。


    一道略顯清冷的話音在眾人耳畔響起。


    “村長……您是說妖族?妖族的三位大聖?


    “您的意思是這一次是妖類動的手?”


    李昭眸子底有思索的神色沉澱下來,眼角的餘光看到自家少爺陷入了思考當中,心裏立即明白兩人想的是同一件事情,既是如此,他就朝褚賦直接問道。


    李昭作為李羨大腦一般的存在,自然是少爺在外麵時的代言人,這種情況其實發生了很多次,大部分都是由李昭主動開口詢問。


    心領神會嘛~


    褚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眼下才是回憶裏的重頭戲,前麵的隻能算是開胃菜了。


    隻見老人伸出手,往前麵的虛空輕輕一拉。


    這看似簡簡單單,輕輕鬆鬆的舉動,造成的效果可不一般。


    但見呈現在李羨等人麵前的回憶,進行了時間的回溯,來到了三位妖族大聖齊齊出手的那一刻,旋即畫麵定格住了!


    褚老爺子還十分的貼心,拇指跟食指微微靠攏,隨即往外一拉,模糊的畫麵瞬間變得清晰起來,還自帶放大的功能。


    方才青獅、白象、大鵬出手的速度實在太快,幾乎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裏就布下了陣紋,幾人都沒有看得真切,堪稱是眼花繚亂。


    看這玩意,心神之力派不上一點用場,隻能單純的憑肉眼去觀看。


    這樣一來,呈現在三人眼前的就是接天連地的巨大黑影一閃而逝,緩過神來就發現各色的妖炁彌漫到整個村子,隨後就是三道巨大的鎖鏈貫穿天地。


    還別說,


    這一定格,放大,三隻巨大黑影的廬山真麵目也算是徹底顯露在李羨等人的眼前了。


    看似蛟龍的象鼻,青色毛發宛若刀劍般銳利的獅爪,以及泛著金光的鷹爪。


    確實是三隻妖沒錯了。


    李羨打量著這三隻妖類的手掌,眸子底浮露出殺意。即使在回憶當中觀看,依舊能感受到那一股子血腥味,這股血腥味是屬於人的。


    這要殺多少人,才能有這種揮之不去的血腥?


    他扭頭朝著褚賦問道:


    “村長……


    “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們想做什麽?”


    說到這裏的時候,李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些在長街上被他消滅掉的各種怪物、蟲豸,可怖的模樣、軀體,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


    都有屬於人的肢體部位。


    難道……


    褚老爺子還打算賣賣關子,這冷不丁瞥到李羨眼中的神色,心裏立即明白這小娃娃已然明白過來。


    說實話,即使褚賦這樣閱人無數的老狐狸也很難給李羨一個具體的評價。


    並不是給不出來,隻是很難形容。


    在他眼裏,這個小娃娃臉上的麵具實在太多了,有時候他都懷疑這位李將軍到底能不能分出到底哪一個是真實的自己。


    帶著這般的疑問,直到他看見李羨跟李昭和王鳶說話時的神態,老人家心裏這才琢磨過來,這小娃娃是有點意思,心靈境界上的通透反而讓他保持了很好的自我。


    且李某人身上的秘密很多呀。


    作為這個世界的守護者,在晚霞村發生的情況很難瞞得過褚賦,李羨的【龍化】他自然也是看的清楚。


    【傳承】,他是懂得。


    但如此特殊的傳承,褚老爺子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見!


    因此,就連他自己都很難在心裏給出一個關於李羨的具體評價。


    …………


    話說回來。


    褚賦瞧見李羨投過來詢問的目光,點了點頭,算是肯定了他心裏的猜測,也沒有說話……隻是伸手一拉,時間稍微快進了一點。


    李羨垂下眼簾,心裏有一股難言的戾火在燒著,有殺機,也有怒火以及一些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難言情緒。


    有點難受,有點悲哀。


    他甚至想到若是穿越到這裏的時候,沒有黑龍的幫助,他會不會跟狗子一起,在皖西村生活的好好的,突然就被人給殺了,或者來個妖獸給吃了!


    這他媽的,


    狗日的,


    該死的,弱肉強食的世界。


    就在這個時候,四人腳下的場景又一陣變化。


    來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緊跟著。


    便見空地上突然冒出了許多百姓們,就像是從土裏冒出來一樣,幾有數百之多,灰頭土臉,都是肮髒的泥垢,瞳孔裏充斥著驚恐的神色,特別是當看到周圍陌生的環境時,心裏的恐懼更是達到了極致。


    可這時,李昭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到周圍突然冒出來的百姓身上,而是用餘光看著少爺陷入深思的樣子。


    眸底閃爍著狠色,幾乎在瞬息間便斂了下去。


    這個世界上,要說誰最了解李羨,隻有一個人,那就是李昭!


    說來也是奇怪,李羨來到這裏之後,與李昭相處的時間也就幾年光景,要說這時間長也不長,短也不短,偏偏李昭就是最了解少爺的那個人。


    很多時候,李羨就是很不經意間給的眼神暗示,李昭就是很神奇的理解了,因此在少爺陷入到深思當中時,他就明白少爺心裏在想什麽。


    他也猜到那些即將浮露出水麵的真相,心裏同樣有種野火在燃燒。


    李昭收回了視線,微微抬起眼簾看向前方空地上的百姓們。


    …………


    空地上,宛如舊日重現般。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這些百姓的心裏完全沒有逃出生天的喜悅,反而是驚恐、害怕到了極致,不少人都被嚇得尿褲子。


    夜風一吹,全是腥臭味。


    實在由不得他們不惶恐,不害怕,這裏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馬上就要上桌的菜,周圍盯著他們的都是模樣猙獰,滿臉興奮的妖獸,齜牙間露出微黃的涎液。


    就等著老大一聲令下,他們就要衝上來大快朵頤。


    可就在這個時候,又進來一群小妖,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大堆,旋即二話不說就把他們給押走了,緊接著就來到一個巨大的坑洞裏。


    好家夥,


    本來他們就夠絕望了,等看清楚坑洞裏的一切,更是被駭得麵無血色,雖說本就沒什麽血色,現在更是直接被嚇得青紫。


    更是沒等他們從眼前看的一切反應過來,立見一股妖炁席卷而來,伴隨著澎湃巨力硬生生把他們推到了一個湖水裏。


    天旋地轉間,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能不被嚇著嘛?任誰馬上就要進了妖獸的口裏,突然又被一群小妖押到巨大的地坑裏,直直往下一扔就來到這裏。


    換誰來都得被嚇得尿褲子。


    且他們這群百姓隻是算是最低等的肉食,自從抓來的那天起就沒吃過飽飯,吃的也就是豬食般的玩意,喂得也就是那些初開靈智或者壓根就隻知道殺戮的妖獸,亦或者是沒啥能力,沒啥天賦的妖類。


    屬於最低等的肉食。


    因此他們來到之後,哪怕眼睛適應了黑暗的環境,也看不到遠處村莊的輪廓。


    絕望、恐懼彷如化為了實質一般,變成了一股陰雲縈繞在人群的上空,又好似一雙大手死死攥緊了他們的心髒。


    緊接著。


    壓抑不住的哭泣聲響了起來,沒有人想著逃跑,他們對自己的性命有清楚的認知,也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是得救了,他們見識的太多了。


    人分三六九等,妖族也給這些抓來的肉食分了個三六九等。


    像似些細皮嫩肉,出身較好亦或者習練過武道血氣充足的人,他們的待遇就是被關在一個比較幹燥的地方,這期間不會有任何妖類出現在他們的麵前,期間呢,還會送上較為不錯的食物。


    然後呢。


    就等著要上菜的那天,也不給這些食物準備過程,住的地方直接陡然冒出了個大洞,下麵是早已等待好大張開的血盆大口。


    亦或者就喜歡血肉、靈光裏帶著那一股絕望的味道,押到麵前,一口口慢慢吃掉。


    可像眼下這群百姓,是隨時隨地都可以被揪出牢籠吃掉的,他們親眼看著住在一起的同伴倏然被黑暗裏伸出的猙獰獸爪抓住身體,消失在黑暗中。


    隨之而來的便是,慘嚎聲中伴隨著一陣陣利齒咬在骨頭上的聲音,血腥味突然濃厚了起來。


    可偏偏但凡想要自殺,亦或者有自殺傾向的百姓,很奇怪的都被提前一步被吃掉,剩下的就是終日活在恐懼中,血肉和靈光裏都是沉澱下來的絕望,可就是沒有親手了結的勇氣。


    養豬,


    大抵就是像這樣了。


    可悲,


    悲哀,


    妖、人本就是極端對立的東西。


    另一反麵,若不是因為妖族的一步步逼迫,人族的武道也不會達到今日的輝煌。


    …………


    就在哭泣聲彌漫的時候。


    但見晦暗的夜色中,蕩起一圈圈漣漪,碧綠色的磷火搖曳間化為了肉眼不可見的微小粉末,徐徐的夜風一吹,鑽進了百姓們的鼻腔裏。


    身體裏的抵抗機製,不到千分之一秒時間就被攻破,若是想要看那些微小的粉末裏到底是啥,隻怕得用顯微鏡來觀察了,細細一看,就能發現是極微小的蟲卵。


    在血液、骨髓裏寄生下來,一股巨變在他們體內演化。


    下一瞬。


    “呃——”


    不約而同地,幾乎所有這些衣裳破碎,身型佝僂的百姓們齊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臉色硬生生漲的通紅、青紫。


    他們的皮膚下陡然冒起了一團凸起,還在不停的遊動,時而在臉上,時而在手臂上,看過去異常的可怖。


    緊跟著。


    嘭——


    一聲脆響。


    這是皮膚炸裂的聲音,但見百姓們身體上遊走的凸起處猛然炸裂開來,血肉橫飛,一隻隻猙獰的蟲豸從裏麵伸出了獠牙,手臂。


    但細細一看,就能發現這突然冒出來的蟲豸部位,好似就跟身體裏長出來一樣,並不是單純的寄生、孵化的關係,而是深深地紮根在身體裏,成為一部分!


    此時此刻,


    這片空地上除了方才皮膚炸裂的“嘭——”,除此以外沒有任何的聲音傳出來,沒有痛呼,沒有絕望的嘶吼,也沒有歇斯底裏般的崩潰大喊。


    冰冷,


    死寂。


    看到這一幕,王鳶死死攥緊了拳頭,銀牙死死咬在牙關上,彷如秋水般的眸子裏蕩起一抹猩紅,殺機止不住地從她的眼角溢出來。


    原來,


    原來,


    那些怪物、蟲豸……它們原先都是這些百姓嗎?


    拳頭攥的嘎吱作響,王鳶低下眼簾,身體微微顫抖,長劍在右手中發出輕微的顫鳴,泛起殺意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水。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對他們!


    他們何其的無辜!


    她原本以為萬坤和背後的白蓮道的所作所為,已經夠讓她火冒三丈,已經讓她的殺氣止不住的往外冒了,隻恨不得手持三尺青峰來回殺個千百次,才能消解心頭的鬱氣。


    可直到看到了眼前這一幕,王女俠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原來【惡】真的是可以成為無止境的東西。


    她從未如此生氣過,


    也從未如此想要殺死這幕後的妖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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